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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去了 残缺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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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年少时该是怎样的?
孟镜十三岁时跟着父母住进满庭院,那时的孟家刚发展起来。
孟镜第一次被妈妈牵着进院时,几个孩子正在门前的一片空地上玩耍。
穿着连衣裙,脸蛋红扑扑的女孩子害羞又生气地捂住自己侧边即将散落的长发,冲着一边大声喊道:
“许也,你把我的发圈还给我!快还给我!”
穿着赤红色球衣的男孩手里把玩着粉色的发圈,怀里还抱了个篮球,桀骜不驯。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还你。女孩子就是麻烦,真讨厌。”
继而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无奈道:
“哥你陪我打会球吧,我都快闷死了,我才不想和小姑娘玩扔发圈的游戏。”
坐在藤树底下,倚着秋千的少年耳里塞着白色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书。
“你自己玩。摔了爷爷可得训我。”
许也撇撇嘴。“小气。”
说完将发圈满不在乎地朝那女孩子的方向一扔。
“哝,给你。”
哪知用力过猛了,一不小心将球和发圈一同扔了出去。
孟镜刚巧在旁边站了有一会,见此赶紧挣开妈妈的手跑到那女孩跟前。
“诶?”季芸刚好在打电话,忽然感到女儿挣脱了自己的手,疑惑地向前望去。
“婧婧,你干嘛去呢!”
却见自家女儿一手接住了那个球,又弯下腰去捡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发圈。
小心地掸了掸上面的灰,递给女孩。
“给你。”
眼前的女孩身形高挑,只穿着一浅色上衣和牛仔裤,扎起高高的马尾,一张脸却生得十分漂亮。她笑起来的样子,自信又明媚。
宋双阑接过发圈,扎好自己的头发,两个小啾啾便乖巧地垂在她脑后。
她害羞地冲孟镜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谢谢你。”
“不客气哦,下次要小心,有男孩子欺负你的时候要打回去。”
“谁,谁欺负她了?!”许也耳朵尖,不服气地大声嚷着。
孟镜转过身把球丢给他。
“那以后就不要冲着女孩子扔球。”
许也接下球,不自在地嘟囔了句。
“我才没欺负她.....”
“那个.....”
“嗯”孟镜回头。
“我叫宋双阑。”宋双阑小声地说道。
“可以交个朋友吗?”
“当然啦。”
孟镜笑着说。
“我叫孟镜。不是梦境的梦,但是明镜的镜。”
倏尔,坐在藤树下的少年抬起眼,那个明媚的少女也望过来。
风吹起他身边的绿浪,撩动少女的碎发。耳机里的英文歌刚好唱到:
“When I met you, winter was over and the stars were shining bright.”
遇见你,从此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孟镜忽然间被冻醒了。
她下意识地扯紧毯子。耳边却突然传来裴铭的声音。
“醒了”
孟镜身子一僵,突然想起自己身处何方。
她有点想装睡下去。那边裴铭又问了句:
“觉得冷吗?”
她没作声。裴铭见状又要去拿一件毯子。
没办法,她只能轻声回道:“不用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了。
她忽然有些慌乱,不禁咳了几下。
说罢坐起身来,想揭下披在身上的毯子。
裴铭忽然一把按住她的手。“盖着。”
然后又伸手去座位底下拿了一件毯子,这件更厚些。盖在孟镜身上,盖得紧紧的。
她这才注意到裴铭带了金丝镶边的眼镜。
他本就生得好看,带着副眼镜更有种禁欲的气息。
可就是这张禁欲的脸,此刻正一本正经地给她掖毯子。
孟镜觉得有些好笑。她想问哪来这么多毯子。
“行了。”裴铭将滑落的毯子一角掀了上去,接着又不知从哪掏出本书看起来。
孟镜:“......”
活像个蚕蛹。
不过确实暖和。她也就没了话。
远处驶来一辆货车,开着远光灯。刺眼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迎面而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啧。”李德不禁冒了句粗口。“大晚上的开远光灯以为自己多能耐呢。”
孟镜下意识地把头偏过去,眼前赫然是裴铭的脸。
却忽然发现灯光将他们的座位分割开来,裴铭大半个身子隐在昏暗中,却依稀能看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而孟镜整个人都曝光在光亮中,一瞬间,他们像被分开。
一明一暗,永不相交。
强光笼罩着孟镜,她忽然感到一种熟悉的焦灼感。她不喜欢这样的距离。
然而那光亮又好像是一瞬间,周遭又恢复了原样。
迅速地好像从未有过。就像裴铭的眼睛一直未离开过书页,即使那一瞬间的黑暗。
孟镜看着,觉得陌生。不经意间,她朝裴铭这边挪了一点。
车前又传来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孟镜向前看去,前面排了一条长龙。
“少爷,前面堵了。”李德转过头来。
裴铭终于肯从书本上抬起眼睛。他望望前方,道:“不回紫金苑了,去郊外那栋别墅吧。”
“行。”
趁着后边还没挤上来那么多车,李德赶忙掉了个头。
“不回去了吗?”她东西还在那呢。
“那边的生活用品都齐全。就住一晚。”
“...行吧。”
两人又没了话。孟镜扭头撑着下巴看窗外风景。
过了一会,裴铭又开口:“爷爷说,明天让我回一趟老宅。”
孟镜好半晌才想起来这个“爷爷”说的是谁。不禁疑惑,许老爷子平常最不待见裴铭,这下忽然又说要回老宅。
她也没多问,只“哦”了一声。想来也与她无关。
裴铭看她这幅情态,又道:“你也去。”
孟镜心下一惊。“为什么?”
他们的关系相对来说是私密的,许老爷子不可能知晓。
“说是让我带个对象回家。”
孟镜偏过头看他:“你确定要带我去?”
她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光明正大。坦白说,她不想公开。
“除了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扯谎。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了句:“那位林子琼不行吗?”
刚说完她就知道不对。车内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对不起,当我没说。”
似是补救一般,她又问道:“许也会去吗?”
不对啊,这话也不合时宜。
孟镜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还好下一刻裴铭平静地回答了她:
“会。”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硬着头皮拿出手机翻看着。
“那我看看行程......”
一打开手机她才发现,赵瑜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
她一边暗喜赵瑜真是“及时雨”,一边仔细浏览着消息。
赵瑜:
上午《明灭佳人》这边的负责人和我道过歉了。明天他们会正常开工,第一场就是你的戏,在上午,时间也不是很早。你去不去?
赵瑜:
不去也别勉强。欧阳卿性子又霸道,你整部剧的戏份也不多,完全是个陪衬。
赵瑜:
陶秘书和我说如果你不想去,有新的资源。看你要不要了。
孟镜:
去吧。
孟镜:
我还没这么大腕儿敢说不去就不去。
赵瑜那边几乎是秒回,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赵瑜:
刚想回绝那边呢。那也行。
孟镜:
明天上午几点?我准时到,和余橙说了没有?
赵瑜:
说了。上午九点钟。也别来早了。
孟镜:ok
“明天不去了,上午有戏。”
裴铭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孟镜倚在窗边,又思考起来。
裴铭在许家的地位其实有些尴尬。他的父亲是许家的私生子,当年因为这件事,许老爷子的原配郁郁而终,这是他心中的一大痛事。
外加外头风言风语,许老爷子更是对这一家冷眼相对。迫于血缘关系认了下来。
而裴铭的父亲更是一成年就搬出了许家,再没拿过许家一分一毫的。
孟镜没见过裴铭的父亲。听说早早就去世了,生前也是生得极好的,性子也温和,学识渊博,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留在本校当了老师。只可惜后来生了很严重的病。
裴铭的母亲,孟镜早些年见识过她的厉害。她年轻时与裴铭父亲读同一所大学,两人算是师生恋,裴母先开的口。
裴母是家中独女,本身家大势大,父母疼爱,也不在乎裴父的家庭,两人义无反顾就结了婚。婚后生了裴铭,前期过得也的确美满。
只是没过多久,裴父就去世了。
正巧这时许家又说要将孩子接过去他们抚养,裴母便答应了,每周去看裴铭一次。她本身也忙于家中企业的管理。
只一次她去许家接裴铭,发现裴铭手腕上有大大小小的抓痕。她当即冲进去和许老爷子大吵一架,把裴铭接了回去。随后毅然决然给裴铭改了姓。
后来重新回许家生活,是十三岁的裴铭自己提出的。
大概裴家和许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总之裴铭之后在许家生活的这几年相安无事。
长大后,也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
可许也不一样,他是许老爷子的嫡亲孙子,千娇万宠着长大。
可惜同样摊上个烂爹,赌博酗酒玩女人,严重时会家暴妻子。许老爷子劝了不知多少回,许也他爹就是不听,家中产业做得再大也禁不起他这样作。
有一年许也他爹挪用许氏的公款,导致整个集团人心惶惶,资金周转不足,每个人急得脚底冒烟。最后发现是许家自家的问题,不少股东指着许也他爹的鼻子骂,许老爷子一张脸丢尽了。
他从此再也不管这个儿子,只一心照料孙子许也。可许也他爹又找到了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妻子要钱,下跪祈求。
最后才发现,他在吸毒。许也的母亲遭受这样的精神折磨和□□伤害一天又一天,最后无奈选择跳楼自杀了。
许也的父亲被抓进了戒毒所,最后因袭警被告上法庭又蹲了监狱,至今没出来。
许老爷子养了两个儿子,他看重的一事无成,一败涂地。他轻视的傲骨铮铮,功成名就。可惜最后都落个空。
孟镜最瞧不起的就是他。年轻时犯下的错误让子辈来承担,子辈闯下的祸他无力弥补,最终自叹自怨。等到年老时感叹自己身边无一人陪伴,想起了被他冷落的孙子,想享受天伦之乐了。早干嘛去了。
想起许也,她一阵唏嘘。孟镜从前总和宋双阑说起,我们大院里,最无辜的就是许也了。他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被错误惩罚。
不过还好,他顽强长大了,长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脑子翻涌过每个人的往事,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孟镜想得昏昏沉沉,不自觉又睡了去。
一醒来,已是在床上了。这里是别墅里的卧室,比紫金苑大的多。
孟镜也是第一次来,有些陌生。裴铭的外套还在床上,应该是去洗澡了。
她走出卧室,随便逛了逛,才发现这房子是真的大。
四面环山,寂寥无人,酷夏时倒适合来避暑。
可现在大冬天的,这纯粹就是鬼屋。
一阵风吹过,挨着窗的枝条猛地甩向窗户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惊悚。
孟镜被吓得一激灵,急急忙忙跑回了屋。
一进门,差点撞到洗漱完的裴铭。
他穿着宽大的浴袍,一只手还在拿着干毛巾擦拭着湿头发。
见孟镜这样慌乱,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吓人。”
裴铭轻笑一声。
“那就别乱跑,待在屋里别动。”
孟镜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建在这种地方?平常你会来住吗?”
“不会。原主人不是我,别人转卖给我的。”
孟镜无言。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一件浴袍进了浴室。
洗澡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她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发现是赵瑜发来的消息。
赵瑜:有个新剧本。你看看。
下面附了一张图,是一页剧本,写着几个大字,《西窗逐月》。
赵瑜:古装剧,大IP改编的,很有看点。还在选角中,剧组方在犹豫定林子琼,你也认识吧?
赵瑜:争取一下女一。你得打破万年女二这个壁垒了。最好和裴总提一下,不至于太困难。
赵瑜:前两天娱乐头条我也看了,别太放在心上。毕竟是同门师姐,别抱着干掉对方的心理,是你的还是你的。
孟镜沉默了一会,反手将手机锁屏。
出来后便感到一阵凉意,孟镜在浴室被熏热的脑袋也清醒了些。
她想起刚在浴室给赵瑜回的消息。
孟镜:女一还是算了,毕竟是大IP,我肯定不适应。干回老本行吧,演演女二挺好的。
那边回得慢了些,但还是妥协了。
赵瑜:行,这样的大戏你可能目前还是难独挑大梁。下部戏换个小制作再争取着演女一把,慢慢来。
孟镜叹口气,慢慢走到床边。裴铭还是倚在床头看着他那本书。
孟镜走到梳妆台前,发现这里竟备好了许多她常买的水乳,眼霜,面膜等。
她挑了几瓶随意抹着,又悄悄扭头看了眼裴铭。
“你在看什么书呀?”
裴铭看她一眼,还是认真答道:“马克思的《资本论》。”
孟镜:“……那你看吧。”
裴铭:“嗯。”
这就没话了。
“那个……和你说个事?”
“讲。”
“赵姐说有部新戏的女二挺好的,让我去试试。想让你给打个招呼……”
裴铭轻抬下巴,似是漫不经心道:“哪部戏?”
“《西逐月》。只随便说一声就好了,不用太刻意,我还是会去试镜的。”
裴铭放平书籍,直视她:“这次还演女二?”
“我的资历只能演这种了。演女二也没什么不好,轻松。”
说罢她轻拍下自己的脸,放下了那些瓶瓶罐罐,朝着床这边走来。
她此刻素着一张脸,皮肤还是白皙,显得柔顺了些,没有白天时的明艳张扬了。
裴铭再一次无奈提醒:“穿鞋。地上凉。”
孟镜:“……一时忘了。”又折回去穿好鞋子过来。
待她上了床,裴铭便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台灯,灯光很柔和。
“到时候和陶秘书说一声就是了。先睡觉。”
孟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裴铭也将书搁在床头,掀了被子躺下。
其实孟镜今天真的很困,她心里挣扎了一会,慢慢伸手抱住了裴铭。
裴铭感受到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他忽然叹口气,转过身拥住孟镜吻上了她的唇。
孟镜闭了眼。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了,每次向裴铭要完些什么,总似愧疚一般要补偿些什么。
她是他的情人,能补偿的,也只有身体了。
裴铭沉沦在这场鱼水之欢中,尽管他对于孟镜的套路熟悉而又气恼。可每一次,他都照收不误。
孟镜是个奇怪的人,长大后更是如此。
她的情绪飘忽不定。高兴时,会笑着和你说话,开开玩笑,让你以为和她二人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
有时没来由地,一张脸都要绷得紧紧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尽是淡漠。这样的她像是年少时生气不理人的模样,却比那时更难哄了。
更甚时,有时会发起无名火,说出的话都莫名带着冰碴子,冰冷又刺人。当然这是少有。
她大多时都是柔顺的,平静的。
“好”“谢谢”“不用了”几乎是她的口头禅。
从不抱怨,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她不喜欢演女一,裴铭就任由她去。她喜欢包包首饰化妆品,于是紫金苑每月都有人定时有人送最新款的大牌,高定等。
他们的确,做到了各取所需。
裴铭从不在乎这样不完美的她,只是孟镜自己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本就是残缺的。
残缺的他,与不完美的她,不正是绝配
裴铭暗暗想道。
只是......
他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女人。
什么时候,你也能对我真正地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