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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也不想 我明明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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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问,也就是娱乐圈那点事了。简单来说,就是我被他包养了。”
宋双阑露出错愕的表情:“疯了吗你们这是!”
“是他主动提的。我也别无选择。”孟镜垂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不是他逼的你?”宋双阑颤声问道。
她远在国外,孟镜这些年的遭遇她并不清楚,可她看得出,孟镜过得并不好。
孟镜摇摇头:“没有,大家各取所需。”
“那你得到了什么呢孟镜,资源,人脉,名气,还是金钱?这些你从前就不看在眼里的东西现在还会渴望吗!”
宋双阑也不明白此刻她的怒火来源于哪里,是对孟镜无能的失望,还是为当年自己袖手旁观的愧疚。
“我当然需要啊,我和我妈要生活,我将来要在圈子里立足,有一席之地。阑阑,我不可能靠裴铭过一辈子的。”
谁说人不会变呢。时过境迁,没有了家底对她的包装,她早就不是那个光鲜亮丽,肆意潇洒的孟家大小姐了。
“那之后呢,你怎么办?”,宋双阑冷静下来。
“等着裴阿姨给裴铭找了一位未婚妻,你就甘愿退位了?”
孟镜苦笑:“我什么时候得到过这个位置?”
宋双阑忽的想起昨天在飞机上偶然刷到的京城头条。
“裴铭前两天去Y市了,你知道吧。他去哪了,去看谁了?”
“他去见一个女人,还被拍下来了!这你也忍得下吗?”
孟镜倒是没想到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她也只能笑笑。“那又怎样呢,我无权插手啊。”
“镜子,你怎么那么傻啊,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宋双阑不知何时红了眼圈。
“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一瞬间,孟镜恍若隔世,从前的一点一滴争相涌进她的脑袋。
她想起裴阿姨递给她钱时候眼中的怜悯,想起自己曾日夜守着邮箱等裴铭的信件,想起家中因一点不顺便会摔东西歇斯底里痛苦不堪的母亲。
最后,想起的所有所有也都只能随着酒杯里的最后一点酒一同咽入肚中,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终结了她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挺好啊。”
除了这句,再没什么能说的。
“骗人。”宋双阑红着眼眶瞪着她。
孟镜失笑:“真的。”
旁边的吧台服务员体贴地为孟镜续好了酒。
孟镜冲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谢谢。”
服务员有些红了脸,礼貌回答道:“不用客气,美丽的小姐。”
孟镜举着酒杯,开玩笑般说道:“除非你想听听娱乐圈十八线小演员的故事。”
她伸手牵住宋双阑的手。
“再苦我也挺过来了。没什么。”
宋双阑偏过头去不看她,赌气似的灌着酒。
她的双肩微微颤动着,脸庞依旧倔强。只盼孟镜不会看见她滑落进酒杯的泪水。
二人自顾自地喝了会酒。不一会,孟镜便眼色迷离,面色酡红。
她将脸贴在吧台冰凉的玻璃上,耳边汹涌的人声和音乐声都仿佛消散了。
天地之间,眼前只有宋双阑的脸,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啊。”
宋双阑闻声看去,孟镜整个上半身无力趴在台上,头发凌乱散落,眼神朦胧地不知看向何方。
“我不想做□□犯的儿女,不想看见那些人看我同情又鄙夷的目光,我甚至,不想做演员,那种站在大棚下被别人要求着做出各种表情和动作,受着所有人的观赏,会让我觉得很难受。”
“我知道。”,宋双阑颤声,“你喜欢唱歌,跳舞,你是我们院里舞跳得最好的孩子,我小时候可羡慕你了。你喜欢弹琴,以前还总爱和裴铭比谁弹莫扎特的曲子弹得好。还喜欢画画,我十五岁时,是你送了我人生中第一幅别人为我画的自画像。”
孟镜静静地听着,忽然笑了:“是啊,我自己都忘了,我从前最爱跳舞了。”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辛不辛苦,如果上帝有个耻辱的残破品,那一定是我。因为失败,所以被百般凌辱,嘴里有一句怨言都不可以,好像这一切,本该就是我承受的。”
宋双阑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握住孟镜的手,乞求一般说道:
“我带你去美国,好不好?那里不会有人逼你的,不会有人看不起你,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孟镜看着她,笑着摇摇头。
宋双阑低下头捂着脸,呜咽着出声。
“对不起啊镜子,对不起。”
如果他们当时都勇敢点,不袖手旁观居高临下,孟家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孟镜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阑阑,我从没怪过你。”
只是恨自己,怨不公。等恨完怨完,她还是只能做回那个不温不火,冷淡自持的小演员。
孟镜闭上眼,觉得有些昏昏沉沉。
宋双阑扶起她,让她的脸搭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脸说:
“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没醉。”孟镜呢喃着。
“还没醉!就会逞强,都喝成什么样了!”
裴铭余光一瞥,便看见孟镜不省人事的样子。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疾步走了出去。
“先走了。”
许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走啊这。”
孟镜整个人瘫软在宋双阑怀里,重心都压在了她身上。
宋双阑刚觉得有些承受不住了,便发觉有人靠近。下一刻,怀里的孟镜忽然被腾空抱起。
或许是感受到裴铭的气息,孟镜难得乖巧地将脸都埋在裴铭胸前。
裴铭看着怀里女人温顺的脸庞,心里有个地方不自觉软了。
宋双阑看着心中不禁吃味。
裴铭帮孟镜拨开两边的发丝,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蛋。他这才注意到孟镜的脸上挂着点滴泪珠。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宋双阑“呵”地一声。
“没说什么。”
裴铭感受到她微妙的敌意,虽心里疑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只点点头,淡声道:“那先走了。”
正要抱着孟镜往外走,却又听见宋双阑在身后喊道:“裴铭。”
他微微侧过身子,等着听她的话。
“如果你还把她放在心上,就请不要再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勾勾搭搭。她从前过得有多苦你比我更清楚,好好爱她吧。我明明记得,你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裴铭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似承诺一般的话语。
“好。”
宋双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说走就走。孟镜怎么了?”
许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却发现宋双阑一张俏丽的脸此刻显得出奇地冷淡,眼圈泛红,眼神却透露出一种从未有的脆弱和迷茫。
见他这样奇怪的打量,宋双阑没给他好脸色。
“看什么看!麻烦帮我找辆车好吗,我要回家!”
说完拎着包大步走了出去。
许也嘟囔着:“找车就找车,凶什么凶啊。”
他边打电话边踱步到门口。刚挂完电话,却又听见身旁两个人的窃笑。
“拍到了!那女的就是当年演《神女》那个,特火那个。”
“牛逼啊,和裴铭还有一腿呢。这有钱就是好,美女随便挑啊。”
“把这一发网上准火,赚发了啊兄弟。”
许也顿时笑了,叫住他们。
“诶前面那两位同志,刚说什么呢。”
宋双阑站在路旁,望着车水马龙的街景,远处的游轮还在鸣笛。
等反应过来许也已在身旁了。
她不禁抱怨道:“干嘛去了,就不能快点吗?”
“收拾两个杂碎。”
“你给我叫好车没。”
“叫好了大小姐。比孟镜还难伺候。”
宋双阑翻了个白眼。
“你这几年经常回国?”
许也抽起根烟。“那倒没有。偶尔回来一两次。”
“去看过孟镜吗?你知不知道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许也吐口气,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高楼华灯。
“你不会想知道的。”
宋双阑不屑道:“切,不想说拉倒,装什么神秘。”
一辆车刚巧停在他们跟前,宋双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也道:“到了酒店发个消息。”
“知道了。”
车窗渐渐升起,男人的脸在外面显得有些朦胧。
宋双阑忍不住轻声问道:“许也。你,还喜欢孟镜吗?”
许也身子一怔,随即笑骂道:“喜欢个屁早不喜欢了。快走。”
车子应声开启,宋双阑看了他一会,然后把头偏了过去。
于是眼前又还是一辆辆疾驰的汽车。许也掐了烟,丢进垃圾桶,慢慢地向回走去。
宋双阑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嘟嘟”两声,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喂?阑阑啊,你现在在哪呢?”
“回酒店的路上。”
“声音怎么哑了?谁欺负你了阑阑?”
“没有,感冒了。”
“爸,就是,我想和你说。”
宋双阑垂着头,手不停地摩挲着挎包的皮带。
“我不想回美国了。我就留在S市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在美国读得好好的,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
换做以前,宋双阑肯定和他耐心解释。可她今天实在烦躁,听不得别人一句埋怨。
“留在S市有什么不好?你之前不也总和我说让我回国工作吗,到时我和导师说一声,可以顺利毕业的。”
“肯定又是谁撺掇着你,要回来就赶紧回来,把回美国的机票退了,明天就回家里来!”
“知道了。”
“还有爸,我问你件事。”
昏暗中,她的声音清晰又严肃。
“当年孟叔叔那事,你们到底是不能帮,还是不想帮。”
她紧张地冷汗都流下来。
那头沉默了会,随即是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又去见孟家那丫头了?我早和你说过能断就断了,现在还在说些胡话!是不是要把你爸我气死啊——”
话音至此,宋双阑果断挂断了电话。
她蜷起膝盖,深深地埋下头,臂弯环绕着膝盖,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良久,她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大洋彼岸的电话。
“Hey,baby,I\'m sorry.Maybe I cannot go back to the states.......”
车上,裴铭看着熟睡的孟镜,心情复杂。
前面的李德探过头来:“少爷,孟小姐这是...醉了”
裴铭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别吵醒她。”
李德了然,轻声道:“行,那我开慢点。”
“李叔,毯子呢?”
李德看看后视镜:“噢,在座位下那储物箱里,你找找。”
“找到了。”
夜里冷,孟镜穿得又少,裴铭让李德关紧了窗,给她披了毯子。
毯子刚盖上去的那一刻,孟镜就像下意识一般直接将毯子拉了上去盖住头,还翻了个身。
裴铭愣了一会,随即轻笑了声。
他把毯子往下扯扯,露出孟镜的脸,又帮她掖了掖。
孟镜闭着眼,泪水又不自觉流出来一点。
她想起宋双阑刚刚说的话。
“我明明记得,你们从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