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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噩梦连连 鹿铭一掌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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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鹿铭是被饿醒的,保健室里的空调暖暖的吹着,手上插着输液管,身上湿漉漉的毛衣此刻也被人脱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床尾,程子桥一双修长的大腿搭在床边,手上正玩着手机游戏,屁股下的小凳子被翘起来,看着像是随时要摔下去的样子。
发现鹿铭醒来,程子桥调侃道:“哟,终于醒来了。”看看手上的表:“正好,可以吃午饭了。”
“是你把我送来的吗?”鹿铭哑着嗓子问。
“你忽然往我身上倒,我特么都被你吓死了,你那个班主任正好出来看到,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你那个什么女朋友还命令我必须等你醒来才准我走,倒霉死了。”
“对不起啊,麻烦你了。”鹿铭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烧。
“我没有女朋友,那是我朋友。”鹿铭解释。
“管你呢,我走了。”摆摆手,鹿铭扯住他的衣角,程子桥低头,鹿铭衣袖被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底下的人有些疲敝道:“能麻烦你帮我找护士来吗?我的输液好像快没了。”
“……”程子桥不自然地吞了吞口水,脑海里不禁闪现出之前帮这个人脱衣服时,露出半截雪白纤瘦的腰身,昏睡的人往侧面一翻,好几条沉年疤痕错落在背部……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他眼神飘忽到一边,道:“好。”
找来护士,又找来医生看情况,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嘱咐道:“好了,回家记得按时吃药,饭后半小珅吃,多喝热水,就是普通的感冒。”医生将药装袋给鹿铭:“加上吊水的钱一起,238元。”
“……医生,可以打个八折,再分期付款……吗?”鹿铭尴尬的摸摸后脑勺,他身上不会超过50元钱,这还是他一周的生活费预算。
“你说呢……”医生把药袋子往桌上一放,好整以暇地看着鹿铭。
“哈哈哈……你不是吧,身上连300块都没有?”一旁的程子乔听到鹿铭的提议别说有多逗了,他掏出钱包直接抽搐三百放桌上,挑眉道:“你该不是我们学校的那群特招生吧。”
“呵呵”鹿铭拿起药,深呼吸,抬头直视着看笑话的程子乔:“对啊,我是特招生,不才一般成绩排名前五。感谢程公子慷慨解囊。”
拱拱手,鹿铭微微笑,不卑不亢地往外走。
特招生,特困生,也不过是一字之隔,在这样一群天之骄子的眼中,都是一个标签——穷。
不过穷了19年的鹿铭却不自卑,反正,这是事实。
大概是今日命中犯煞,出门也没看黄历,带着一身高烧好不容易捱到放学,这才出了校门口,差点就被一台跑车给撞上,等鹿铭从地上爬起来,跑车的车主摇下窗户,鹿铭在内心给自己大喊了一声:冤家。
“有事?”车内的人漫不经心的问。
鹿铭摇摇头,其实膝盖应该是磕破了皮,不过自己早上也把人家撞了。这叫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凌予珅下车,慢悠悠走到鹿铭面前,也不等鹿铭开口,从钱包内掏出几张红票子伸向鹿铭。
“不用了,也没事,再说……”话还在嘴里,一个阴影压过来,头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哥……”
鹿铭和凌予珅同时抬头。
“特招生……?”
程子乔还没理清现场什么情况,他身边,那个穿的像个花孔雀的宋西祠悠然道:“哟,这是被碰瓷了啊?”
“?”鹿铭皱眉,眼神冷漠地盯着宋西祠看,宋西祠耸耸肩,心虚地转过身。
“也是,上午还欠着我三百呢,不在校门口碰个瓷,怕是难弄到这几百块了,不过你这大水冲了龙王庙,连我哥的车也敢碰瓷。”程子乔一开口,果然向着宋西祠的引导而联想。鹿铭给这两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只和男人道:“凌先生,咱们这样算两不相欠了吧。”
他指的是上午撞了男人膝盖的事情。
凌予珅开口,很是冷清:“你确定不要赔偿?”
点点头,鹿铭将书包背上同时朝男人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凌予珅收回钱包,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男人转身背对他,男孩亦转向另一侧,亦步亦趋地离去。
程子乔若有所思:“……哥,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径直走向驾驶位,开了车门,冲还在琢磨的傻男生道:“上车,走了。”
车子发动,凌予珅看着后视镜里鹿铭逐渐远去的背影,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鹿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十岁不到,站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瘦小男孩,身上是脏污得看不出颜色的破烂T恤,背上背着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木柴。
等他偷偷在屋外吃完半个烤土豆后,他才试探性的伸出脑袋朝屋里看,此刻,鹿军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的手边,还有一袋没吃完的花生米。
蹑手蹑脚的进到屋内,鹿铭将木柴放到厨房,炤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小孩熟门熟路的找来打火机,将炤火点上,又去屋外接了半壶水去烧。
不久之后,鹿军才从浑浑噩噩中起来,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一张嘴,隔得老远小孩鹿铭都能闻到那股恶臭。
“去,给我杯水。”男人嘟囔着,又低头在挑挑拣拣地上的瓶子。
鹿铭乖巧的弄来一杯水递给男人,男人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随手丢到鹿铭身上,问:“饿死老子了,做饭没?”
“马上。”鹿铭接了杯子道,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记抽打,男人将手一甩,鹿铭整个头被敲打得有些晕乎,但是很快便适应了。
“你这个狗娘养的,要饿死我是不是……还不快去……妈的……”男人骂骂咧咧,鹿铭一句话也没有争辩,低着头退到厨房开始准备洗菜做饭。
米是很粗糙的没怎么加工过的早稻米,菜是早上鹿铭去山上放牛时其他邻居送的土豆和萝卜。
才将米煮上,门外有人来的声音,只听得都不是很客气,依稀可以听到什么:还钱、卖房子地契、赌一把……之类的。
一直嚣张的鹿军此刻像个龟孙子似的,哈腰点头,跟着便是几个人冲进了屋子,把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家弄得更加破败。
为首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一把将鹿军踢倒在地,疼的那人只知道高喊“不要杀我——放过我——”
小孩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刀疤男瞅了一眼鹿铭的方向,立刻有人讲小孩提了出来扔到鹿军的身上。
刀疤男道:“不是有儿子嘛,还不还钱,老子让你绝后!”
说着便亮出一把砍柴刀抵在小孩的脸上,鹿铭怕得哭了出来,扒拉着鹿军的衣角哭喊:“爸爸、爸爸救我……呜呜呜……”
鹿军推掉鹿铭的手,谄笑着对刀哥说:“刀哥,别啊,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你宽限我几天,我会想办法凑到钱的,要不然你就把我儿子扣着,我肯定回来赎回我儿子的……你看成不?”
“别听他的。”一旁带着眼镜的小弟跳出来,凑到刀哥身边道:“这村里谁不知道,鹿军的儿子是个野种啊,婆娘都跟人跑了,自己是个便宜爹。”
“你……你胡说!”鹿铭害怕,但是拒绝眼镜男说的,也许,这个父亲对自己确实不好,但是如果不是鹿军的儿子,那他又是谁!
“我胡说……你看看你小娃娃,哪点像这个草包,他单眼皮,你双眼皮,他鼻子塌,你鼻梁挺,我记得没错的话,你那个跑路的娘,是没有酒窝的。”眼镜男走到鹿铭身边蹲下来,瞅着鹿军,笑着说:“你看,你也没有酒窝吧,哈哈哈哈,你儿子不是野种是什么!”
“你胡说,你胡说——!”鹿铭一掌推开眼镜男,人没推动,反而被鹿军一脚狠狠踢开,抱着被踢疼的肚子,鹿铭抬头,一个粗黑的棍子一把甩在他背上,鹿铭惨叫一声,整个后背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疼的他全身发虚汗。
眼镜男及时拉住正发狂的鹿军,男人的一双眼眸通红,嘴里一直不停地叫着:“你这个死野种……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和你娘都是贱货……”之类的。
“好了,鹿军,在我面前哔哔个屁。”刀疤男走到两人面前,“我就给你三天,筹不到钱,我就拿你这个崽抵债,这器官还能卖不少钱呢……”他懒懒地看着地上将身体缩卷到一起的小孩,沉吟了一会,对旁人指挥到:“去,打盆水。”
很快就有人打了一桶井水,刀疤男用眼睛示意,那人直接将整桶井水扑倒鹿铭身上,初秋的夜晚,加上冰冷的井水刺激,鹿铭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刀哥蹲下,单手抓起小孩的头发,让鹿铭被迫抬起头。男人将鹿铭脏污的脸抹了抹,而后眼神一挑:“哟,长得挺不错的,比你那个娘——乔薇安还多几分姿色,呵呵呵……”
眼镜男凑过来,看了一会,沉吟道:“确实不错,养两年,应该能卖个好价。”
两人说的没头没尾,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听得鹿军和鹿铭一头雾水。
刀哥一伙人陆陆续续走了,鹿铭一身湿漉漉地还缩卷在地上。鹿军起身蹒跚着爬回屋内,看着一屋子的狼藉,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就冲着屋子外头喊:“你个小杂种,还不快点给我收拾一下!”
“好……好的。”弱弱地应着,鹿铭把眼泪擦干,对于刀疤男和眼镜男最后的那句话和那个玩味的眼神,他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每次有人来催债,受完气的鹿军就会拿他撒火,今晚免不了一顿毒打。
鹿铭站在厨房里收拾,看着外面的明亮的月色,思托着,要不要待会去后山躲躲鹿军接下来的暴打。
“你在看什么!”浓烈的酒气从头顶传来,昏暗的灯光下,鹿军不知道又从哪儿找来的半瓶白酒,带着醉意和仇恨的眼镜,盯着他。
鹿铭吓得整个人一阵哆嗦——来了!
昏暗里,鹿军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步步紧逼着眼前瘦不拉几的半大孩子。
鹿铭吞了口口水,慢慢往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
醉酒的男人呵呵一下,眼神骤然凶横:“你敢跑一个试试!”
“我……我没有……”
“啪啪——”木棍和□□交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突兀响起,男人顺手就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棒,劈头盖脸的朝小孩打去。鹿铭躲闪不及,一边哭一边跑,嘴里不断求饶:“不要……我不跑……爸爸别打我!”
“谁是你爸——我才没有你这个婊子生的杂种!”
抽打了一阵后,鹿军也显得有些气喘,他一脚踩在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小孩身上:“都是你个丧门星,没有你老子不晓得多顺风顺水,还有那个臭婊子娘,我爹好歹还是村长,不是你们这两个家伙,老子不晓得过的多舒服……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的……”
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鹿铭一把抓起,像拖着个货品一般把人拖到客厅里,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尼龙绳子,将挣扎着要逃的鹿铭一把绑住,双手束缚,绳子从客厅的屋梁横木中穿过,让小孩双脚尖沾地,小孩耷拉着脑袋,全身都是青紫和污血,他绝望地看着眼睛通红的男人,像个恶魔一般挥舞着皮带,慢慢向他走来——
“啪啪啪——”
一声又一声的抽打声在这个破败而凌乱的房间里响起,伴随着细碎的痛苦呻吟,清冷的夜空中,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着,不绝于耳……
远处,炊烟袅袅的人家里,有妇人在做饭,像是听到了什么,抬起头,仔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
村妇对一边的男人道:“今天的菜和米给小鹿了吗?”
“嗯,一大早看他在捡柴火,顺手就给了。”
点点头,妇人挽起衣袖,开始炒菜。
一切,如旧。
夜空,繁星点点,月色明亮如镜,却照不亮人心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