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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入阴邪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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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瞬间,鸟虫鸣叫,河溪流响,秋风呼啸,山石轰隆,一切的声音强势地撞进了萱荣的耳朵里。
她睁开眼,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她躺在河滩边上,脸上有着被沙石摩擦的疼痛,下半身还浸泡在水里。她全身又湿又痛,脑袋火辣辣的,小腿骨更是钻心的疼,双臂无力地趴在脑袋两侧,掌心和脸蛋一样贴着沙土。
昨晚一场意外的地震,使得那个山洞崩塌,她刚好不幸地站在旁边掉了下去。照此情况,她应该是掉入了山涧当中,被水冲到这里来了。醒过来的好一会,她一动不能动,只能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自己的药箱带子还好端端地捆在自己身上,带子的另一端,她的小药箱平静地躺在身边的河滩上。
缓过来之后,萱荣捂着脑袋坐了起来,身子一动她便知道自己的小腿应该是骨折了。额头上也磕了一个口子,但血已经止住了。她掀开衣裙一看(如果还能被称为衣裙的话,经过一番摧残,她差不多相当于穿着碎步破烂在身上),小腿果然肿得老高。另外因为被冰冷的水泡了一夜,双腿都是一种可怕的紫色。
她暂时没管自己可怜的腿,而是先检查自己的药箱。她非常宝贝自己的药箱,经历了两次西剑流袭击,更是到哪里都要带着。她的药箱和师父的药箱是子母箱,都是用上好的木料打的,药箱内部有防震的柔软海绵。当初师父还特意在封口处上了一层牛筋。
现在正是这层牛筋,让药箱内部还是干燥的。不得不说师父真的很深谋远虑。
萱荣把撒了的药丸重新装回去,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宝贝玉瓶,里面的东西还保持着活性。这就谢天谢地了。
到此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情况了。她前几天的发热还没好透,经过这一遭,又发烧了。全身到处是擦伤,但多亏自己怪异的体质,一些小擦伤已经结痂。额头上破了一个骇人的血洞,但止血了,只是半边脸颊和发缝、耳朵都是血印子。最麻烦的是腿上的伤,骨折可没那么容易好。而且感觉都快被河水泡发了,晕的再久一些,这腿可能就废了。幸亏自己清醒地还算及时。
萱荣又想起自己的那个梦。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这么安慰自己。
她全身都湿透了,在这种晚秋,很容易冻出毛病。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萱荣挣扎着用一条腿站了起来。这个过程她费了挺长时间,好不容易站起来。河滩的旁边是一片长满了香椿、黑松的平地,河水蜿蜒着钻进这片林子里,林子的背面地势一路向上延伸,是一座小山。河滩的另一边是一处峭壁,壁上长着些绿植,萱荣在里面认出了好几种还算珍贵的草药。
可惜了,眼下她是无论如何摘不到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向林子,每蹦一步都得忍着头晕眼花。终于进入林子里,这里满地潮湿的落叶,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腐殖土。落叶之上还有不少小树枝,萱荣找了几根还算粗长的,先给自己的腿固定,然后做了两根简易的拐杖。
在林子里这么一搞,加之包扎做拐杖的材料需要,她一身衣裙彻底看不出原样了。萱荣真诚地感谢完自己的衣裙,坐在树根上发了一会呆。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七年前,只不过心境大不相同。
方才说到,山涧里的河流是蜿蜒着进入这片林子的,所以萱荣现在坐的位置,恰好可以瞥见一条银色的带子在林间明灭可见。这时她偶然看向河水的目光突然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住了,因为她确确实实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里有一个人!
萱荣心中有一个强烈的预感,那是地部总门的同伴。她赶紧笨拙地起身,拄着那对随时要散架的拐杖,艰难地走向她注意到的地方。
待靠近时,萱荣看清了,躺在水里的,正是云十方!他先前中毒时还不曾昏迷过,但现在面色发灰地搁浅在河岸边,他周围的河水呈现一种暗红色,昭示着落水者的状况很危险。
萱荣来不及多想,赶紧想把云十方救上来。要到达他所处的地方,还要下一段挺陡的下坡。凭着萱荣这连瘸子都不如的行动能力,她算是连跳带滚着下去了。这一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萱荣忍着痛,爬起来去捞云十方。不过先前在山洞时萱荣尚且拽不动他,更何况如今他昏迷着,两人体格上的巨大差异让萱荣觉得自己是在拽一车钢铁。她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有一半多都是靠着自己的精神力才爆发出来的。才勉强把云十方从水里拖到了岸上。但是一到厚实的沙土上,萱荣就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他半分了。
既然拽不动就不拽了。萱荣喘着粗气,迅速给云十方检查身体。经她一番查看,发现情况非常不好。人虽然还活着,可现在寒气入体,本来在她的救治下整体算是平稳的毒素,竟然隐隐有攻心之势。他的背后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石块割破的,难办的是伤口还没有止血。他的筋脉也是受伤严重,很有可能会被这东瀛秘毒侵蚀殆尽。
萱荣比自己受伤还难受,她赶紧给云十方施针止血,药箱里的药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能用的药基本没有,只能靠她得师父亲传的一手好针法给云十方疏通筋脉,止血救命了。
正全心全意紧急救治云十方,心中担心这荒郊野岭他们只能等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有兵甲相撞的声音。萱荣顿时心跳如鼓,迅速趴了下去,紧紧贴在地上。一只手用破烂的袖子盖着云十方的身体。
西剑流的人,是来追捕他们的吗?
听得声音越来越近,还有人在说话,靠着地形的优势,萱荣和云十方藏在河边的坡下,而对方在林子里,两方还没有明晃晃、赤裸裸撞见的尴尬。
“……地震……结界松动……”
几个零星的字眼飘进了萱荣的耳朵里。她警觉起来,侧耳仔细去听。
“……那个灵体好可怕,每次都搞得要我们去修复。”
“别抱怨了,这次还只是一门炼化,听说下一次就是双门炼化了。军师大人很重视这个灵体,我们可得仔细点。”
“是啊是啊。唉?你觉得,那个灵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怎样会知道?连队长都不清楚,你我两个驻守在此的组长,就不要打听了。”
“好吧,多谢提醒。”
两个人话尽于此,萱荣自觉听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但她不是天部地部的人,也没有和西剑流正面打过交道,还不清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但可以明白,昨晚的地震与西剑流有关。原来这里有西剑流的据点,他们先前北上,竟然无意间和敌人这么近。若是被这里的人发现,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警告留在山洞里的同伴了。萱荣心下暗自打算,等之后遇到了天部地部的人,再如数转达吧。
那说话的两个人领着一队忍者走来,离萱荣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萱荣护着云十方,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
千万别发现,别过来!她心想。
若是在此刻被发现,结果就是死路一条。或者更惨,被抓回西剑流。
她凝神听着这一队忍者的动静,两个组长再没有说话,一队人沉默着走过,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萱荣心中升起一丝侥幸,所谓灯下黑,或许他们能幸运地躲过一劫。
“停下!”
瞬间,侥幸的灯丝啪得一声被掐灭了。
仿佛死神的宣判。先前她听得的两个组长其中一位开口道:“停下!大家看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另外一个组长说:“确实!这里的泥土和落叶都有踩踏的痕迹。”
坏了,一定是先前她去林子里找树枝做拐杖的时候,在林子里翻来搞去,留下的痕迹。
要是她知道西剑流的人回过来,她就是打滚,也要抹去痕迹。
接下来,听得那个组长降下了一道天雷:
“大家四处搜一搜,看看是不是有人。”
话音落下,便传来几个人分散开的脚步声。
萱荣浑身像是过电了一般,每一寸皮肤都麻了,每一个毛孔都炸了起来,血液一下子冲向了脑袋,立刻无比清醒,连脸上都火辣辣的。可是如此清醒的时候,行动却十分迟钝,连眨眼都十分沉重。她唯一能有的反应就是挡着云十方的那只手,又用力了三分。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被人一步步侵入领地,却只能沉默着无可奈何。
怎么办!怎么办!
几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会找过来,她药箱里的毒粉毒药全都用完了,唯一有用的武器就是她的针。可惜从前不愿意和师父好好学习,飞针使得极臭。
萱荣的心陷入了一种恐慌和绝望中,两块砧板上的肉,就是对她和云十方此刻最好的形容。
这紧急时刻,山涧与林子里突然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白色雾气,带着冷冽的山泉味道。这雾气来得很快,像是一眨眼间就有的,瞬间吞没了一切。
坡上坡下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西剑流的人停在了原地,疑惑哪里来的大雾,根本看不清路。
萱荣在能见度为零的大雾中,死死抓着云十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缓了西剑流的搜查,但是她也明白这白雾来得奇怪。不知道对他们,是好是坏。
正心乱如麻时,从雾气中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玉瓷般的手背下隐隐可见青色,指尖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男人的手,但比萱荣见过的所有美人的手都好看。
说实在的,在这种气氛下突然身边出现一只手,那情形是挺诡异的。但是萱荣作为医者,却下意识地在那瞬间仔细欣赏了一下,这手,找穴位肯定很方便。
下一瞬间,萱荣看见了袖子,来人穿着素雅的白袍,目光向上,手的主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萱荣能看到他的脸(如果能这么说的话)的时候,两人已经挨得很近了。甚至她的鼻尖,隐约触碰到了他的兜帽边。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距离这么近,因为他明显怔愣了一下。
但是接下来他反应得极快,以至于萱荣只看到来人兜帽下露出了一样白皙如瓷、轮廓完美的下巴,还有一双鲜红美丽的嘴唇。
惊鸿一瞥。
然后那只手就一把拽住了萱荣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昏迷的云十方,运用轻功,将他们二人带离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