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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光 他的眼睛里 ...

  •   那之后的几天,蓝秋望都没有出过房门,邓朝文常常能在蓝秋望的房门看到阿湛留下的摆放食物的托盘。
      几天后,谢公馆忽然来电,说第二天晚上太爷、老爷和大公子要回谢府吃饭,让府里好好准备。第二天,吕总管可算是嬉笑眉开,颇有眼眉吐气的意味,虽说他背后有太爷撑腰,但毕竟为了监视蓝秋望和谢仕鑫,他平时也不得太高调,而且府里蓝秋望算是占山为王,蓝秋望有了阿湛,他的低位自然要降低几分。天刚麻麻亮,吕总管便把头发梳理得油光油光的,提着铃铛去下人房里把下人们都闹醒。下人们揉揉睡眼:“着什么急啊,中午再准备都不迟。”“人家正主来了,能不急嘛。”“嘿嘿嘿。”吕总管偷笑,拿着竹尺打下人屁股:“瞎嘀咕什么呢,还不动作快点。”下人们连忙加快速度。
      白天,府里的热闹程度比起蓝秋望办宴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老爷孝顺,不敢忤逆太爷,太爷疼爱的只有大公子。二公子虽平日里待人不薄,但毕竟这宅子未来的主子是大公子,下人们为了攀上大公子,自然卖力表现。二公子喜好龙阳,而大公子英俊潇洒,多少丫鬟盼着能有机会贴上去。不到中午,原本就干干净净的谢府就被擦得澄明瓦亮。每一棵树像用尺子比过一般,被修剪得有棱有角。每一株草,每一朵花,像穿上新衣服般已经在路边等候太爷、老爷和大公子。府里的厨子已经决定要做完所有的拿手菜。
      热闹之下,也有人落寞。蓝秋望一如既往地睡到午时才起床。强打着精神,蓝秋望到浴室泡澡,他想洗去这几天的疲惫,好让自己在谢祥麟和爷爷面前不至于那么憔悴。蓝秋望躺在白色的浴缸里,白色的墙砖、地砖反射的白色灯光让他感到有些刺眼,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外面的嘈噪声隔了很远很远。蓝秋望心烦意乱地一头扎进水里。

      晚上,阿湛为蓝秋望打开房门,邓朝文恰好也打开房门,今晚他穿着第一次参加宴会时的赭色西装,蓝秋望走了出来,蓝秋望穿着一套宝蓝色的西装,内搭灰色马甲和提花领带,蓝秋望瘦了一些。蓝秋望没有和邓朝文说话,只在转身之间轻轻地点了个头。蓝秋望走得不紧不慢,下楼梯时,邓朝文从后面隐隐地看见蓝秋望的蝴蝶骨,邓朝文担心蓝秋望就这么飞走了。他们走到餐厅门口,阿湛推开上了棕色油漆的核桃木门,谢祥麟他们还没来。谢府一共有三个餐厅,一个是平时随意进餐、连着外面庭院的,一个是家庭聚餐的小餐厅,一个是招待客人的大会客厅。现在用的这个小餐厅在一楼楼梯旁边,说是用来家庭聚餐的,可蓝秋望一点也不感到温馨,餐厅显得有些逼仄昏暗,墙纸还用了繁复的棕色花纹,吊灯也是老式的蜡烛吊灯,主要的光源竟是墙上的壁灯。
      蓝秋望快步走到右下方的黄花梨木椅上,他知道那是他的位置。邓朝文会意,便做到左下方的椅子上。餐厅是欧式的,餐桌上却摆着中式的菜式,看来是考虑到了太爷的口味。阿湛上前为蓝秋望倒了一杯水,蓝秋望示意,让阿湛也倒了一杯水给邓朝文。两人喝完水,放下水杯,邓朝文注意到蓝秋望的水杯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唇印,邓朝文顺着唇印往上看,观察到蓝秋望涂了一点点口红,再往上看,蓝秋望的眼眶呈现出淡淡乌青色。忽然,蓝秋望从他半长的刘海中抬起眼眸,邓朝文赶紧低下头,目光再次撞上那个红色唇印,它在温水升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秋望,你似乎没多大精神,最近还好吗?”“是吗?我看起来应该还好吧。”蓝秋望有些恼了,废了些心力精致装扮,难道看起来还如此状态不佳?邓朝文自觉有些失态,但还是答道:“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就是黑眼圈有些出卖了你。”蓝秋望下意识摸摸眼下,笑道:“邓兄观察得真仔细。”邓朝文也笑了笑:“但今天这身衣服还是很好看的。”蓝秋望笑笑:“你倒是还穿着第一次宴会的衣服。”邓朝文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参加宴会时穿的衣服?”蓝秋望笑得眼睛更弯了:“当然记得,因为邓兄才那么有趣的一个晚上,怎么能忘记呢。”邓朝文掩不住高兴。
      忽然餐厅的门口再次打开,谢忠凯、谢仕鑫、谢祥麟出现在门口。谢忠凯穿着一套冰丝唐装,灰色下装,黑色织花马褂。谢仕鑫和谢祥麟都穿着黑色西装,谢祥麟的怀里还晃着一条银色的怀表链。蓝秋望起身,淡淡地说道:“爷爷、父亲、大哥。”邓朝文也起身:“谢爷爷、谢伯父、谢公子。”谢祥麟推着谢忠凯的轮椅慢慢地转到正席上,再站到蓝秋望旁边的椅子上。谢忠凯:“都坐下吧。”其余的四个人才坐下。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可口,有北京烤鸭、东安子鸡、西湖醋鱼、东坡肉、松茸炖花胶、双味生虾球、鲍汁海参煎鹅、丝瓜青豆瓣、参皇养生汤等等。蓝秋望心想,厨子今天真是铆足劲来讨好主子。蓝秋望小口小口地吃菜、吃饭,就怕吃饱了干坐在那。邓朝文没有去谢公馆做客,谢祥麟趁此机会拉拢邓朝文,不断找话题跟邓朝文聊天。其实无非都是谢祥麟在说自己在公司的职位有多高,作用有多大,爷爷在一旁添油加醋罢了。爷爷偶尔教训蓝秋望多学学谢祥麟和邓朝文,蓝秋望点头称是。蓝秋望用余光偷瞄父亲,谢仕鑫没有那么热情,只是偶尔会让邓朝文讲讲在法国的事情。蓝秋望听得心生厌烦和恼恨,手里的汤勺在那碗银耳鹿茸三珍汤里搅拌了很久,其实汤早就凉了,只是蓝秋望感到难以下咽。
      蓝秋望开始一勺一勺地喝那碗凉汤,谢忠凯扬声:“对了,差点忘了今晚的正事。”谢祥麟一听到这句话,立即噤声正坐。谢忠凯接着说道:“祥麟最近签下了一个咖啡代理权的大单子,咱们应该庆贺庆贺。”蓝秋望像被针扎似的顿住了一会,便又继续喝下那勺汤,听到邓朝文说:“恭喜谢兄,真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哪里哪里,只是区区一个小单子而已。”谢祥麟笑着举起酒杯。蓝秋望随着众人一同举起酒杯向谢祥麟庆贺,蓝秋望慢慢地饮杯中的酒,谢祥麟:“只是没想到文家那么看重这个单子,亨利文一失手,竟然被降职两级,在公司真算是颜面扫地,听说还被他父亲训斥了一番。说来也是,他们没想到我买通了他们内部的人,我一再降价,法国公司当然就把代理权给我了。”蓝秋望已经喝完杯中的酒,有些重力地把酒杯掷字桌布上,他感觉到了邓朝文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住了他的鞋子。蓝秋望淡漠的眼珠像乌云遮住的明月,突然他站了起来,打开餐厅的门口向外走去。谢忠凯在后面喊道:“蓝秋望,你要去哪?”可是蓝秋望没有回头。邓朝文匆匆擦了一下嘴巴:“谢爷爷,我去看看。”
      蓝秋望刚出谢府大门,便跑向车库,很快他就找到他和亨利文一起选的黑色福特敞篷车,他跳上车子,发动引擎,冲出车库。突然在谢府门前的小道上冲出一个人,蓝秋望急忙刹住车,定睛一看竟是邓朝文。邓朝文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许多,他走到蓝秋望的车门前。蓝秋望动了动嘴唇,但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最终还是开了口:“邓兄,你也知道我和亨利文的关系了。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不能接受我这样的朋友,我不怪你。”蓝秋望目光坚定地看向邓朝文:“但是这种时候,你不要拦着我,我必须要去找他说清楚,我必须要去陪着他。”邓朝文目光黯淡良久,之后忽然俯身捏住蓝秋望车门的上沿:“秋望,我跟你说过,我与人交往,全凭投缘,我从来没有蔑视过你和亨利文先生的关系,更珍惜你我的缘分,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说蓝秋望之前的心像被烈日曝晒的沙滩,那么现在它终于被久违的热浪重新浸湿,这是在亨利文的外婆之后,再一次有人带给他这样的感受。蓝秋望的眼眸泛起一层温热的水雾,他起身紧紧地搂住邓朝文的脖子:“谢谢你,朝文。”而后,蓝秋望再次发动引擎,飞驰而去,只留下凉凉月光下,落寞的邓朝文一句转瞬而逝的“可我不希望你去找他。”他的眼睛里映着苍凉的白色月亮。

      蓝秋望驱车来到文家的别墅前,与其说是别墅,文府更像座堡垒。文府的前主人是英国的某位将军,因此这座别墅的设计很有战堡的影子。前面中间是凹陷的平面,两头屹立圆柱体的蓝色尖顶高楼,白色磨砂墙体环成一个正方形,冰凉的月光下,文府盈晕着蓝白相映的光辉,有些森森的气息。亨利文的房间在右边高楼的顶层,蓝秋望现在不方便直接进去找亨利文。他把车藏在文府前面的树林里,等了很久之后,他用手电筒照照手表,已到亥正,这是文府护院轮守之时,也是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候。蓝秋望蹑手蹑脚地来到亨利文楼下,打开手电筒照在亨利文的窗户上。这个手电筒是亨利文从法国带回来,灯光颜色呈橘红色,与亨利文房间偏黄的灯光有很大的差别。果不其然,不到一会,亨利文便打开窗户朝下望去,蓝秋望能感觉到亨利文嘴角浮现一丝欣喜的微笑。蓝秋望赶紧把灯光闪过车子藏身的地方,便马上把手电筒关上。
      蓝秋望回到车上不安地抖动身体。终于,一阵草丛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那一颗悬浮的心沉了下来。亨利文爬上车座,还来不及扣上车门,一个吻贴上了他的唇,亨利文一下子感到置身于热带雨林,湿热的泥土蒸腾出潮湿、温热、粘腻的湿气,一切模糊成了墨绿色,蓝秋望水蛇似的臂膀缠绕到他的脖子,乳白的月光笼罩着他们。
      一阵热吻过后,两个人下车坐上车子的后排座,亨利文轻抚蓝秋望的头发,蓝秋望抱着亨利文的腰,依靠在亨利文的胸口上:“利文,泄露你们拦截法国公司的人的消息不是我告诉谢祥麟的,而是谢祥麟买通了你们的人。”亨利文顿了顿手指:“你是怎么知道的?”“今晚我爷爷、谢祥麟、我父亲,来府里庆祝谢祥麟拿下代理权。谢祥麟喝多了,说漏了嘴。”亨利文叹了口气,继续抚摸蓝秋望,手臂比方才更急切:“唉,一开始我就认为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可我父亲说那些高层跟了他那么多年,不可能出卖他。又说......”“又说我是谢家的人,讨好谢家,我还能多捞到些好处。”亨利文将蓝秋望搂得更紧,脸颊贴着蓝秋望的头顶:“秋望,对不起。”蓝秋望离开亨利文的怀抱,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墨绿色的哀伤:“利文,我真的很难过你会怀疑是我背叛了你,我跟你在一起三年,心早就放在你那里,又怎会再出卖你。”亨利文握住蓝秋望的双手:“秋望,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可你要理解我父亲给我的压力,文家的盛景是他努力维持下来的,我和他再怎么疏远,可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必须要尊重他。我们的事,我父亲也已经知道,我想维护你,可他在气头上,我只怕说得越多,他反而更反感你。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好,你再怎么怪我,我都不会有怨言。”蓝秋望抱住亨利文:“我怎么会怪你,你的苦衷我都明白,是你为我们抗住了压力。我没有理解你,没有能力替你分担。”“你明白就好。”两个人静静地抱了很久,亨利文:“秋望。”“嗯?”亨利文再次沉默了一会:“没什么。”墨绿的雾气散去,白晃晃的月光下,万物毫发毕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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