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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希望灯塔 他在灯塔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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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时分,天空好像一层灰纱。亨利文轻摇酣睡中蓝秋望的肩膀:“小迪,快起床。”蓝秋望咕哝:“昨晚被你折腾那么久,再睡会。”“起来,陪我去看看灯塔。”蓝秋望眨巴眨巴睡眼,回头对亨利文一笑:“好。”随手抓起床上的睡袍穿上,趿拉着拖鞋,抓着亨利文的手便往外跑。“咚咚咚”地穿过棕色木地板走廊、楼梯、后门、草坪、树林,一切都好像被蓝秋望的快乐惊醒了,从夜晚的黑色猝然变成了朦胧的灰蓝色。
他们在灯塔门前停下,十指紧扣,四目相凝,眼含笑意,一起轻轻地走进灯塔,他们一边牵着手一起走上一层又一层阶梯,蓝秋望一边给亨利文介绍灯塔。他们来到塔顶,天空还是一片麻麻亮的景色,大地还在沉睡。“你喜不喜欢我给你建的灯塔?”“喜欢。”“你敢不喜欢!”蓝秋望稍稍挣开亨利文的怀抱,轻扭一下亨利文肋骨上的肉:“这个灯塔从选地、设计、打地基、建筑、装修我都有参与,处处考虑到你的喜好,花了我不少精力。”“好好好,爱你,我爱你。”蓝秋望靠在亨利文怀里,甜甜地笑着,眼里满是星光:“一开始我说我要在府里建个灯塔,大家都以为我疯了,连阿湛都吓了一跳。”“连我也不相信。”“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个灯塔吗?”“为什么?”蓝秋望挣脱亨利文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有一次你说,你第一次出海做生意回来,海上风大浪大,你感到很累很疲惫,但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时候你从甲板上看到海上的一座灯塔,晃动着暖黄色的灯光。一瞬间,你觉得那个灯塔跟你一样孤寂,你得到一份理解和认可。回来以后你就遇到了我,你觉得我就是你的灯塔。所以,我建这个灯塔,想告诉你,只要我在,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灯塔。”亨利文眼睛湿润了,将蓝秋望紧紧搂在怀里。“文哥哥,要不我去把灯开了吧?”“不了,大家都快起床了,别打草惊蛇了。况且,有你在,你就是那束光。”蓝秋望也紧紧搂住亨利文。说时迟那时快,东边第一道晨光忽然穿透灰云,照向他们两人,仿佛世上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蓝秋望和亨利文回了房间,亨利文换了衣服,在房门和蓝秋望吻别,便开门离去了。蓝秋望躺在床上回想方才种种,兴奋得一直傻笑,但过了一会儿,昨夜的疲惫再度袭来,很快又睡着了。再醒来已是午时,还是阿湛的叩门声将他吵醒:“少爷,该起来了。”蓝秋望挣扎着爬起来:“好,阿湛你进来吧。”随后进了洗漱间。阿湛进来收拾床铺:“少爷,午餐您想在房里用,还是去餐厅用?”“餐厅吧。你把文先生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咖啡拿下去泡好一杯给我。”“是,少爷。”
蓝秋望收拾好自己便下去了,下楼梯的时候,一蹦一跳的。来到餐厅的时候,邓朝文坐在餐厅内侧一端。“邓公子也在啊。”蓝秋望在邓朝文对面坐下,阿湛把咖啡、面包、报纸一同放在托盘送上。“蓝公子,打扰了。”邓朝文说着,拿着报纸,端起咖啡便起身要离开。“不打扰,邓公子请坐吧。”听了这话,邓朝文稍稍犹豫,才又坐下。蓝秋望端起杯子酌了一口咖啡,,碎片般的阳光撒在他的肩膀上,邓朝文开口问道:“蓝公子对昨晚那副画,可还满意?”蓝秋望轻笑,把那只印着红色小花藤蔓的杯子放回杯垫:“满意,多谢邓公子心领神会。”邓朝文举起杯子,蓝秋望举起杯子,两人相视一笑,饮下一口咖啡。“不知邓公子是为何来府上小住?又是何人指引而来?”“在下家父与令尊是旧友,令尊听闻在下苦匿一静处潜心研习绘画,便把我介绍来此。”“那是家父不太了解,昨晚的热闹场面邓公子也见过了。这样的场面此后也是不少的,恐怕此处不宜邓公子作画。”“无妨,在下倒是觉得有趣。”蓝秋望眯起眼睛注视邓朝文良久:“那好,多有打扰就请邓公子海涵。”“不必客气。”
蓝秋望看了一会报纸,忽然抬头:“邓公子原来是在何处学的画画?”“法国巴黎。”蓝秋望一笑:“那邓公子应该会不少法文吧?”“还好。”“那就劳烦邓公子帮我翻译翻译这法文报纸吧。”蓝秋望说着,赶忙起身走向邓朝文。“喔,蓝公子还对法文感兴趣?”邓朝文接过报纸。蓝秋望的脸上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潮红:“......是有些兴趣。”“你有哪些地方看不懂?”“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蓝秋望白皙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触,很乖巧地站在邓朝文身旁。“你是在看《巴黎圣母院》。这里是写巴黎圣母院的部分......”“雨果把巴黎圣母院写得好美啊,你去过巴黎圣母院吗?”“去过。”“它真的有那么美吗?”邓朝文轻笑:“恕我直言,除了谢府,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建筑。”蓝秋望不屑:“谢府哪有什么美的。”邓朝文稍稍惊讶,半是疑惑:“蓝公子不知道谢府有多么辉煌壮阔吗?”“再大的笼子待久了也还是个笼子。”蓝秋望黯然,抬眼看看餐厅后门对出去的庭院里的一棵树,他们沉默着,忽然一阵风吹来,那棵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待那阵风吹过,邓朝文开口道:“那蓝公子该去远方多走走。”蓝秋望回过神,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那之后的几天,亨利文一直都很忙,蓝秋望偶尔拿着报纸盘桓餐厅,邓朝文却不见踪影。蓝秋望坐在房间里的阳台上发呆,晒着从早上金灿灿的慢慢蜕变成浓稠橙光的太阳,看着窗台前那几棵绿得发亮的白玉兰树渐渐浸没在黑夜,听着树上聒噪的蝉鸣浸微浸消成夜晚的虫鸣蛙叫,日复一日,纵使眼前的景色有所变化,蓝秋望仍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整个世界就这么大,就这么呈现在他面前,偌大的谢府仿佛一条苍白高大的通道,他在里面不断地走着,却怎么也走不出去。终于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了灯塔,穿着白色的棉麻睡衣赤脚从房间里跑出去,着急地直奔灯塔,仿佛那就是出路。他气喘吁吁地登上塔顶,一路上的种种东西硌得他的脚很疼,但他顾不上。站在塔屋的门槛,他看见阳台下犹如一把把打开的绿伞般的樱桃树,颗颗莹润饱满的红樱桃点缀其间,使得这张单调的绿色画布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再向远方眺望,湛蓝的天空上,朵朵喷着白气的云朵自由地飘来飘去,远处的洋楼,再隔一条笔直的马路是金灿灿的沙滩和码头,一望无垠的碧蓝海水上盛放着几艘轮船,其中一艘巨大的邮轮正喷着浓烟,响着鸣笛,渐渐消失在与山峦相连的海平线上。蓝秋望望着尽头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发呆,头倚靠在门框上,脚趾在门槛上盘桓。远方,是什么样的呢?他心里想。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亨利文来接蓝秋望去百乐门玩。百乐门是城里新开的一家饭店兼歌舞厅,坐落在街转角的白色弧形大门上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从那就能走进一个极乐世界。一楼是门店和厨房,三楼是旅馆,二楼便是歌舞厅。歌舞厅里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乐池里的乐手们正卖力地吹奏着大号、小号、长号,拉奏着大提琴、小提琴、中提琴,弹奏着钢琴、竖琴、敲击乐器等等。舞池里的舞客和舞伴踩着节奏放浪形骸地扭动身姿,头顶上的旋转灯五光十色,令人沉迷,脚底下香槟色、白釉色相间的瓷砖反射出的灯光更是光彩夺目。亨利文带着一行人坐上吧台,不一会儿,七八个玻璃杯里便倒满了各色的酒,几位公子相好舞伴后,也纷纷加入舞池。
蓝秋望却在跳了两支舞后,退到吧台,枕着臂弯靠在吧边上抽闷烟。烟雾缭绕,他透过烟雾去看终生,这处烟丝在随着那名窈窕舞女腰肢处的旗袍摇曳,她下班以后会不会有三个孩子在家等着她拉扯喂奶?那处的烟雾在伴着那名艳丽舞女裙子上的流苏飞舞,她会不会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在包养她?另一处烟团中的公子哥在畅快舞动,他应该可以如此肆意盎然,将来继承家业吧?眼前还有一处烟云被酒保托盘上的酒瓶带动,拖着长长的尾巴,他现在努力工作,是为了将来养家糊口,还是期许另一个美好的将来?所有人都似乎有路可走,可是他蓝秋望呢?知道的人知道他是谢家二公子,也知道他是个外室的妓女生下的私生子,是个虚有其位的谢家二公子,不能插手家里的生意,将来自己的父亲死后,领到一点财产,就会被扫地出门。隔着袅袅青烟再看亨利文,穿着藏青色修身西装的亨利文更具魅力,闪动的灯光照射在他的面部线条上,刚毅却不失温度。亨利文正和舞女欢快地舞蹈,他们的舞姿流畅大胆,气息交缠,但亨利文每每也只是点到为止。但越是这样,蓝秋望越觉得相比他刚认识的那个大男孩亨利文,现在的亨利文多了一份男人味。亨利文将来也是要继承庞大的家业。那他们呢?能一直这样下去吗?他的家人知道了会怎么样?没了谢家二公子的身份,亨利文还能接受他吗?那他自己呢,如果不再是谢公子,他能去哪,能做什么?如果自己离开了亨利文,他会过得好吗,还是更好?蓝秋望夹着烟的手不自觉抖起来,一滴不易察觉的泪划过脸颊。
抽了几支烟过后,亨利文喘着气回到蓝秋望身边:“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抽闷烟。”“没什么。”蓝秋望直起身子,勉强一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亨利文歪头俯视着低头玩指甲的蓝秋望。蓝秋望抬起头,笑笑:“真的没事。刚才就是有点累了。”“那现在好了吗?”“嗯嗯,好了。”“那我们跳舞去。”亨利文不由分说,拉起蓝秋望的手腕跳进舞池,又露出了男孩般灿烂的笑容。亨利文和蓝秋望挑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随着欢快的音乐扭动身姿。亨利文放浪地舞动四肢,蓝秋望的身肢偶尔妩媚地划过亨利文的身体,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并没有太大接触,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嗅到一股轻佻暧昧的气息。果不其然,跳了一会,亨利文突然停下来抓住蓝秋望的手腕,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将蓝秋望的手按在自己燥热的身上,贴近蓝秋望的耳朵:“秋望,我们回去吧。”蓝秋望听了,得意一笑,轻抚亨利文的脸,抬头眯眼看着亨利文:“好。”亨利文拉着蓝秋望去跟各家公子告别,公子哥们立马不干了:“文公子,不是说好今晚不醉不归吗?你怎么就走了?”“就是,谁先走,谁可就得请客啊。”亨利文拉着蓝秋望的手腕,头也不回,只冲着后面挥挥手:“没问题,账都记在我名上。”蓝秋望跟在后面像个孩子一样娇羞地笑着。
在十里洋场尽情地狂欢放纵过后,蓝秋望和亨利文坐车回谢府。刚进房门,两人便开始撕吻,灼热的气息喷射在彼此的脸上。亨利文急急忙忙地脱掉蓝秋望的棕色西装外套,甩开他的领带。蓝秋望哆哆嗦嗦着手去解开亨利文的扣子,却不得要领。亨利文等不及,便拉开蓝秋望的手,自己去解开衣服。突然,一股冲鼻的白兰地的味道扑面而来,蓝秋望别开头,轻推亨利文:“等等,先洗个澡,闻闻你这一身酒臭味。”亨利文在蓝秋望耳边呼出两口热乎乎的酒气:“你还不是满身的烟臭味。”蓝秋望连忙进浴室,把热水放进白瓷浴缸。过了一会,两人便舒舒服服地坐进浴缸里,好似方才的激情溶解在了水里。亨利文环抱着蓝秋望,蓝秋望把头靠在亨利文肩上,神情有些低落。亨利文伸手握住蓝秋望的肩膀:“怎么了?今晚有什么心事?”“没有啊,没什么心事。”蓝秋望抄手抱住亨利文的腰,这会在搂住亨利文结实的腰,安心了不少。“少骗我,平时你抽不了几根烟,今晚少说也抽了两包了。”亨利文的手搂住蓝秋望的头,将它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那里有他的心在跳动。蓝秋望笑笑:“真的没什么,是今晚金公子带来的法国烟太好抽了。”“哦。”两人安静了一会。“文哥哥。”“嗯?”“跟我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这段时间?就在做生意啊。”“那就跟我说说你生意上的事。”蓝秋望边说边把头往亨利文肩膀里靠了靠。亨利文有些许惊讶蓝秋望对生意上的事感兴趣:“好。有一批从法国运往上海的咖啡豆在海上被泡烂了。之前说好是我们公司承担运费,所以一开始运费连着定金交给了法国公司。可是之后他们找了跟他们有合作的海运公司运输这批咖啡,运输费自然少了不少,也说好把钱再打回来给我们公司。可是这件事被拖了很久,后来才知道这个法国公司考虑把代理权给另一家上海的公司,这钱他们当然没那么容易再还回来。”“那你们怎么处理这件事?”“前两天收到消息,法国公司今天会派人来跟那家上海公司谈,我们就直接先在码头把人拦住了,要求他们先跟我们重新谈,”“情况怎么样?”“还不好说。你怎么不问法国公司为什么考虑把代理权给那家公司?”蓝秋望得意一笑:“肯定是因为那家公司要的代理费比较便宜呗。”亨利文一乐:“哈哈,你还挺聪明,从来没做过生意,但还是很明白的。”蓝秋望伸手捏捏亨利文的鼻子:“你当我傻啊。”亨利文紧搂蓝秋望:“说真的,要是谢伯伯肯让你也接手你们家的生意,你也会做得很不错的。”蓝秋望苦笑:“岂止不错,怕到时候是会抢你们家的生意。”“哈哈哈,你做的生意不也是我们家的生意。”“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唉,先打打感情牌,毕竟我们也跟他们合作那么多年,兴许他们也会买我们这个面子。就怕对方一直降价,就不好办了。”“你喜欢做生意吗?”“喜欢,毕竟以后能赚钱养你。”蓝秋望笑笑:“你喜欢就好。”
“小迪。”亨利文的下颌轻靠着蓝秋望的头。“嗯?”蓝秋望的指尖轻轻摩擦着亨利文的手指。“今晚的舞,你跳够了吗?”“还没有。”“不然我们跳一曲?”“那我去放音乐。”蓝秋望仰起头冲亨利文笑着。蓝秋望起身,简单擦拭了一下头发和身体,便穿上浴袍。留声机里一传来悠扬的探戈乐曲,只围了一条浴巾的亨利文悄悄从背后接近蓝秋望,突然一把搂住蓝秋望盈盈一握的细腰。蓝秋望吓了一跳,但也马上会意,跟上亨利文的舞蹈动作。两个人十指紧扣,在地板上时而如比翼鸟般轻飞曼舞,时而默契骤停、凝视彼此,时而突起如鹊鸟夜惊。荡荡舞姿间,彼此的身体相贴却又无法触碰,空气越来越热,亨利文越来越按奈不住自己,几个回合下来,随着音乐舞蹈,身体在相互厮磨,越来越热,呼吸声越来越粗,意识越来越迷离。亨利文贴上蓝秋望的后背,蓝秋望再次感觉亨利文火热的身体,想再躲开,身子却开始瘫软,亨利文趁机得手,揽住蓝秋望的腰部,在他的脖子上不停地亲吻。蓝秋望的身子变得软绵绵的,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两人疯狂地吻着嘴唇、脸颊、眼睛、额头、肩膀。终于,两个人都变得湿热,亨利文立马抓住这一信号,拦腰抱起蓝秋望扔在床上。
亨利文急不可待地爬上床,不断地吻着蓝秋望,吸吮蕴含着带着水汽的清甜的少年香。蓝秋望的手指轻柔地安抚着亨利文的头,自己却也开始眼神迷离地昂起头颅。亨利文越吻越疯,两人的身体如波涛般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