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96、前世篇2

　　繁华的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摊贩的叫卖声，小食摊的腾腾热气，四处是人间烟火，却也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师父带着她进了一处小院，看起来像是没人的小院，院中只有一口井。

　　但是当师父带着她跃下井口，底下却别有洞天。

　　可是，六岁的女孩儿哪里是能静得下来的？趁着师父和友人交谈，她已经偷偷顺着地下的通道离开了这个秘密基地。不一会儿，就钻进了京城的街市中。

　　等她察觉到杀气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衣襟上绣着一只夜莺的杀手，准确而迅速地将她从人群中揪了出来，速度快到根本无人察觉人群中少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儿的指甲突然伸长了一截，反手在揪着她的那只手上割了一刀，痛得对方松了手。

　　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她立刻稳住了下滑的趋势，踩着碎瓦跑了起来。

　　逃。虽然回去的路被杀手挡住了，但她必须跑起来。就算不知道跑向何处，但停在原地是万万不行的。

　　从街边一路跑，一头扎进了一片树林，在树枝间奋力跳来跳去，在看见池塘的瞬间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往哪边走。

　　“噗……”只是这么一瞬的迟疑，背后就被重重地拍了一掌。

　　女孩儿小小的身影弹出树林，“噗通”一下落入了池塘，冰冷的水呛入，意识远去了。

　　“咳咳，咳咳咳……”再次感觉到空气的时候，她忍不住拼命地呛咳，好容易缓过气来，微微睁开的眼中还满是朦胧，仍旧抚着胸口大口喘着。

　　隐隐约约有个好听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视野渐渐恢复，她看清了蹲在她身边的一个白衣女孩，看起来和她一样大。“谢谢你……你是哪家的？”

　　“我是将军府的，我叫简晴。你呢？”对方露出灿烂的笑脸。

　　“谢谢你！改天……改天一定正式道谢！”她现在什么也没带，江湖儿女也不像官家女子那样能随手抽出一支簪子来，只好约定之后补上谢礼了。

　　“不用哒。”小小的简晴继续可爱地笑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简晴身旁的小丫鬟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老爷又该生气了。”

　　“啊！”简晴立刻跳了起来，往回跑远了，一边还叨叨着，“桃子，快点快点，千万不要再被罚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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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挂在天边，她就这样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孩儿跑远了。

　　“将军府的简晴吗？”这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江湖之外的人，那种轻松天真的气氛，多少是让她羡慕的。

　　无声叹息，转身向着密道的方向回去。

　　黄昏时分，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小小的女孩儿转过一条巷子，被阳光镀成金色的路上只剩她一个人。

　　夕阳投下的影子突然多了几枚，惊恐地回头，尚未看清什么，就已经被人掐着脖子按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地面的石子上，温热的血汩汩流出。

　　不要。不要！

　　拼尽全力地挣扎，却毫无作用。窒息感完全夺去了她的五感，一片漆黑死寂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放开我”的念头。

　　突然，一股淡雅却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直入灵魂。

　　掐着她的人松了手，重获呼吸的女孩儿贪婪地大口喘着，待窒息的晕眩退去才慢慢睁眼。

　　她明明是在京城的小路上，但此刻，她的身下开满了绯红的花。这些花都是从她的血中开出来的，沾到了那个试图掐死她的杀手身上。

　　黑衣的杀手，竟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地被这些小花吞噬殆尽，尸骨无存，只留地上一滩血水，同样开满这不知名的花儿。

　　“是灵术，彼岸花。”巷子的转角后传来窃窃私语，“撤，回去报告首领。”

　　女孩儿转头循声望去，那儿早已没有人影了。

　　他们说了什么？这些花是彼岸花，是用灵术变出来的？

　　是我杀了那个坏人？

　　低头，双手沾染的鲜血其实是自己的。回头，那里根本没有吓人的尸骸。但只是这一地花海，却令她恐惧地回不了神，就那么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霁儿。”是师父的声音。

　　颤颤地抬头，对上师父关切的目光。若是以往，她早该大哭着扑过去了。可这一次，她的泪水堵在胸口，气息有些颤抖地缓了许久，才发出了一点声音，“师父……我……杀人了……”

　　师父却是撕下了自己衣袖的一些布料，小心地包在女孩儿头上。后脑勺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发丝沾着血水黏在一起的样子，看着就令人心疼。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师父俯身抱起女孩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我们霁儿杀的是坏人，杀坏人的是大英雄，霁儿以后肯定是大女侠。”那天，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师父的话语。

　　但是精神极度紧张的女孩儿，在得到了放松后，控制不住自己地睡去了。只是在半睡半醒的梦话中，还惦记着答应给简晴的谢礼，“将军府的简晴救了我，要谢谢她。”

　　“那么，送什么呢？”师父接了这个话题。

　　“娘亲的那支簪子，可以送给重要的人。”女孩儿是稍稍打起精神清醒了片刻，却自己摇摇头，“不行，梦昙花是洁白无瑕的，我已经配不上了……就照着彼岸花的样子打一支吧。”说着说着，又睡去了。

　　“好。”师父没有将女孩儿的童言当做玩笑，认真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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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再次睁眼，已经在一辆马车里。

　　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师父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拾级而上。走到没路的地方就穿进山林，直到有剑光拦下他们的步子。

　　“我来找你们教主，只要通报‘影郎来了’，他就知道我是谁。”师父如是说。

　　这时候她才明白，这里是三大组织之一的“无枉”的地盘，因为她知道，她的师叔是无枉的教主。

　　只等了不多时，先前还警惕地拦着他们的那两守卫，急急忙忙跑回来，恭恭敬敬将他们请了进去。

　　目的地是一栋隐藏在山中的小楼，小楼的书房里，等着他们的白衣青年，是她的师叔。

　　师叔挥手示意带路的人离开，等到没了外人才问：“怎么突然来这里？”

　　“霁儿的灵力觉醒了，萧清寒可能已经知道，我一个人只怕护不住她。”师父言简意赅。

　　师叔沉沉叹息，却一言不发，似乎在犹豫着作何决定。忽地察觉到了书架后的小小动静，微微偏头，视野里没有人影，但他却知道，那是他的小徒儿在偷偷看着这边。

　　“唉。”再度叹息，师叔做出了决定，朝着书架那边道了一声，“小银，去把你罗叔叔叫过来。”

　　“师父要走了吗？”小银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明明没有人说要走，但他却能从这微妙的气氛中察觉出来。

　　“很快会回来的。”白衣的青年轻轻揉了揉小银的脑袋，眼神中有关心也有担忧，“去喊罗叔叔吧，如果看到小离，也把他叫过来。”

　　“哦。”小银不情愿地应了声，离开了书房。

　　这回书房里真的只剩他们三人了。

　　“余丫头，今天怎么一动不动的？师叔家漂亮吗？”师叔是在故意活跃气氛，但终究是显得刻意了。

　　“嗯。”女孩儿小幅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来师叔住的地方，这里很漂亮，但她没有心情欣赏。不论是被追杀的恐惧，还是亲手杀人的恐惧，亦或是对师叔家小徒儿的恐惧，都令她自从踏入这栋小楼就精神高度紧张着。

　　一声轻笑，“小丫头，放心吧，有师叔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知道，师叔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她也知道，即使是师叔，也保证不了她的安全。

　　在来这里前，师父已经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她是南疆灵术师家族之首昙族的后人，拥有着最强的灵术师血脉。而一直派人追杀她的是夜莺的首领萧清寒，也是昙族的人，与她的外婆是亲姐妹。

　　萧清寒很强大，即使是被称为杀手之王的师叔也不可能单挑赢过她。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的声响，打断了女孩儿的思绪。

　　小银、小离，还有一个比师叔略大几岁的青年，一起踏入书房。

　　“教主，出什么事了？”那个青年眼中是不解。

　　“罗，这是我的义兄‘灵’，他们遇上了一些麻烦，我要去帮他们。”师叔开门见山，“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你暂时担任教主。”

　　“教主，非去不可吗？派几个人去帮忙也……”罗想说，让几个手下去也是一样的，但他的话被无情打断了。

　　“非去不可。”白衣衣袖一扬，指向墙上的地图，直指洞庭，“这次的对手是夜莺的首领萧清寒，我不想演化成两大组织的战争，所以不能派别人去。”

　　“可是，小少爷还小，你就放心留他一个人？”罗显然是不同意他们教主这么任性的。

　　“小离，”这并不是命令，却让人无法拒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小银。”

　　“没问题！”小离一直牢牢牵着小银的手，就算没有这句话，他也会好好照顾小银的。

　　许是放心了，师叔最后点了点小银的额头，笑着道了句，“要乖乖地等我回来，不可以给小离添麻烦。”

　　小银咬着唇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的师父，似乎是心里非常想要拉住他的师父，理智却又阻止着自己。

　　师叔终是没有再给他们什么留恋，只道了个，“走吧。”便率先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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