《金鱼记忆》樱花*错了

4、翎 02 我不断地逃

　　当你在等你的爱人的时候，不再兴奋不安，不再充满期盼，甚至在看到他的时候连一点欣喜都没有的时候，是不是，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和他的爱情就在频繁的等待中被消耗殆尽，我不过是他众多后备中的一个，只能等到他有时间的时候才能享受我们的爱情，或者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

　　一周之后，仍旧是在这间茶餐厅，他坐在我对面，谈论着他新近的旅行，以及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
　　而我的脑海里不停闪现那天街对面的画面，那是他送我钻石耳钉的隔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厌烦他所谈论的一切，他于我渐渐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不再对他的生活他的一切感兴趣，他偶尔的浪漫情调渐渐与别的男人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是激情的前戏而已。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鱼缸里不断吐着水泡的金鱼，我试图去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完全没有办法集中精力。我开始后悔提前结束了跟CRYSTAL的第一次约会，我们本来该有个浪漫的晚餐的，她可比我眼前这个自命不凡的男人有趣得多。

　　那顿晚餐，我吃很少，有东西顶着胃，很不舒服。

　　翎，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他握着我的手，摩挲着。
　　还好啊，就是上班，回家，没什么特别的。我淡淡地说。
　　翎，为什么不出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或者新的约会，不要整天闷在家里。
　　你是说让我去跟别的人约会吗？
　　我只是不想你总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愣了一下，他的面目越来越陌生。
　　很快回过神来，抽出手，喝了一口水。
　　事实上，我正跟别人约会。
　　哦，是吗? 他的脸色略一沉。
　　一个女人。
　　他有些讶异，发出一阵惊叹，真的吗？哇哦，SO COOL。
　　你不反对吗？
　　我干嘛反对你搞bisexual。
　　谁说我是BI，也许我变成LES也不一定。
　　真的吗？他疑惑的看着我，跟我预期的反应截然相反，这个消息让他很兴奋。
　　你没意见吗？
　　NO WAY, BABY！我是个百分之百的自由主义者，你那么出色，人人都想追求你，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我觉得这让我很骄傲。
　　你不反对我和你们两个同时交往吗？
　　当然不反对，我们为什么要拘泥于古老的一夫一妻制。如果你受到某人的吸引，那一定有原因的。我们在生命中遇见的人，都会让我们成长，这是前世的因果，如果上天决定要派一个人给你，你又凭什么质疑他的决定，你要拥抱生命、爱情和快乐，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会死掉，现在不去享受更待何时？他兴高采烈地发表了一番关于爱情的享乐主义理论。

　　看来，我们都不需要再用任何伪装的忠贞和甜蜜来修饰我们的爱情了，他想要的不过是高潮，只我一个人在享受前面铺陈的剧情，并且傻傻的为那些粗制滥造的剧情感动着、牵引着、控制着，可悲的沦为了爱情的附属品。
　　他的嘴脸在我的眼里渐渐变得猥琐，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已虚伪不堪，眼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美好在我面前被撕碎，心伤到无以复加。
　　好吧，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去找我的LESBIAN爱情，你去找你的OFFICE GIRL。
　　什么OFFICE GIRL？他疑问的看着我。
　　其实没什么的，碰巧那天我经过你的公司，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很符合你的标准。
　　他尴尬的看着我，嘴角抽搐了几下，始终没说出什么。
　　真的没关系的，我们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所以享受当下是最重要的。就这样吧，我走先。拜拜。
　　说罢，潇洒的起身离开。

　　就这样结束了拖拖拉拉近六年的感情，不过六分钟而已。然后转身，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星期天的早晨，有人在唱歌，我醒来又睡去，在浑浑噩噩的梦里浮浮沉沉，真的，假的，我也分不清楚。歌声从苍白的天花板里传来，从叹气的闹钟里传来，从起雾的海边传来。我老是醒不来，翻翻覆覆又睡了。
　　是谁在唱歌？
　　走音了。

　　原来有些事一个人做不来，吵架、上下梯子或折大尺寸床单。
　　最理想的生活，是身旁有恋人陪伴，不论他们的恋情有多不可思议。分手永远是我们最恐惧的事，不管哪种情形，最初的反应总是慌乱，害怕改变使我们的生活一团糟，害怕孤单，但这刻来临时，我们知道这体验会带领我们迎向更美好的明天。

　　今天，是崭新人生的开始，因为从今天起我必须学着，独自生活。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洗漱，便开始打扫房间，扔掉褪色的发旧的内衣，将他存留在这里的东西统统清理到纸箱里放在垃圾箱旁边，扔掉过期的空的药瓶，以及卫生间里快用光的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用刷子仔细的刷干净马桶和浴缸，用抹布擦地板，打扫厨房角落堆积的厚厚的油渍，将冰箱里过期的牛奶面包清理掉，洗了大堆的衣物，突然发现衣架不够用了。
　　匆匆洗了澡，拿了钱包出门，去超市买了大堆食物和内衣，塞满冰箱和衣柜。回来的路上，在路口等车的时候，独自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太阳不厌其烦的将脸彻底隐没在钢筋水泥后面。

　　所有东西都整理完毕之后才发现，忘记买衣架了。而冰箱里塞满了很多很少用到的东西，还有一瓶红酒。可是，找谁庆祝呢？

　　最后我筋疲力尽的瘫倒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发呆。
　　房间里越安静，寂寞就越清晰。你听到了吗，它悄悄的开了一朵花，小小的不起眼，颜色清雅，形状奇异，渐渐的开满了整间房间，慢慢爬上我的脚踝，我的身体，淹没了我的胸口，直到我的脖颈，我快要被吞没了，喘不过气来，淡紫色的花儿开满了任何一个我能碰到的地方，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水，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猛地睁开眼，花儿消失了，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手表的指针停留在凌晨四点，睡意全无，我看着夜色渐渐被晨曦替代，早早起床出了门，打算步行去公司。
　　路上路过一家幼稚园，他们在唱歌，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动听，歌声从教室窗户里飘出来，越过树荫，飘散在繁忙嘈杂的马路上空。

　　生活仍旧一如往常，上班，回家，偶而跟同事们去酒吧消遣，有时跟CRYSTAL一起，逛街，看电影，逛公园，跳舞，像恋人一样。

　　我无意之中在实践着我对EC说过的话，我在和一个女人约会，而且进展神速。
　　认识她四周之后，我开始在她的公寓留宿。
　　那天我们去酒吧跳舞，事实上那间酒吧是Juno投资的，我不过是应邀去捧个场而已。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还是跟我来了。她一直在迁就我的喜好，甚至我的喜怒哀乐。
　　在强劲的音乐的轰鸣下，的确可以暂时忘记外面世界的冰冷。我拉她一起跳舞，她有些放不开，让我忍不住想挑逗她，我贴着她的身子跳热舞，她开始时有些尴尬，让我更加觉得这样的游戏很有意思。
　　然而也许是我玩得太过火，她的眼神里开始有种炙热的东西，我们的身体碰触到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全身有火在燃烧。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当她把我压在墙上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眼中的渴望，那样迷离的眼神，那样灼热的呼吸，让人无法拒绝。
　　我主动吻了她，或许是酒精的作用。第一次，我主动吻了一个女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当我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好久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仍感觉身体里还留有她的气息，她的痕迹。
　　这本该是个错误的，可是却如诗般美好，像虚幻一样。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胛骨，感受指尖传递的温暖，那一刻，我想我是爱她的。

　　可是，真正要交付自己全部的感情却又是另一回事。
　　伤过了，总会不由自主的去计较感情的得失。我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变得麻木不仁。
　　所以当她说爱我的时候，我退缩了，不想再被爱缚住，只能狠心的退后一步。

　　Juno开始追求我，频繁的送花，送礼物，约我吃晚餐。
　　我拒绝了他，他仍坚持，他说，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
　　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暧昧，我自私的把他当做疗伤的工具，毕竟，他对我的好让我无法拒绝。

　　我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转着，享受着他们对我的迷恋，谈很多，却惟独不谈爱情。曾经我只想要一个人的爱，可惜他只分一点点给我。而现在，我同时拥有两个人的爱，也就多了两倍的快乐，不需要承诺，不需要责任，一切自由自愿。

　　我和他们做着恋人们会做的事，享受着被爱的快乐，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又换回保护的盔甲，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清理塞满邮箱的垃圾邮件和账单，却并不感觉愧疚。只是有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张不带表情的面孔，会没由来的厌恶。

　　慢慢地，我和CRYSTAL的关系跌落到恋人们常有的猜疑和妒忌中，因为爱情产生的强烈的占有欲望。不断的争吵，冷战，使我不安和恐惧，甚至疲惫。

　　我逃到Juno身边，企图避开这些烦扰的感情。但是很快又心软，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会先打破僵局，大多情况下是她，于是我们重又回到起点，游戏重新开始。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juno在错误的情境下出现，结束了我和他们之间的三人圆舞。

　　我们分手了，因为我一早打破了爱情传统的规则。她说，如果我不能满足你，或许你应该离开我。
　　我哭了，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悲哀。
　　那一夜，在她怀里流泪，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全。
　　其实我一直是依恋这种感觉的。只是，从没对她说起过。

　　清晨收拾了东西，离开她的公寓。她甚至没有跟我道别，背对着我躺在床上。
　　再次站在斑马线的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是走过去，还是回头？
　　我想逃离这个城市，却无处可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生只做同样一件事，住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看同样的街景，度过同样的春夏秋冬。
　　怎么可能只对一个人忠贞，痴恋同一个人……
　　我不断地逃走，却又不断地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