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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库洛洛的极意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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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万寿菊花瓣被孩子们洒了一路。
弦乐从更远的中心广场传来,柔和得像丝绸,被近乎白噪音的人声滤净了。
“您是什么时候成为虔信徒的呢?
……?
你微微晃神,圆桌对面,不知何时坐下的陌生男子垂下他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两颊边圆润的矿石放射出幽微的蓝光。
“您在《与亡灵书》中看见了神明吗?”
他这样喃喃自语着,醇厚的声音在悠扬乐声中清晰可辨,钻进你的耳朵,让你无法真正无视他的意愿。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您……”
他倏然抬眼,深沉的黑色盯住你的瞳仁,你看到其中的裂隙,裂隙之后深不见底的枯井忽然涌出泉水。
他在悲伤。
显而易见。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语,看到这样的面庞。实话说,你见过远比他悲伤、也远比他更为执着的情感。他参与其中,仿佛夹杂在璞玉与切割完美的玻璃之间,格格不入。
他正孩子气的、不顾一切地伤感着。
你踌躇地拨弄着手上的珠串,十七颗精细打磨的黑曜石,每一颗阴刻着万寿菊的花瓣。
“我想您弄错了,”你开口的声音让你吓了一跳,你的声音十分冰冷,冰冷得刺耳。
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又尖又细的嗓音。
惊吓让你停顿。
你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离开你的脸。
“我从来都不是虔信徒。”
“我没有天赋,当然,我也并不是因为爱神明才皈依……”你思索着措辞,“不,不如说我并不爱神明。”
看看他,他一定是想到了过去的人吧。
如此悲伤。
“今天是亡灵的节日,”你说着,又拨过一颗珠子,“……所爱的人会踩着万寿菊铺好的花瓣来探望您,先生。”
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飘远了,投射到升到花瓣铺成的亡灵之路上,石膏般洁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映着两抹蓝光。
夜色中,蓝光越来越显眼。
他在专心地等待谁呢?
你只是一名普通的信徒,再普通不过。生长在这片土地上,随波逐流,自然而然。
他也并不是在谈论你,他只是在谈论这片土地,这些孩子,这些灿烂的、明黄色的花瓣,这些被假设要归来的人和将要持续到太阳升起的音乐。
既然如此还是向陌生的异乡人如此剖白内心,你摇摇头。伸手拢住没有加糖的菊叶茶,深色的茶汤,喝下去一定苦涩得令你舌尖发麻。
你不爱神明,所以信仰如此持久。你不会全心全意地爱,你缺少这份天赋,究其源头,也许你会爱你的父母,但没有人曾在你的生命里承担过类似的角色。
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
你愈加感觉到孤独,混合的彻悟几乎让你在熙攘的摊位旁掩面哭泣。
哭泣吗?
不会被注意到的、奇怪的陌生人,被认为是喜极而泣也未尝不可。独身来到庆典,痛苦并非没有预料,仍然伸手相触。
“小姐,”陌生人侧过头回望你,“你也在思念着谁吗?”
“您也是吗?”
不要说出刺耳的话来,彻底敷衍吧。
“是啊,我想我之前应当为他好好庆祝过了,不知道他怎么想呢。我想要和他交谈啊,”他忽然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你的,“您能教我吗?”
如果在身体前方加上类似交叉线的动作,会使被审美的整体显得更加完美。
你移开视线,听到他的恳求还停在那里。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闭上眼睛,默念他的名字,三次,不要出声。”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吗?
任何一个活在这里的人都能这么回答他。
伟大的神明会让亡灵在这一天回来。
这是应当的。
“果真如此吗?”
淡淡的喜悦像是一层阴云氤氲在他的面颊上。
你起身背向人潮,向外走。
修女嬷嬷立在孤儿院的门前,用力搅动着锅里有看不清颜色的浓汤,支起的小摊上还有南瓜灯,黄油和含苞的万寿菊。
明黄色的光从花瓣逸出。
嬷嬷粗糙的虎口碰了碰你的额头,视线投向你身后,“哎呀,这位是谁?”
陌生人已经走到了你的身边,手里似乎捧着一部书。
“迷路的人,”你跟嬷嬷说着话,“大家还好吗?”
“没什么可担心的,”嬷嬷不知疲倦地搅着汤,“要来一碗吗?”
“不了,嬷嬷。”
夜风把万寿菊的香气吹得更远,路过的孩子纷纷把手里的糖果塞到你的怀里。
“来吃一点儿吧,姐姐。”
你用袍服搭起浅浅的凹陷。
满满当当,晶莹剔透,石榴籽般鲜艳的糖果。
乐声越来越弱了,陌生人仍然跟着你。
你们已经站在小镇的边缘。
“你该离开了。”
你对陌生人示意,“不要再迷路了。”
他似乎不解地、孩子气地歪头,伸手来拉你——
糖果散落一地,潮湿的土壤容纳了斑斑血迹,变幻作新的枝桠,向上攀爬。
你的手贴在了他的书封上,血红的掌印略大一圈,向下渗透。
音乐停止了。
明黄的辉光和香气飞向天际。
人形次第消隐在小镇的黑暗中,你听见身后建筑物的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