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19、梦魇

　　他们彼此曾见过两面。
　　一百年前，两人都怀着为泯的童心和少年的朦胧的恋慕将对方记在心底。而五十年前的一见就像闪电撕碎夜空般无情的摧折了一切。
　　当他们再一次并肩的时候，辰发觉千雪已经差不多和自己一般高了。一百年里他也成长了许多，而她则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着。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心底那些勃发的力量彼此碰撞纠缠。或许，那就是她的内心吧……其实她并不能忘却一切，却不得不装做忘记。因为回忆只会让她陷入更加矛盾深渊里。
　　一路向着王都方向，他们没有选择快捷的水路。因为辰觉得千雪需要时间冷静的思考和面对自己的过往。千雪或许是不愿重回那条逃亡的旧路。
　　那条平缓的河流，却在他们心中留下澎湃的暗涌和不堪回首的记忆。她似乎不知道疲倦，总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这种温宛的近乎沉寂的态度让辰产生一种错觉。某些瞬间，当他看不见她平静的几乎冰冷的眼神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俩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没有忧愁的日子。可是，只要他转过身他又会感觉到那如同霜雪般的冷寂。她不再是她。那过往的纯真已经远去，剩下的……就正如她自己所言的，只是一个被命运和责任压迫着的傀儡。她是神祗的转生，这一点赋予她力量。同时，也褫夺了她复仇的权利甚至是怨恨的理由。
　　他们就这样无言的向着王都——曾经共同家，几十年都没有回过的地方。
　　即将到达的那个夜晚，他们停留在王都的城外。
　　“明日再进城吧，今夜就好好休整一番。”
　　千雪虽然没有说，但辰还是感觉到有些微妙的变化。她平静如水的眼神在一步一步靠近王都的时候竟然有了动容的波澜。
　　血的腥味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红发的少年在她眼前迅速的委顿下去。
　　"姐姐，姐姐……"
　　她伸出手想要拽住急速远去的少年，可是她的手却绝望的穿透他虚薄的影子。
　　"火云！"她大声的呼喊着少年的名字，像是要将他远去的魂灵唤回。可是那飘渺如烟的身影却像云岚般被冷而烈的江风吹散。
　　"不！"
　　所有的恐惧，悲伤，悔恨，像是决堤的江水般涌出，将她的理智推向溃散的边缘。
　　"报仇吧！他们杀了他，杀了你的火云！"一个绝对虚无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起来，然后盘旋着直至她灵魂的顶端。那个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心中的仇恨的火焰要将自己烧化了。
　　可是，她为什么在那个偏远的地方孤零零的呆了几十年呢？为了什么，是为了报仇么？不是的，虽然她已经分不清楚了。从未有过的迷乱，一会是疯狂的复仇欲望喷薄而出，一会又是自己静修多年所追求的没有预见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陷入彻底的矛盾之中。
　　"雪，你怎么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的世界。
　　自己原来是在做梦……
　　他看见她苍白的皮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的就像是在承受炼狱的酷刑。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到她手中那多火焰色的花朵时，他明白，她是陷入了一个让她不堪回首的噩梦里。
　　梦草——像极了红色的菖蒲花，可是却能让人陷入最真实最不能忘怀的梦境里。讽刺的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痛感在真切的折磨过拥有它的人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只是梦……
　　可是梦又意味着什么？那是心中隐藏最深的痛。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心还在激烈的跳着。好久都没有这种心悸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心攫住，然后一点一点的捏紧却又不痛快的撕碎它。
　　辰的视线完全被她手中的红色花朵吸引，他明白她在梦中一定又回到了那个彼此都不愿意再记起的夜。他心里的惶恐不言而喻－－难道自己苦心多年的结果就要毁在这生长在王城边野，拥有奇异力量的花朵身上．
　　"要是痛苦，你便走吧……＂看着千雪强装镇定的表情和眼底深处无法抹去的痛苦记忆，他再也不能够逼自己狠下心来．那句违背自己使命的话语曾在他的脑海里百转千回，这一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千雪的前额上细密的汗珠衬着清冷的月，发出幽幽的微光．她先是惊恐的睁开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珠此刻竟然像是燃起了细碎的火焰．她的眼神第一次不那么空洞无情而是显出了恐惧与愤怒的火．那一眼，甚至让一旁的辰都感受到莫名的恐惧．然而，一切的爆发只是一瞬，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一如既往的深不见低看不出任何的仇恨或悲伤．
　　＂不可能……我并没有走的理由．我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再回到那个地方么？＂她扭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这是他们百年后相遇时她对他的第一个微笑，甚至是第一个明显的表情．但是他看在眼里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那个诡异的笑挂在她苍白如雪的脸上配着那双冰冷的全无笑意的眼睛．冰蓝的眸子里有细碎的红色血丝像是幽幽的火焰在燃烧着……
　　她的到来意味这终结－－不论是终结苦难还是是终结希望……
　　正当千雪朝辰绽露那个神秘的微笑的时候，神殿里的大祭司的口中悠悠的突出一句话来。他的语调说部出是悲伤还是喜悦，只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平静。一旁的神官没有听清他被风吹散的话语只是静静的在阶下等候——等候那个即将归来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