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I》鹤舞流云

1、领路人的遗产

　　顾唯唯眨动了一下干涩的双眼。
　　他脑中一片混沌，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在一片“狼藉”的中心，这片“狼藉”由人组成——倒地的人。
　　然后他好像恢复了一点点思考的能力，他环顾四周，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是王殿。
　　这一事实本身是匪夷所思的，但奇异的是，在有了这个认知之后，他竟如同在无比平淡的日子里喝下一杯白开水一般心无波澜。
　　余光中有一点蓝光在闪烁，他扭头去看。
　　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闪烁的蓝光表示着它处于待机状态。
　　又很奇异地，他没有思考为什么一台笔记本电脑会出现在王殿，他直起身，迈向那台在此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机器，随着他的靠近，他意识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打开它。”
　　屏幕亮了。
　　顾唯唯倒在电脑前。
　　——
　　狼藉并不仅仅局限于王殿。
　　像是追逐蜜糖的蚁，男、女、老、少，倾巢而出。步履矫健的已经踏入了宫门，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倚着宫墙滑落在地；稍落后的在中央大道，倒下的瞬间仍尽全力伸展着双臂，想去触碰远处王殿的剪影；而耄耋老人与蹒跚学步者，甚至无法顺利跨过自家的门槛，但也能从他们面向门外的动作与面部表情读出他们对去往那个地方的渴望。
　　仿佛响起一阵电流流过的声音，在不久前同一时刻倒下的人们又在同一时刻恢复了意识。
　　所有人都迷茫着，但他们没有迷茫太久。
　　“诸位，午安。
　　“请允许我斗胆称呼自己为……啊，不，我想我应该有资格成为你们的领路人。
　　“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们，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懂我想告诉你们的事，也不是所有的事适合在此时、此情下被公诸于世。
　　“我暂且只说一点。
　　“王已死。君权的时代过去了。”
　　像是预料到这句话对所有人都会造成难以消弭的冲击，这个声音十分体贴地留出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供人们讨论，而刚刚苏醒的人们也十分“给面子”地没有把这段时间浪费——即使头脑尚不算清晰，他们也在短暂的愣怔后或惊讶、或疑惑、或愤怒、或狂喜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声音继续。
　　“我有一笔遗产，它被我存放在卷宗所内。遗产中包含了我心血来潮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一些事情的真相的汇总，还有我想出来的，你们今后的出路。
　　“唔，就说这么多吧，等你们拿到我的遗产，总会知道的。
　　“好了，我的任务结束了，我也不再是你们的一员——
　　“我迫不及待地要去休假啦。”
　　——
　　宗卷所“硝烟弥漫”，烟头遍地。
　　距离领路者发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那所谓的三样遗产已经被一干整理员寻出了两件——领路者的“小玩意儿”和真相汇总。
　　然而最最关键的“出路”依旧不见踪影。
　　用所长的话来说，宗卷所至少九成的烟头都是为这条“路”烧的。
　　顾所长骂骂咧咧：“去他娘的领路者，整的个什么花样精，我好好一个二级所长的地盘因为他几句话变得跟森林火场似的……”
　　顾唯唯孝道：“爸你消消气，你想想比你还高一级的警务所腾所长，他那儿的火肯定比咱这儿旺。”
　　顾所长想象着警务所的光景，嘴角可疑地勾了一下，然后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变了脸：“说了多少次叫所长！”并操着一个其厚无比的档案袋把糟心儿子赶了出去。
　　顾唯唯麻溜地滚回了家……那是不可能的。
　　顾唯唯不甘心地在大厅里徘徊。
　　自那天莫名其妙跑到王殿，莫名其妙晕倒后又莫名其妙醒过来两回，他就有了一种挥之不去的矛盾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你应该知道什么，但他的海马体却对他说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他现在唯一记得的，他莫名出现在王殿这件事，也在以一个不慢的速度在他脑中隐去，这使得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方法加深印象——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巧的牛皮笔记本，开始看自己对这件事的记录。
　　这本笔记本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处的牛皮有些老化，将落不落。温习完记录的顾唯唯有些心疼地把翘起的牛皮按回去。
　　得要好好补一下，这可是很重要的礼物。
　　他如是想到，起身回到自己在宗卷所的小办公室，从几乎堆成山的文件之后扒拉出一管胶水。他挤了挤，先前没能落回管内胶水凝固后堵住了出口，他于是加大了力气，没成想加过了头，随着“噗”的一声，胶水从狭小的管口喷了出来，糊得他满手都是，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顾唯唯：……
　　怎么感觉这胶水质量不太好的样子？
　　话说牛皮笔记本应该能用胶水补吧？
　　不对我应该赶紧把胶水处理掉。
　　还好不是502，不然真得凉凉。
　　他待胶水稍稍凝固后，合拢双掌，把胶水一点点搓成了灰白色的条子。
　　依稀记得他小时候经常这样玩，这种行为在现在看来是真的幼稚。
　　他似乎还被朋友用胶水捉弄过。
　　顾唯唯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的朋友是个性格很微妙的人，这人十分乐意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能微笑着挖他老底和说一些细思极恐的话，这些特质使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好孩子，但时间久了就能发现这人其实算不上坏。
　　混熟了后，他经常能收到这位朋友的礼物，这本笔记本就是顾唯唯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不可谓不重要。
　　事实证明人不能突然回忆过去，回忆杀这种东西总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往往能把人的脑海完全占据以至于忘记手头的事。
　　顾唯唯不知何时拉出了张靠背凳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已经不剩什么胶水的双手，回忆着自己的友谊之路，嘴角时不时还要翘一下。
　　突然，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绞尽脑汁挖掘自己的记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也记不起来朋友的名字。
　　可他却模模糊糊地记得和朋友一起经历过的事。
　　顾唯唯猛地起身——
　　这种隐约记得些什么却偏偏记不起关键的感觉，他可真特么太熟悉了！他这个月几乎要被这种感觉折磨疯了！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呢？记忆消退这种事。
　　消退的部分也很奇怪，王殿的事也就算了……不对也不能算了，可他关于朋友的记忆怎么也这样了呢？这两者还能有什么联系不成？
　　顾唯唯感觉脑阔生疼。
　　他试图把事情理一理，从君王死去社会混乱到宗卷所找到两样遗产，到管理系统更迭，到警务所因为“真相”而人心惶惶……然后他的脑阔更疼了。
　　忽然，余光撇见手旁的旧笔记本，他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综合题答案的学生一般拿起本子开始翻阅，终于找到了那位神秘的朋友的名字。
　　也不是名字，他在记录时用的是一个单字缩写，这种行为与他平时的习惯有些出入，于是他怀疑自己这位朋友的姓名中可能有笔画很多、比较难写的字存在。
　　顾唯唯的手拂过笔记本上的字，轻轻念出了那个缩写。
　　“……艾。”

作者有话说

　　是倒叙。
是塑料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