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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七十九章 《塞北秋风 ...

  •   第七十九章
      塞北秋风曾许约

      虞啸卿闭上双眼,却仿佛从眼睑透进来的光明的黑暗里看到了什么。
      那个少校,总是冷静淡然的神情,也是这样坐在这里,利用备受信任的特权,轻易窃用了前线司令的官印私印,获取了最高优先权的通行证,还算准了这封信被发现的时间不会早于他抵达怒江东岸的终点,一路顺畅,回到陈主任身边去……
      擅离职守是死罪,可这不是擅离职守,魏宏本就不是任何前线作战部队的人,他的履历、档案,都还在陈主任那里,只是人被带来开了个长达两个月的小差罢了。
      可擅用前线司令印章,至少也是撤职除名的罪过。虞啸卿若闹起来,当初魏宏怎么来的那些破事都要不可避免地晾在太阳底下,他不怕这个。只要他追究到底,陈主任,不,陈部长也护不了那个少校……
      却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疲惫。
      不想,不想纠缠下去了。
      像当初魏宏无辜受累竟然就那样懒怠求生一样。
      最初令魏宏着迷的是他掩盖了所有缺点最讨人喜欢的一面,可是暴露了全部之后,魏宏似乎仍能为他着迷,跟在他身边,所有细致与真诚绝非不得已的虚假,在所有疲惫、无聊、寂寞、心烦的时候……却也变得极快。像他这样强撑下去即便挨到了光复腾冲那天,拖延了这么久的伤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于是,聪明人,果真就能如此识时务,劝之无果,再一次的择木而栖?
      “师座,”
      睁开眼,这个角度龙文章侧脸难得的好看,竟也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这满纸惨兮兮的,很不高兴。”
      “你呢?”
      “啊?”
      虞啸卿沉了沉。“……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说着又不尴不尬地诞笑起来,很古怪地扭了扭,试图还如往日相处。
      这一幕大概足以让正围着腾冲城横扫城边村寨的四师团长气得直跺脚。可似乎这才是自然而然该存在的事情,比战争与毁灭、祥和与安乐都要自然。
      虞啸卿显然没什么精神,不说话了。
      龙文章见不被搭理,就站在桌子侧面拧着脖子试图从正面看清桌上的图纸,姿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直到虞啸卿望向窗外,视野尽头看不到的地方是黑龙山与来凤山接壤的方向。“出去走走。”
      “啊?”

      从和顺镇顺着野鸭湖往后头坡走去,湖边楸木搭起来的长廊上盘着绿荫如帘。
      路边苔痕湿重,死啦死啦崭新的皮靴并非野战靴,似乎不够防滑,出溜一步差点就要栽在地上。我和闫助等人远远跟在后头,一点不打算过去显示一把副官的作用,牵着狗肉乖乖滞在三米之外。
      死啦死啦站稳了就凑去挽了虞啸卿胳膊,贱兮兮殷勤相,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总之是要摔一起摔的架势。虞啸卿也没搭理他,由他挽着,在我这里看来如同一个元首和元首夫人在经过欢迎队伍。但虞啸卿显然和厚脸皮的死啦死啦不同,对杀人以外的身体碰触感到陌生不适应,胳膊僵硬了一会儿才认命地交给他。
      “师座这是去哪儿啊?”
      “哪儿也不想去,走到哪算哪吧。”
      “去川军团看看?林副团长和杨参谋长又作训呢,攻城。”
      “你还想攻城?等着城破巷战吧。”
      “哦……那,什么时候啊?”
      “这种级别的军事机密也要问。”
      死啦死啦尴尬着不服气,哼哼唧唧扭头。
      好吧。张立宪希望他能对虞啸卿的玩儿命行为予以规劝,这事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白费,无关我是否拖后腿。因为虞啸卿之于死啦死啦像一面镜子,面对着他,他总能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他想打仗,打进那高厚耸立的城墙。他永远不会对虞啸卿说,退一步吧,先保重,再做事,就像他怜惜我们的生命却永远不会让我们脱下军装躲回家去一样。
      过了一会儿再开口的却是虞啸卿,“你想过没有,腾冲战后怎样。”
      “我要是能活到那会儿,接着打仗啊。”
      虞啸卿闪电般笑意一闪即逝,“自然能,祸害活千年么。”
      死啦死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得到什么夸奖一样。
      “打完仗你又去哪儿。”
      “呃,师座有空可以跟我去察哈尔看看。”
      “跟你玩儿塞北秋风烈马①?”
      “我骑狗肉。”
      “那你追不上我,还是湘江吧。”
      “哎呀……”
      [①塞北秋风烈马,在上部最后一章《枪花》,龙文章为龙川江会战战死英灵所唱祭歌,“塞北秋风烈马,江南春雨杏花”。下句“骑狗肉”,是在《交心》一章,龙文章在大塘一句玩笑,《沙场秋点兵》一章虞啸卿曾戏言提及。曾说过的无关大事的话,两人彼此都记得。]
      闫助悄悄拽我,“师座真反常,这是怎么了?”
      我没理他。
      但的确反常。没去看川军团,没去任何地方,真就好像漫无目的地走着,于虞啸卿做任何事都有强烈目的眼睛只盯着打仗那些事的常年作风而言,简直反常得吓人。甚至那俩人永远少不了嘬死与暴力的古怪相处方式也在阴天微风里变得柔和了很多。在不需要索求物资的前提下死啦死啦竟有耐心相陪,还轻声细语,另一个也没提起任何铁血话题,倒问起谁也没空考虑过的战后未来。
      等着吧马上就要下青蛙雨了。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遮天蔽日,终于望见一株雄伟榕树,大枝干撑起碧云天,其后一泓龙潭池泛着翡翠帝王绿,与倚山坐落的元龙阁相环相抱。那大概是和顺最漂亮的建筑了。
      粉墙层叠,如白珠嵌落翠蔼。黛瓦倒映,似鲛宫置于深潭。
      和顺最富文化底蕴的建筑,佛道儒三教合一的道观,元龙阁四重殿宇,依山临水取势。
      入口一个庑殿式一字碹臂,上书“隔凡”二字。
      我正盯着瞅,死啦死啦回头冲我乐,“孟烦了,不让你进呢。”
      谁稀罕!你丫还记得后头有人呢?
      闫助迅速跑去跟门口照管元龙阁的老人说明了情况,几步回来又跟我说话,“孟哥,咱们要跟进去么?”
      “我不进,您几位爱进不进。”
      我径自骑在池边青石栏上,面对池中六角盔顶龙凤亭,揪头顶巨大榕树平伸垂下的树叶往龙潭池里扔,看它们慢悠悠飘荡着,这绝对是活水,却不知是在怎么流动。闫助几个和我一起在这儿等只觉离得太远有失职守,跟上去也知道自己多余,闫助拿不定主意正在纠结。远处特务营卫兵防线外有和顺镇的人走过,远远地盯着我。和顺人视榕树为神树,元龙阁、龙潭池、黑龙山皆因传说此地有黑龙安家才得其名,我这行为够驱逐的过儿了,灰溜溜从栏上出溜下来。“咳……内什闷,甭进去了,跟这儿等着得了。”
      “好。”闫助这么说着却保持列队站姿不变,似乎打算就这么规规矩矩等候,几个亲随只好陪绑。
      我不管,找了个舒服地方坐了晒太阳。云南的太阳实在不怎么舒服,阴着天也能晒得人难受,暖洋洋的感觉一概没有,只是刺眼伤人。我又换个地方,看灰蓝的天。嗯,青蛙快来了。意识舒舒服服地试着飘远,我不跟进去但我能在记忆里找到关于元龙阁的记载,在老爷爷给的书,在各团皆有的腾越地理详录,或者在更早的虞啸卿给我抄录过的小册子中。
      潭边青石雕栏围着上坡的路,芭蕉林荫道直至殿门,殿后全部元龙阁上下五层,巍峨秀美。殿门是挑檐歇山式屋顶,殿门内院为第一层。
      上设重檐歇山五脊之龙王厅为第二层,为达通透,龙王厅只设雕栏,厅下以花台树石衬托,翠屏雕栏隔而不断,与第三层相互沟通。
      再拾级而上,步入两厢回廊,院内花影扶疏,木樨冠盖,暗香浮动。右厢后依山设花园,自成一院,衬于园外浓荫叠翠,左厢后临龙潭设花园,天光云影,近水楼阁,蕉溪自眼下黑龙山芭蕉丛潺潺流淌下来。由左右两厢再上,是重檐殿楼的三官殿,为第三层次,左右对称设殿台、饰青石雕花栏板望柱。
      再往上,魁星阁重檐六方攒尖顶,五面透雕窗棂,两侧漏窗行书“鸢飞鱼跃”,暖色扫金,尽是吉祥灵动之意。
      最顶上的第五层是真正的主体建筑,两边“百尺楼”映衬中央观音殿恢弘壮丽。
      虞啸卿靠在魁星阁到百尺楼的回廊边上,俯瞰下面四层建筑,“你看这五层元龙阁,像不像你走过来的路。”
      “师座出身大家,懂得多,我都看不懂,这是五层么?”龙文章说着越过他肩膀翘首向下张望。龙阁倚山而建,顺势而上,不像阶梯那样一层就是一层,一目了然,层叠相扣相融,各拥其地又合为一体,的确难以分辨。
      “你用一驼子货换个中尉虚衔,一心梦想着领兵打仗;打了仗,满足了理想;然后,你开始为死了人而烦恼;如今,心里终于不再那么挣扎,能付诸全部心力投入战场,只待腾冲城之战;第五层,是战后何去何从。”
      “师座怎么又提起这个了?”
      虞啸卿看着他,欲言又止,或者压根就没想再说下去,“没什么。”
      龙文章发现又陷入无话可说的空歇。如他所言,出身不同,那意味着根深蒂固的文化习性都不同,如果不谈战争,原本就无话可说,相对无语,却又出奇地不觉尴尬。以孩子般的好奇东张西望起来,看见魁星阁向着里面的漏窗上两个大字,“鱼跃,吉利哎。”
      “来凤山上最后一战,我看你像着了火一样,火一样的战神往前冲。”
      “哎呀,师座过奖。”
      “那是因为,你其实是喜欢打仗的吧。”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
      “那么,这才是你的第五层,只想着杀死那些日本人就好,英雄人物,铁血豪迈,不论什么战前战后。”
      也许即使在因伤所累与攻城压力之间虞啸卿也永远不会衰弱下去,那种由内而外的力量,平平淡淡的语调,却仿佛能在空气湿雾里都激荡起波纹来。龙文章看着他,呆呆重复着字眼,“我喜欢……”就此没了下文。
      “嗯?”
      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嘿嘿嘿。
      虞啸卿看向那顶层佛堂,“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去看看。”
      “是。”
      顶层佛堂正门关着,虞啸卿自右侧门迈入。礼敬佛教,便须右进左出,不得践踏门槛,诸般规矩都还记得。和顺文化底蕴丰厚,雕像艺术毕竟落后,三圣雕像远不及中原地区那些大寺庙的精雕细刻,却也是宝相庄严,眉目慈悲,静若含珠。
      虞啸卿在殿下徘徊,不自觉地抬手拂过基座。
      虞师全师休整,四师正忙于扫清腾冲城外所有残敌,之于虞师他仍在放权,来凤战后休整与攻城准备事宜悉数交给袁盎总揽与各团自己操持,于四师,更不必去干涉各师长决断,城外小战,他们绝对不会出差错,也无需司令部统筹。因此几日的清闲还是有的。十月日军援军将至的大限在上,清闲不意味着思维可以走远,而他此时此刻,居然真的想不起那些使命与责任,倒是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那封信。
      也许是佛堂太过清幽庄肃导致,起初的震惊愤怒落寞寂寥一概都没有了,只是想起那个叫魏宏的人仿佛从未给过他一个阴暗的表情。对旁人,魏宏总保持着一个彬彬有礼的冷漠距离,对虞啸卿却悉心温暖,总是嘴角明明没有弧度,却让人感到他是在温和地微笑着。他未必有张立宪那般掏心挖肺付诸全命的忠诚,可正如第一次见面时就拥有独一无二的意义一样,魏宏的存在,与其说是个比别人更伶俐可靠的亲随,不如说那种宁静的陪伴总能给虞啸卿某种安慰,那是他的权力给不了他的。
      又是一阵无力,扶着楸木殿柱闭上眼。一片黑暗突然有电光闪过,瞬间的光亮照亮了那倒数第二句话。
      “尔后,愿君销锋散马烟,万民灾苦再不见。”
      那该是脱胎自隋炀帝“辽东海北剪长鲸”一词的“方当销锋散马牛,旋师宴镐京”。为何改作“烟”呢,只为与下句押韵么?
      我只想炊烟回到村庄,然后大家齐回家乡,喝家乡酒。
      曾说过的某句话,魏宏听到了,记住了。“尔后”,自然是指腾冲战后,魏宏常年在陈主任身边,关于剿匪之类信息该是常有耳闻,加上杜荫山的离去,虞啸卿一句北上未来,再好猜不过了。猜到了,魏宏又没有杜荫山虞啸卿那样无可改变的立场,眼见远征军战得旷古壮烈,心里只有渴望和平的疲惫,留下一句隐晦之极也殷切之极的期盼,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可那似乎在试图代表所有与日军战得力竭心老之人的心声,一齐说,回家乡吧,喝家乡酒……
      意识茫茫想着很遥远的事情。
      虞啸卿终于还是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随拜下身去摊手虚托,标准的拜礼。起身仍是跪着。
      “我从没求过神佛,十七岁自己出了湖南,多少次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我没求过,也不信这个,只当是种宗教罢了……”虞啸卿一顿,竟几乎不知该说什么了。“我本为师长,一跃成了前线司令,手握重兵之权,与霍司令比肩。我本以为,这是我应得的,可现在……人力总有穷尽之时,统兵前线,再大的权力,我却决定不了自己,魏宏说的不错,照这样下去,即使撑得到功成,这伤也……可我决不能退。若我命该归位,那无妨,可在那之前,让我光复了腾冲吧。”闭上眼,又是昏暗,“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什么,若将来,腾冲战后……”他又喃喃说了些什么,一时眉目平和,说不出的沉静安然。

      我从一个梦里醒来,昏昏沉沉地掉进另一个梦里。
      仿佛听到虞啸卿低沉的嗓音在对死啦死啦说,“来师部吧,既然你喜欢打仗,来我身边,你会看到更多、更大。”
      我一个惊醒,发现那他妈的不是梦。
      虞啸卿不避讳我,偏等来这里当众说,那绝不是小看我对死啦死啦的影响力,仿佛恰恰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战,绝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傲气。而死啦死啦只顾和我一样傻在当下,半天闷出一句,“师座这,我最近没犯错,应该不是降职,要是升迁……海团长米团长都没动呢不是。”
      论功行赏是天经地义,但虞啸卿早已不需要顾忌太多,那是地位使然也是威信使然,即使看起来不可思议,大概最终所有人都还是会相信,这一定是全盘考虑的明智之举。虞啸卿看来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或者说他相信我会给死啦死啦解释清楚,只撂下一句,“又一次,我让你自己考虑,到我身边来,舍不得川军团,可以继续带他们。”
      离开了川军团,怎么继续带也终归是疏远了距离,可这似乎是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难道要一辈子只做团长一辈子跟我们这样厮混么,军功立够了也硬是不肯去升迁么。
      死啦死啦沉默了。
      这很要命。不是短暂思忖后的拒绝,而是沉默,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起来。
      早在第一次强攻来凤战后,发现死啦死啦心里打开了那要命的一层,我就感到某种莫名不安。一直以来他在追求胜利和珍视生命间辗转挣扎,找不到能让自己两相得以安慰的平衡点,久久的隐痛终于被一场又一场壮阔的战争吞噬了磨人的边角,虞啸卿成功地从我们这些人堆里把死啦死啦的心拽走了。也许已经习惯了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对我们的贱命视若珍宝,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认知只会让我恐惧,像是刚被捧起来,又一把扔回到寒冷里。那时候就像现在的这种感觉。捉摸不到行迹,就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死啦死啦在听虞啸卿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腾冲城,关于好几个师,关于更多来自盟军的援助。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死啦死啦立刻拽回来让他远离那些无法抗拒的蛊惑,我可以放跑狗肉捣乱,可以走近些咳嗽一声趁他回头使个夸张至极的眼色,甚至可以干净利落地就此倒在地上挺尸装死,他不会不来管我死活。
      可每一个战术都在落实行动的前一秒停滞住,身体里心里的某种东西蔓延到四肢百骸,绵绵延延地形成了某种掣肘的力量,让我哪一个也做不到……
      我还记得那些眼泪。
      两年前把一个团丢在南天门逃命回东岸,回首对着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怒江,我也是这样在身后看着死啦死啦。泪洒江水,他向南天门跪了很久,我就在身后看了很久。
      意识像是就此切入了不知何时曾有过的一个梦境,梦里我想告诉他,打仗死人之罪不能扣到长官头上。可他的耳朵被那些苦难与暄腾的声音占满,听不见我说什么。
      [②这个梦境是在全书第一章写到的。]
      也许我一直都想告诉他,那是我其实也懂得的事情,所以当虞啸卿劈头一句“难道你从军是为了让你团长可怜你么”,我只能摇头配合。
      可我从来没有以三米之内、第一亲随、川军团真正参谋长的身份对他说过。
      因为或许人注定是自私的所以我不想说不利于自己安身立命的话,或许我在传染给死啦死啦一些负面情绪的同时也被他的本善给洗了脑,于是虞啸卿海正冲那帮人再过来要我们一起去玩儿命的时候我们便开始无止境地反感、鄙夷和自卑。
      那是可笑的自闭,我其实一直都明白。
      两年时间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当有一天死啦死啦被引导着学会敞开心扉去容纳世界,发现像他们那样并不是无情而只是要拿得起来放得下,我又能以什么理由把他拽回来。
      毕竟那些眼泪是我真的不想看到的东西。省下哭泣的时间,看看高黎贡山落日余晖不也挺好么。
      这大概是我能做出的最高尚的决定。
      当晚,一样的团部,一样的夜晚。我躺被窝里挺尸,相信死啦死啦也在装睡。
      “内什闷……”“烦啦,”
      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同时开口,都停在嘴边,然后是爆发的笑声。
      我笑他真跟死了似的,他笑我腿绷得再直也是瘸子治不好了。
      最后他终于开了口,“让我去师部,在他身边,没说给我什么官儿……小参谋请发表意见!”
      “……跟着他,挺好。您随意。”
      我闭上眼睛,真的决定就此睡去,感到死啦死啦的目光投射在我脸上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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