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11、阴谋 人们常说时

　　人们常说时间如流水，但是对与龙族来说，时间更像是灵湖的水——平静的不带一丝的涟漪。但是再漫长的生命也不会是静止的，时间始终是向前流淌的。五十年——对与很多生命可能是不可企及的漫长，但对于龙族的子孙来说，或许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虽然只是生命长河中短暂的一部分，但是对千雪来说却承载了太多的寂寞，以及莫名的思念。
　　千雪俯身靠着朱红的雕花栏杆，静静地望着远方。五十年的守望，已经成了习惯。五十年前第一次打破寂寞，成了生命中最灿烂也哀伤的回忆。那个俊美的少年面容已经模糊，却依旧时时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五十年前第一个约定，终究没有成为现实，但已经成为永恒。
　　顺着她迷离的目光，那座灵湖中的寂静小岛，孤单的躺在薄薄的暮色中，蒙胧的水汽为它笼罩上一层缥缈的纱雾。
　　“好美……”一层水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笼上了她冰蓝色的眼眸。表情有些迷茫，竟然看着有些痴了。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她低声呢喃着，旋即露出凄然的微笑。“怎么可能，他已经高升了吧……那座岛，他定是不会再去了……”想到着，她颇有些失望。虽然自己不能去了，可是当意识到自己每日里凝望的地方已经再没有他的存在，心中却怅然若失。
　　五十年前初遇的少年，他叫“辰”吧……不知道他还记不记的自己，或许已经全然忘了吧。他一定以为我是紫薇宫的冰族奴隶，一个将军又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奴隶记在心中呢？如果当初向他袒露身份，如果当初我再一次踏上那座岛，不知道他会不会记住自己，或者像自己一样时时思念呢？
　　她又笑了，有些讥讽的笑意。一些已经成为过往了，为何自己总是不肯放下心中最后的一缕执念。他那早已模糊的音容，却填满了她所有的空虚，但是又把她拉向一个新的深渊。
　　“姐姐……”红发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侧，但她却浑然不觉。
　　“姐姐。”火云微微提高的音调，他有事与她商量，却又不忍打破她的思绪。对于那个平日里沉静地姐姐，他总是抱着敬意还有悲悯。她的寂寞他懂，她的哀愁他却不懂，但是每次看见她美丽却黯然的脸，他仿佛也能了解她内心的苦闷。可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总是将一切默默掩藏。他知道，是她不想把他也卷入这旋涡之中。
　　千雪的思绪被拉回了，片刻的失神之后，她回给身侧少年一个优雅温柔的微笑。
　　“姐姐，我们就要施成人礼了。是魏夫人告诉我的。”
　　“怎么？”
　　“成人之后我们就自由了，就可以走出这里，姐姐你就可以……”虽然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是自从五十年前那一天，少女就变的越发沉默。他也猜出了几分。“哦？就可以怎样？”故意装作不明思议，但是却掩饰不住嘴角分明的笑意。
　　可以毫无顾忌的站在众人面前，可以自由的看看外面的天地……这种生活——从来没有过，对她来说虚无缥缈的无法想像。但无论如何，她的内心还是隐约期盼着的。甚至当她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有一股小小火焰被点燃了。
　　“怎样？我怎么会知道啊！”一时间，少年也来了开玩笑的兴致。
　　“两位殿下！不不……！”
　　一个慌乱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原本轻松的气氛。
　　“什么事？”火云低声吟到。他声音压的很低，似乎隐藏这些许火气。原本见姐姐终日沉闷，好不容易盼来他们共同期待的大好日子，好不容易看见千雪再展笑颜，他也为了姐姐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可是竟在此时有人毫不知趣高声喧哗。
　　近五十年来，她素喜清幽。听得有人慌乱的声音，不由的敛了笑容。
　　“究竟有何事，就快些交代吧。”
　　隔着重重帷幕，火云有些粗哑的男音显得尤为沉闷。
　　“两位殿下，大事不好，陛下他突然病重，龙体垂危……”
　　“什么！！！”千雪火云不由的同时惊呼一声。
　　“父王现在何处？”两人焦急的声音夹杂着杂乱的脚步，直扑向帐外的使者。
　　可是就在最后一层帷幕上印出少年男女身影的时候忽然只住了。
　　同时，传出一个幽然的女声。
　　“陛下，现在何处？”
　　“禀二位殿下，魏夫人。龙王陛下重病难持，但是却已经下令传架大祭司的神殿了。”
　　“陛下可有下召传招两位殿下？”
　　“这……倒是未曾下召。”
　　“既然如此，请回吧！”
　　“那殿下？”
　　“殿下本是神龙转世之身，早有召约定文，不可在礼成之前轻易示人。两位殿下虽是晚辈，但是身份本应与龙王并架，不去也不会失礼。所以，您请回吧！”魏夫人的声音淡定，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领命了。”
　　使者一走，帷幕内就响起争吵的声音。
　　“为何阻我！”火云性格平日虽然温和，但毕竟身为男儿，骨子里总有些难掩桀骜与冲动。
　　千雪到是略显平静，但眼中已有了点点泪痕。
　　魏夫人倒是一派沉稳老练。
　　“难道你们忘了你们父王的旨意，况且如今你们已经就快要施礼成人，怎么能破了规矩？你们父王何尝不想见你们，但是病重如他都能恪守本责，你们又如何能……”话到终了，魏夫人的话语中也透出悲戚愠怒之意。
　　一席话问的火云再无语以对，能得一拳击上身旁梁柱，震的众人皆是一惊。
　　而千雪更是紧咬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斗大的泪珠颗颗滑落粉腮，砸在地上碎成千万碎片。
　　他们除了悲痛之外还有不解。究竟自己的父亲是出于何种原因竟然在身体抱恙的时候也不可相见呢?神殿上的威严庄重气氛映让人有些压抑，病重的龙王脸色苍白。他的脸依旧年轻俊朗，但是暮色和容貌都掩不住他的衰颓。
　　“寒洲……”他已经连大声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拖着疲惫的嗓音轻声唤着年少时好友的名字。
　　“陛下您来了……”一个同样轻的声音从殿廊的深处传来同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长廊的深处隐隐闪现，他的脚步几乎轻不可闻，在这寂静的落针可闻的地方显得有些许诡异。
　　白衣的男子悄然间站到了龙王面前。深碧色的长发在黯淡的光影下竟然将色泽晕染的更深了几分，倒有几分黑夜般的颜色，和雪白的长袍形成了鲜明了对比——就如光与影的强烈反差。
　　龙王勉力的牵扯着嘴角笑了笑，他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浮出了几丝细纹。就连笑容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是这个疲惫苍白几乎透明的笑容却像是从他内心直接浮现出来的。
　　“今天我不是一龙王的身份来的，所以……寒洲……”
　　“陛下，寒洲早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站在您面前是陛下的大祭司。”白衣的祭司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虚弱龙王的那个透明笑容刹那间静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言明的哀伤。神情的骤变必定内心也非平静。
　　“咳……”一口甜腥溢出喉头，为他苍白的脸增添了一点颜色。
　　“陛下请保重龙体。”白衣祭司向他深深一揖。
　　龙王艰难的低下头拭去嘴角唇边的血渍。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碧绿的眸子里写满了忧愁。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你终究不肯帮我么？”
　　“陛下何出此言，身为臣子，哪有不鞠躬尽瘁的道理。”
　　龙王的脸上绽出悲戚的苦笑，“可是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相托啊……我的那两个孩子，如果我就这么去了，他们恐怕……其实我的病是怎么回是我很清楚，但是同样是我的孩子。我亏欠易的或许更多，我欠他们母子的就用我的命还吧，可是，千雪火云也是我的……咳咳咳……我不能……”急剧的咳嗽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血像是没完没了……不住地从想要抿紧的嘴角向外溢出，起初还是鲜红的颜色……可是到了最后……流出的尽是致命的黑色。他想要挣扎，但是终究却再也抓不住那将要陨落的生命的尾巴。
　　不知何时，龙王的血不再流了。最后一点生气也从他的指尖流走了。他睁着的那双眼，充满哀怨，直直的盯着窗外的星辰。
　　白衣祭司直到龙王完全没了气息，才靠近他。他伏下身自，将龙王冰冷的双手轻轻握住。像一个老友一样。
　　“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我也想守护你和桫椤的孩子啊……但是神的旨意，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用悠远的声音传唤殿下的守卫们，用平静的近乎毫无感情的语调将这个能让所有人都悲泣不止的消息淡然的传了下去。
　　殿外的天色已经露出了一点光亮，为龙王委顿的身影镀上一层薄光。他英俊的脸庞已经不再有一丝的生气，但是没人愿意猜想曾如此绚烂如星辰的男子已经永离人世……
　　晨风饶过帷帐与高大的柱子，吹起白衣祭司的长发，飘动的发丝和阴影隐藏了他的表情，没有人能看清——那个最接近神的大祭司到底在想些什么？
　　“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一滴水珠落在了被精心打磨的光滑如镜的地面上——那……难道是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