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遥》楼五

9、第 9 章 “观云

　　“观云姑娘没有心疾，她应该是没有心。”徐风上神斩钉截铁道。

　　观云就是他的恩人！

　　北霄曾怀疑过无数次，若非观云有意欺瞒，早就真相大白了。

　　此刻，观云正在偏殿门口的石阶上坐着，手里随意舞着一根枯树枝。自从她飞入乘风殿，意外撞见北霄以来，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已使尽了浑身解数。可结果，仍是功亏一篑。北霄醒来后，一定会找她问个清楚明白，到时，她该如何面对？

　　恰在此时，北霄从御天台走下来，朝观云而来。

　　怕什么来什么！

　　观云瞥见了北霄的身影，匆忙起身，想要避免和他碰面，不想，已经迟了。

　　“观云姑娘！”北霄压低了头，心中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观云无奈转身。

　　北霄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观云见状，立即先发制人。她捂住心口，皱起了眉，试图再挣扎一下。

　　北霄见不得观云痛苦，霎时慌乱起来。只是，现在已过了药力发作的时间，而且，观云并没有到师兄那里取新药，她怎么会……

　　他无奈叹息。

　　此刻，观云尚在思索，她究竟是直接栽倒，还是疼一疼就算了。

　　北霄长袖一挥，赶在观云往地上摔之前，在她脚下变出一朵松软的白云。如果观云真的决定死撑到底，他也只好奉陪到底。

　　观云望着地上的云，彻底泄了气。她早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只是心有不甘，所以决定硬着头皮再撑一下。然而，不管她做出多少颠三倒四的事，北霄在意的始终是她的安全和身体。

　　她输了！观云向后退了一步，认命地往石阶上一坐，侧过身，不再装了。

　　北霄无奈摇头。

　　观云本以为，北霄会穷追不舍，打破沙锅问到底。谁知，北霄半晌没有开口。

　　良久，观云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夜，劳烦上神送我出天宫。”

　　“姑娘决定了？”北霄确认道。

　　观云站起身，默默点头。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可以帮……”

　　“我们相识不过几日，我只是一只山野精怪，笨手笨脚、谎话连篇，你不必……”如此帮我，观云匆忙打断了北霄的话。

　　“相识不过几日？”北霄紧盯着观云躲闪的目光。

　　观云的声音弱了几分，吞吞吐吐道：“当……然了。”

　　“姑娘怎么解释‘镜花水月’图？若非你我心血相连，姑娘如何进得去？”北霄追问道。

　　“也许是那幅画坏了。”观云仍在坚持，并没有因为装不下去而自暴自弃。

　　“好，就当它坏了。那么我在封印帝江之后心痛欲裂，姑娘为何能医治？”北霄继续追问。

　　“我学过一些医术。”观云不假思索道。

　　“好，那姑娘吃了洗心丹之后为何毫无反应？”北霄紧追不放。

　　“可能是我的身体与常人不同。”

　　“不同？只有没有心，才会毫无反应。姑娘的心究竟去了哪里？”

　　观云本以为，只要她装傻充愣到底，北霄就算猜到了什么，也拿她毫无办法。谁知，说谎竟是一件如此难熬的苦差，终于，她承认道：“没错，是我。”

　　北霄顿了顿，问道：“姑娘是天灵山一族吗？”

　　观云没有回答。

　　“你要离开，可你的身体……”观云把自己的心给了他，虽然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无需担心，心对于石灵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原来她是石灵。“可有可无？”若真的可有可无，她又何必百般隐瞒！

　　观云心虚道：“自然，这么多年，我都是好好的。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

　　“为防万一，姑娘能否随我去一趟忘尘山？”

　　观云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徐风上神和小仙童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忘尘山。

　　“既然你们决定来忘尘山，那我们就先行一步。我已向天帝陛下请旨，我说你伤势沉重，最好能去忘尘山上调养一段时间，否则后患无穷。到时候紫霄宫来人，记得装得像一点，千万别露馅了！”徐风上神嘱咐道。

　　“师兄，我们忘尘山见。”北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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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正于紫霄宫的寝殿内闭目养神，成辉上仙命仙侍们先行退下。

　　桌上盛在纯白玉碗中的褐色汤药冒着白烟，冲向天帝微蹙的眉角，迫使他睁开了双眼。

　　“微臣已按照陛下的吩咐，将余下的续元珠全部熬制了，又辅了长湖独有的长生草，相信一定会有奇效。”成辉上仙躬身道。

　　“这续元珠虽是女娲至宝，但朕服了三百年，却也无甚大用，想来这上古宝物也不过如此。”天帝语带遗憾。

　　“还请陛下多些耐心，天界宝物数以万计，一物不行再换一物便是。”成辉上仙将汤药恭敬递上。

　　“想不到，天灵山一族竟肯将这件稀世珍宝进贡给天界？”天帝端起碗喝了两口，他觉得苦涩难咽，便又放了下来。

　　“天帝陛下乃六界共主，君为臣父，天灵山一族本与天界同源，理当恪守君臣之义。”成辉上仙回道。

　　“那就奇怪了，既然天灵山一族有意与天界重修旧好，又怎会投奔了魔君呢！”天帝疑惑道。

　　“当时魔族势力强盛，公然对抗天界，强占人界多处领地。这天灵山一族中自是也有趋炎附势之徒，难免行差踏错，陛下无需为此等小事挂怀。”成辉上仙低着头，思忖片刻，这才回道。

　　“这三百年来，朕仙体欠佳，管理三界之事全部交由穹昊真君打理。成辉，你代朕转告他。有些事情，别做得太过火了！”天帝闭起眼睛，挥了挥手。

　　“是，微臣这就去办。”成辉上仙匆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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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风上神走后，北霄撤了乘风殿的结界。

　　没过多久，观云端着一碗药上了御天台。她说这是徐风上神临走前特意托付她熬的。本来，观云见北霄把结界撤了，想要直接离开，但她怕北霄是有意为之，所以，她暂时还不能走。

　　“多谢。”北霄一饮而尽。蓦地，他望向心神不宁的观云，缓缓开口道，“你改变主意了是吗？”

　　观云并不讶异，似是早有预料。“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这是你送来的。北霄没有回答。

　　“抱歉，我不能跟你去忘尘山。”观云侧过头，藏起苍白的面容。

　　“你并不是误入乘风殿的，只因你断定登上御天台可以俯瞰整座天宫，所以才会闯进来，对吗？”北霄开诚布公道。

　　“是！”观云颔首。

　　“你承认救过我，答应和我去忘尘山，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北霄从未听师兄提过，他给观云留了药方，所以，他在喝药之前，已经十分清楚这药里加了什么。

　　“是！”

　　“你要去整座天宫中防御最为森严的地方，你的目标是天帝的紫霄宫，是不是？”北霄用双手扶住桌沿，努力打起精神。

　　“是！”观云一连答了三个“是”。

　　观云闯入天宫后，天兵穷追猛打，她慌不择路，越飞越高。乘风殿高耸于九天之上，位置特殊，可纵观天宫全局，想必与天帝不无关系，就算天帝不在这里，她也能通过观察布局找到天帝所在。观云想到此处，便径直飞进了乘风殿。谁知，此地竟是北霄的宫殿。

　　“紫霄宫戒备森严，密不透风，天帝已闭关三百年不出。不论你要做什么，都毫无胜算。”北霄身形不稳，艰难支撑。

　　此时，观云的面色愈加苍白，双唇几无血色。

　　北霄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眼皮很沉，重得抬不起来。“你不是答应我，会和我一起去忘尘山吗？为什么……”咣当一声，他倒在了桌上。

　　“对不起。”观云轻声道。

　　然而，奇怪的是，在北霄倒下之后，一直想逃离乘风殿的观云，并没有离开。

　　“你是不是打算悄悄跟着我，想看看我究竟要做什么？”观云的确想过故技重施，但在最后一刻，她放弃了。只因以她对北霄的了解，就算她给北霄送的是一碗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她以后都不会再欺骗北霄了。“这只是一碗益气养血的汤药，我并没有在这碗药里加任何东西。”

　　霎那间，北霄睁开了眼。他直起身，低沉道：“既然你都料到了，为何不将计就计，继续想其他办法对付我？”

　　“我累了，”观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光，“不想再骗你了。”

　　为什么？她步步为营，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谁知，观云竟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北霄一惊，瞬间移到观云身后，稳稳接住了她。

　　“怎么会这样？”此刻，观云已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北霄立刻为观云渡仙力，但是，观云的情况非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我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没了心……你千万不要把心还给我……你若以命换命……我……绝不独活！”观云双目紧闭，声音微弱。

　　绝不独活！北霄瞳孔一震，心如山崩。

　　“答应我……”观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张开眼，她望向北霄，眸中波光粼粼。

　　“……好，我答应你。”观云周身愈冷，北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观云眼前已是模糊一片，而北霄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整个人轻飘飘的，已然无力开口。

　　转瞬之间，北霄怀中之人已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