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见女孩眸》蝉林幽

6、冯云尧 “其实有一

　　“其实有一件事，我弄不明白。”让李子正和方芸坐下之后，赵玉恒第一句话就反客为主。
　　方芸蹇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什么事？”
　　赵玉恒正了正领带，然后道：“林蕴书这人胆小得很，连只狗都怕的人，怎么可能杀 人？”
　　李子正抓住关键点问他：“你们都说林教授胆小，依据就是怕狗，或者怕坐车吗？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吧？”
　　赵玉恒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还有桌上的多肉，里面色彩斑斓的鹅暖石亮得渗人。他笑道：“好几年前吧，林蕴书有一次和何院长吵架，因为院长评奖学金的时候，故意把林蕴书优秀的学生压下去，把自己的学生扶上了一等奖，当时林蕴书暴跳如雷冲过去质问院长。谁知道院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林蕴书道‘你有本事就动手 ，让你们林家永世不得翻身。让我给你爸妈陪葬去，动手啊！’林蕴书堂堂七尺男儿，当时表情复杂不已，他颤抖着扔了匕首，再没提过那件事。不过我们都知道了，无论是把林蕴书逼到什么份儿上，他都不可能伤人。因为，他要维护他市长妹妹的体面，要维护林家的荣耀。”
　　一个把妹妹和家族看得这么重，还自恃清高的人，不可能杀 人。
　　这是这群教授得出来的结论，人人都知道林蕴书嘴不饶人，但是从不出格。
　　“你和林蕴书关系怎么样？”李子正问他。
　　赵玉恒闻言轻蔑地笑了：“我和他？天雷勾地火，他的报应就是我的关系吧。水火不容。”
　　赵玉恒抬眼，眼里依旧噙着笑：“想知道为什么？我是农村出身，一步一步努力，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但是林蕴书从一出生就是教授的儿子，他年纪轻轻就名声大噪，这就是我恨的差距，或者说……与生俱来的不平等。不过嘛，我心里其实很清楚，林蕴书天赋异禀，我这辈子，下辈子也比不上他。他如果不是为了他爸妈，是不会来我们这里的，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怎么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丧命。”
　　李子正笑道：“你其实，很喜欢他，对吗？”
　　赵玉恒坚决否认：“他那样爱逞口舌之能，情商为零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不过嘛，不可否认，他就是有才。”
　　停车场里，车子缓缓向外行进，方芸疑惑道：“赵玉恒似乎没有理由对林教授不利。我觉得，他好像很欣赏林教授。”
　　李子正点头：“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其实赵玉恒让李慧芳吃安眠药，是为了躲过那天的事，换句话来说，他其实在保护李慧芳，但也可以证实一点，那就是他预判了那天的事，那么就不是偶然。另一方面，他早早在公休那天进入学院，其实就是为了给我们透露什么信息。他字里行间透露出似乎阻止过什么事，但是他是贫苦人家出身，所以要自保。”
　　李子正道：“回去再核对一下赵玉恒公休那天说的话，总觉得他想向我们透露什么信息。”
　　方芸把赵玉恒的话再次屡了一遍，然后梳理起来：“赵玉恒那天说的话有几个点值得注意，第一，赵玉恒对林源殷很敬重，对林蕴书骨子里是欣赏的，甚至可能采取什么措施帮助过林蕴书，所以他的作案动机很小。第二，赵玉恒提到了冯云尧教授，这个人物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可是赵玉恒的提示还有江月认识冯云尧，从这一点看，这个冯云尧似乎也很重要。第三，赵玉恒其实对何院长是不满甚至是鄙夷的，有没有可能他对何院长起杀心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总体看来，赵玉恒这个人非常懂得明哲保身，我主观上认为，他应该只是知道什么真相。”
　　李子正点头：“我赞成你说的几个点，另外，赵玉恒说到不平等这个问题，我突然发现，这个人文学院的所谓两大派系，其实不是以人物划分的，而是……出身划分的。”
　　景蕙呆住：“老大，你的意思……这些人还在搞以前那一套党同伐异？”
　　李子正摇头：“林蕴书不一样，他虽然出身好，但是他跟李书记或者何院长或者冯楠或者赵玉恒，或者其他教授，关系都不是很好，重要原因就是林蕴书有才，且恃才傲物，有几分坏脾气，但是心底不坏，所以赵玉恒才会对他又爱又恨。”
　　一个介于两个派系之间的人，要么统一不同，要么被人吞噬。
　　林蕴书过于高傲，所以，他不屑于与狼为伍，也不受李书记等人的控制，更不与赵玉恒这样随风摆动的人交好，他像是狂风中依旧疯狂舞动的纸片人，只要风雨来临，他就必将魂飞魄散。
　　方芸疑惑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说，能够确定林蕴书没有杀 人？还有林蕴书也是被人所 杀？”
　　李子正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韩倾：“监控什么情况？”
　　韩倾摇头：“周五到周六的监控还有周二的监控因为系统维修，根本就没有，只有周一的监控了，没有第四人进去。”
　　李子正冷笑：“意料之中。”
　　景蕙问道：“老大，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大致轮廓了？”
　　李子正摇头：“有些东西还没有证实，我们得去见冯云尧一面，韩倾和景蕙继续去查一查整个江州大学各个教师周五到周二的进出记录，车牌号，或者谁有课，谁没课，工作量很大，再坚持一下。”
　　江州电工大学的副校长办公室里，冯云尧笑意盈盈地让秘书给李子正和方芸递上茶，秘书退出去之后，冯云尧开门见山地道：“你们来见我，是为了……蕴书的事吧？”
　　方芸和李子正点头，李子正道：“有些事想要找您了解一下，冒昧了。”
　　冯云尧摇头：“那孩子，从小聪明得很，老林常常和我说，等他长大去搞个艺术什么的，脑子灵光，肯定很多灵感。谁知道他以父母为榜样，在学界名声大噪呢。可惜呀……可惜！”
　　李子正问他：“您知道林院长夫妇的死因吗？”
　　冯云尧冷笑道：“妖魔鬼怪想要暗箭伤人，只会采取卑劣的手段，有些人的卑劣是骨子里自带的，旁人怎么学得来？”
　　李子正疑惑道：“这么说您知道？那为什么不采取任何措施反击？”
　　冯云尧摇头：“那个人，贪得无厌，没有底线的，而且没有证据，谁能奈何他呢？他本就该死，祸害了那么多人。但蕴书肯定不会伤他，这个你们不必猜测了，蕴书这个人在乎亲人，他的妹妹在上面那么辛苦，他不可能给他添麻烦。而且他的堂兄更不能受影响。”
　　李子正蹇眉：“可证据全都指向他畏罪自杀。”
　　试探么？方芸看了看李子正。
　　冯云尧摇头：“年轻人，有时候，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相，蕴书一个风评不佳的人，那么多人斩钉截铁地保证他不敢，那就是不敢。当证据都指向他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跳脱证据，去用情理推演。谁才是他们死后得利最大的人，或者说，谁最希望他们出事？玩得一手一箭双雕，够狠，也够毒。”
　　他提示得这么明显，李子正颇为惊讶，他问他：“当年，您为什么会在最有希望继任院长的时候选择辞职？”
　　冯云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命都快没有了，还在乎什么院长不院长的？再说了，江州大学上上下下烂透了，我不快跑，留着变成人家口中的骨头吗？”
　　冯云尧话锋一转道：“年轻人，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个世界，并非你想得这样非黑即白。”
　　李子正点头：“谢谢您的提醒，只不过，我孤身一人，早就是浮萍一个，怎么死，怎么生自然要自己说了算。再说了，有市长在，只要我不越红线，他们应该也奈何不了我吧？”
　　冯云尧大笑：“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李子正凝重地走在前面，方芸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老大，总觉得冯云尧话里有话。”
　　李子正点头：“这个案子，可能真的会牵扯太多。”
　　方芸垂眸，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老大，死就死呗，我们可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
　　天边挂着几片稀薄的云，像是挣破桎梏的风筝，乱得没边。
　　李子正站在案发现场，那几截电缆线还在原处，尸体的位置被标明，小张跟了上来道：“老大，有个女孩儿，叫江月，说要见你。”
　　李子正蹇眉，点头示意。
　　女孩还是那样瘦弱，但是眸子里的亮光却未减分毫。
　　“怎么？想起了什么了吗”李子正问她，很平淡很平淡的语气，像是有些疲乏。
　　江月看了看地上白线、电缆线、还有……圈出来的人型，她漠然道：“这么简单的故意杀 人，警 官还在调查什么呢？”
　　“你想让我们结案吗？”这是李子正最想问她的，所以就这么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