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长汀丶

3、二、

　　“孩子，你想再活一次吗？”温柔声音突然响起，里面似乎还带着慈祥。就像华发的老者坐在苍天大树下笑着问你有没有吃饭。虽然随意，但是慈爱无法忽视……
　　而这一切，路子渊没有注意。甚至，他没有一丝反映。他只低声念着：“我是路子渊，路子渊是我的名字……”像是最虔诚的教父祷告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救赎。

　　“孩子，你想离开这里吗？”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里面略带着伤心、难过……
　　话语，不断的重复着……
　　终于，路子渊似乎有了反映……他停止了自语，抬起了头，满脸的木然。
　　麻木不仁……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被惊吓到了，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
　　而这一声，如同契机般，让路子渊疯狂的大叫起来，同野兽般的嘶叫——他已经忘记了要如何说话了……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成为一个试验品……”痛心的声音响起，快速的说着，仿佛下一刻就承受不住，“我们会让你再世为人……会好好补偿你的……”
　　叫声停顿了下，随即成了嘶哑的大笑，凄凉而绝望——终于，连自己都要失去了……
　　恨，好恨啊……

　　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为什么，路子渊的人生就这样被你们剥夺。
　　——为什么，苏琉的人生就这样被你们决定。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苏琉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苏府，看着周围的人或同情、或好奇的眼神，听着他们轻声的谈论声，冷笑的想到那人说着补偿。
　　若不是昨天自己一时兴起，带着苏璃逃家出去玩，迷路了一夜未归，今天，是不是就和苏府一起，被火给燃尽了……
　　“哥哥，我们的家呢？”语气带着惊恐，苏璃抬起头，精致的小脸皎若秋月、皓齿星眸，眼眸里带着纯然的天真和信任。
　　苏琉紧了紧交握的手，淡语道：“我也不知道。”
　　“那，爹娘呢？”苏璃双眸含泪，迟疑的问道：“爹娘是不是生气了？气我们两个跑出去玩，不要我们了？”
　　苏琉低头，任刘海遮盖他的神情，答道：“恩，不要我们了。”
　　闻言，苏璃哭嚷起来，“不要，爹娘别不要璃儿。璃儿会乖乖的，不再惹你们生气了。”却是，更加紧的抓住了苏琉的手。
　　苏琉咬着下唇，低声道：“璃儿乖，哥哥带你去找爹娘。爹娘最不喜欢璃儿哭的。”说着，就拉苏璃往城门走去。
　　苏璃听了，果然停止哭泣，一边走一边拿右手衣袖擦摸脸上的泪水，道：“恩恩，爹娘最不喜欢璃儿哭了，璃儿不哭……”只是语气里还是带了一丝哭过的黯哑。
　　看着周遭人指指点点，苏琉视若无睹般的，带着苏璃离开这个他们住了九年，曾经的苏府。

　　一路上，苏琉什么都没想，也不想，他知道，城门外有人等着他们——斩草除根。可他不想管，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吗？
　　苏琉心里不由冷笑，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只是自己懦弱、不敢去面对这一切，只是个借口而已。
　　“哥哥，爹娘在城外吗？”苏璃的声音响起，带着这个时候孩子特有的童音，十分可爱。
　　苏琉突然立住——还有苏璃。是的，还有苏璃，这个陪伴了自己九年的同胞弟弟。九年了，在自己身旁陪伴自己的，一直都是苏璃。即使他……
　　“苏璃，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去去就回。”转瞬间，苏琉做出决定——大街上，他们不会动手的。

　　看到当铺两个字，苏琉一把扯下自己的从小佩带的玉佩，走了进去。
　　一刻钟，苏琉出来了。
　　脸上无喜无怒，仿佛当掉的不是自己的心爱之物般。

　　当苏琉再度回到苏璃身边，苏璃却不确定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哥哥苏琉了。明明是哥哥的脸，但是，却有着不属于哥哥的神色。出于小孩子的敏锐直觉，苏璃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虽然他的确是自己的哥哥。
　　“哥哥，什么叫做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苏璃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拿着那被苏琉丢到自己身上的钱袋，语带惊恐的问，“是璃儿做错了什么吗，哥哥？”一张漂亮的小脸因为过度惊异、害怕而扭曲起来。

　　苏琉嘴角勾起一个的弧度，冷漠的问道：“一场戏，演了九年，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