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姜懿娉

9、九

　　当林眉同苏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很晚了。
　　苏一直送林眉至宿舍楼下。
　　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仍有人双双对对地难分难解。楼上窗口映射出的光淡淡地照射着小花园里的树木同花草，还有小花园旁边的报栏。分手时，苏双手执住林眉的双手，两人四目相对，林眉不觉红了脸。然而心中蕴满的温柔一点一点地上到她的嘴角，终于还是令她娇俏地微笑了。
　　林眉是在上了宿舍楼门口半层台阶，回身向苏扬手，看着苏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之后才听到有人叫她的。欣站在小花园的某张竹椅旁向她招着手，而默默地站在欣身边，令林眉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竟是胡。

　　胡长身玉立地站在林眉校园的小花园的某张排椅旁，看着林眉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心中痛如刀绞。他已在这儿等了一下午一晚上，心中一直想象着林眉蓦然见到他时将会怎样地惊喜。他比林眉考试得早，考试一结束，便赶着过来了，也没同林眉说，谁知见到了林眉，却已是此林眉非斯林眉了呢？
　　林眉没在时，是欣接待的胡。欣陪着他安排了住处，带他到食堂吃了饭，引他简单地在校园里面转了转，然后陪他等。
　　虽是林眉的学校，然有一种亲切感。欣只讲一句林眉出去了，也不知林眉到底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校园之中学生来来去去，总以为会在人丛之中蓦然发现林眉的身影，林眉转首之间长发丝丝飘过肩头，愕然之后笑容扬起来，跑到他面前。可是一直没有发现林眉。陪坐的欣同林眉有很大的不同。林眉从小到大，非是投合之人，不容易入她法眼。而欣则随和得多，两人说着话，也不觉有多少陌生。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个林眉连系的缘故吧。说是聊天，其实话题都是在林眉身上打着转，说多少，绕着绕着都绕回去。林眉在胡心中的位置，到底是不同的。

　　林眉同苏进入宿舍区，欣便见到了，本欲出声招呼，不知怎么犹豫了一下，苏同欣亲密的镜头便落入了她同胡的眼底。那次同林眉在心苑喝酒，欣曾听得林眉讲她小时候的故事，胡栩栩如生地活于林眉的生命之中，完全是一幅青梅竹马的好景象。谁知故事的发展总是不能如人所愿呢？

　　欣简单地同林眉说明一下情况，便上楼去了。
　　胡看着林眉，原本要说的许多话都堵在心里翻腾着，不知该怎样开口。忽然之间，他觉得就这样站在别人的学校别人的城市里，由脚底下袭上来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将他整个儿地往远处推。半年不见，林眉无论外貌或是气质都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倘非亲见，他不会想到自己心中少不更事的林眉现竟已与人情意缱绻。那么他呢，他呢？他这样想着，心底下一时无限彷徨，只想扯过林眉来问：那么，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算不得数的，是不是？也许从来就没有算过数，只是他自己太痴心了，对不对？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的心里有她，从小就有；她的心里也有他，一分隔了，才这么短的时间，便已不算数了，这怎么可能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林眉道，一双眼睛也不敢同胡对视。
　　“噢，不，我只是想看看古城的风景。”胡道，慢慢地缓过一口气来，问林眉：“考试完了？什么时间回家？”
　　林眉略犹豫一下，道：“你什么时间回去？我跟你一起走。”
　　“啊。”胡应一声，心突地跳一下。面前的林眉半垂着眼睑，一双睫毛扑闪扑闪地如黑蝶一般亲吻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令他深深地心动。是一种疼痛的心动，绞着他的心。小时候的林眉比现在倔强，一张娇嫩的瓜子脸，尖下巴颏，说话稚声稚气的，遇见什么事都同他站在一起，这都仿佛才只是昨天的事。谁知女大十八变，变得最快的竟是她那颗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