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gl）》silentnl

6、第四章 同步

　　依旧是那个病房。
　　方紫妍看着那个依旧没有过多话语却很仔细喂食的上官玄青，五味杂陈。其实她对自己是个有点不可思议的存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外貌而言，她是出众的，五官突出而分明，鼻子很挺，大大的眼睛让人会觉得她的年纪更小些，长长的头发很随意的扎着高马尾，倒显出另一份英气和清爽了。那时的她是匆忙的，甚至有些无礼，无视自己的存在。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为什么是她给妈妈做吃的，不是应该有保姆吗？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后来，时不时，妈妈总会不经意提起她，说她的细心，她的好厨艺，还有她的不善言语却其实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这些时候方紫妍能感觉到自己的嫉妒，但是也有点好奇，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她会这样照顾妈妈。
　　谢幕的时候，见到她坐在很好的位置，有点奇怪，但并不意外。偷偷打量她，她倒是很悠闲地坐在那等，应该是在等人群散去再走吧，不错的选择，倒是旁边应该是跟她一起的男生显得有些呱噪，看着她有时显露的些许不耐烦的表情其实很可爱，她如果翻白眼会不会更可爱呢？暗自好笑自己的瞎想。
　　谢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只想一个人静静，即使是那个帅气的男生。那时累了，真的累了。却不想有了和她的正式见面，发现她有时候很笨，一点也不像妈妈描述的那个极其有天分的得意门生，但是每当她反射弧变长的时候，愣住的表情实在很可爱。
　　能感觉到那块玉对她的非凡意义，会让她这么个淡定的人那样急切。也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痛，紧锁的眉。想着当时自己对她的痛的疼惜，真是一种难解的情绪。甚至她对自己说，她懂，自己就那么相信了。不过她现在也是真正有理由相信她是真的懂。
　　还记得第二天。
　　正在练习的方紫妍被某个师妹拉住，很兴奋地指着门外，是上官玄青，和，她的饭盒！
　　她笑的很好看，不过把女生也迷住也太夸张了点吧，看那师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实在有点，无语。只是，好吧，她确实很美。
　　她提高手中的饭盒说，一起去？
　　为什么？
　　唇角扬起，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啊。
　　面对这样的答案，方紫妍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却很感激。感激她这么轻易解了她的矛盾。
　　矛盾，是的。虽然自小就知道妈妈得的病是不治之症，只能安静的等待生命的终结。可是她一直一直希望，希望科学能进步，希望奇迹。可是，科学是进步了，医术是进步了，可是她的妈妈依然住进了医院，依然被告知那个终结。她不想相信，她不想面对，有天会失去妈妈的事实。每当看到妈妈苍白的脸庞和掩饰不住的疲倦，她都想回到过去，过去有那个虽然身上总是药味但是却笑的那么明亮的妈妈。可是，妈妈看不到她会担心的，她不能，她只能强迫自己。如果，如果有天真的没办法再见到妈妈，她一定一定会后悔现在的不珍惜的。
　　只是，有时候实在很累，很累。
　　可是上官玄青在陪她，站在她前面，给她躲藏休息的阴影。这个时候，她会抓着自己的手，紧紧的。这其实也是件相当难以想象的事，轻易地把自己的弱点柔软暴露给别人，给予对方的又是怎样的信任啊，并且，那么安心。

　　看着一直盯着自己发愣的方紫妍，上官玄青即使有再好的定力也有点坐不住了，咳嗽一声，见对方回神，对正在喝汤的刘梅笑笑，“今天的汤怎么样？”
　　“很好，你这么辛苦弄的怎么会不好呢！”满眼的宠溺。
　　“她那么辛苦妈你是在暗示我偷懒是吧？”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半分不好的情绪，倒是有几分戏谑地看着上官玄青。不管是怎样的不可思议，她对于自己都是一个存在，一个近距离的存在。
　　“哪里哪里~没有你，我这巧妇也难为炊~”笑的很无辜看着刚刚抱怨的某人。
　　“那是~”
　　然后俩人又是一阵笑声，对方总是能激发自己潜藏的幽默神经。
　　刘梅对这样的对话已经由原来的惊讶到习以为常了。也难怪自己的惊讶，本来是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却开始同步。而且自己的女儿虽然会在自己这很顽皮，却总是很温和的对待别人，她当然明白这温和其实是一种拒绝，可是自己却也没办法，心结一直在那，女儿又那么固执。如今，女儿却对上官玄青敞开心怀了，虽然不怎么明白是什么造成这样的结果，但自己很是欣慰，有了人陪伴，女儿就不会再那么孤独了。再说上官玄青，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但其实是个很细心温柔的孩子，所以会经不住把很多事告诉她，包括自己的病。惊讶归惊讶，但是这种改变是很可喜的。目光也不禁含满宠溺。

　　医院外，回去的路上。本来并不是很晚，但已至深秋，天暗的更早了，已是华灯初上。秋风萧瑟，行人匆匆，每辆公车上挤满归家的人，都市到处充满了一种冷漠，不过俩人倒也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毕竟谁都不是喜爱热闹的人。
　　上官玄青拎着饭盒勺子，随着她们的脚步节奏奏响。不久她们便到了家最近经常光顾的超市。依旧是俩人共推一辆车直接到蔬菜区。上官玄青一边看着蔬菜的新鲜度，一边询问方紫妍刘梅的喜好，倒更方便了。
　　“芹菜呢？”
　　“呃，我妈很讨厌那个味道，可是我却很喜欢，所以她倒也会经常做。不过现在么，还是算了。”
　　“哦，那师母比较喜欢什么呢？”
　　“菌类吧，她常说那个很鲜美又营养。”
　　“好，那就蘑菇吧。”
　　“这个呢？”上官玄青指着黄鳝问。
　　看着那些细长的身躯扭动，方紫妍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满身，忙摆手退了两步，声音还有些发抖：“不要不要！我妈从不吃皮光滑的东西。”
　　有些滑稽的动作，忍住想发笑的神经，上官玄青转过身肩膀抽动的很厉害。对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红了淡淡的一层，既害羞尴尬又有些愤怒，有点不服气的小声辩解：“那个动起来真的很像蛇啊，很可怕啊……”
　　上官玄青转过身，脸红的她终于让她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笑声，她实在可爱的紧。
　　脸红的更厉害了，干脆无视她往前走去，走了没几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收银台，上官玄青已经很知道配合的站到前面装起事物，看着方紫妍付钱了。记得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很自然伸出的手被她同样修长好看的手抢先了，她说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心愿。自己只好无奈的笑了，却很高兴。
　　又一阵风过，行人不禁又加快了行走的步履。方紫妍不禁打了个喷嚏，上官玄青递过纸巾，发现方紫妍的手冰凉，看着她单薄的衣服，不禁叹了口气，随即把她手上的事物全部拿过来放在自己的右手上，所幸东西并不重。
　　方紫妍感激地看了她眼，下刻自己的右手立刻被一片温暖包围，进了上官玄青的口袋，连同她自己的手很轻柔的摩挲着僵硬弯曲勒红的手指。这个举动又惊到了她，很早就发现她和自己一样是个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
　　上官玄青不理会对方惊讶的眼神，看着前方继续走着，“没有口袋，左手就多动动就不冷了。”并不看她，因为自己也没办法解释这一时的冲动。
　　“嗯。”收起自己的惊讶情绪，渐渐的，右手恢复知觉，真的很暖。
　　“说起来，你为什么有这么好的手艺啊？”
　　“妈妈生病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想让妈妈开心，就做好吃的给妈妈，那样妈妈就会很开心的笑。在我终于做出了比较好吃的煎蛋给妈妈吃的时候，妈妈笑了，很开心很开心的那种，她说，吃到我做的菜她真的很幸福。我发誓说以后会学很多很多菜然后全部做给妈妈吃。只是，妈妈只吃到了那么一次煎蛋。”一直很平静的叙述，此时眼神却黯然了。
　　不觉，冰凉的触感在脸上。然后是方紫妍疼惜温柔的眼睛，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流泪了。呵！多久没有流过泪了，自己都快忘记眼泪的滋味了。是了，自从那次在苇怀里哭过之后就没有了，久远到忘记自己还有泪腺这个事实了。眼泪是什么滋味呢？还是咸的吗？
　　看着方紫妍还没完全收回的食指上的湿痕，上官玄青被某个念头攫住了，缓慢的低下头，含住了那个指尖，伸出舌头舔舐，竟然，还是咸的。
　　方紫妍完全呆住了，食指尖被温暖包围，还被她的舌反复舔舐碾转，犹如小孩仔细品尝糖果的味道般。终于，一丝凉意扯回了她空白的神经，然后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应景般复苏并且偏离轨道的狂跳不止！
　　上官玄青却笑了，“居然还是咸的。”
　　方紫妍晃了晃神，因为刚刚上官玄青的神情像极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不参杂任何别的情绪的笑，就是很明确的一个笑脸。她有些不明白了，上官玄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可以有那么多面？却把她吸引了，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