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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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吉时，锣鼓喧天，惊起归林倦鸟。
三十多年来，这是恶戮庄内第一次响起喜乐。
阿乖静坐在秋仙居内，因戴着盖头不知外面如何，却能听到逐渐近了的锣鼓声。
小桃站在门前向外眺望，转头对着阿乖轻笑一声：“他们竟还真奏出一首像模像样的迎亲曲。”
这一场娶嫁没有三书六礼，没有聘礼嫁妆，甚至于没有多少宾客，就连门外奏乐的人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庄内小辈随且星河一路去往秋仙居，来到时却见徐秋仙拦在门口，她曾听闻旁的人家需得催妆，却听莫信混在人堆里高声呼道：“秋仙姑姑，你就别为难且星河了，早点让小两口拜堂结发，咱喝酒去！”
徐秋仙今日也换了一身喜庆的绛紫纱裙，戴了满头珠翠，闻言略一跺脚，指着莫信便道：“你个没规矩的臭小子！”
莫信朗声应道：“姑姑，我们本就无规无矩，这礼仪都是从书中找来的，就快让阿乖出来吧！”
徐秋仙本还想拦，莫信和其他几个小辈上前一顿求情，连一首催妆诗都没诵出来，秋仙居的门扉便缓缓打开，小桃扶着阿乖从中走出。
且星河站在门前台下，仰头看着他的阿乖。
阿乖身披大袖喜服，襟上绣着绵延千里的南域十万山，袖口绣着奔腾万里的九重河，虽不合规制，却是她一针一线慢慢绣出的。
阿乖向来素净，甚少戴什么珠钗，此时头戴凤冠，红盖头也遮掩住前方，只能看到足下方寸之地，便走得极为小心。
且星河上前从小桃手中接过阿乖，瞳中映出的大红喜服如若跃火，他笑道：“阿乖，我来接你了。”
一旁拦着徐秋仙的莫信一听到这话，嬉笑着大喊一声：“奏乐！”
锣鼓乐声又零碎响起来，欢喜而来，吵闹离去。
原本素净的小道之上满是红纸，待两人走出去不远，莫信便在秋仙居里点起了鞭炮，恰逢风起，红纸随风起，散落一地。
毒九娘和魏有味同坐于高堂，当毒九娘看到且星河携阿乖来到时，眼中冰霜早已弥散，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她略微泛红的眼角。
魏有味初次见阿乖时她还只是个身着粉衣的小姑娘，而今以喜服加身，往后便要与且星河结为夫妻，竟是眼前一花，两滴泪便滚落下来，只得连忙用袖口去擦。
待两人站定，陆拾柒负手站在堂前。
“一拜天地无忧。”
一叩首，谢天地育生灵。
“二拜高堂无恙。”
二叩首，谢师父锻心魄。
“夫妻对拜，同心永结。”
三叩首，谢人世终相遇，此生喜乐共白头。
陆拾柒站在堂前，眼中映着这跨越山河千里终在此地执手的一对璧人，朗声道：“送入洞房。”
陆拾柒话音刚落，莫信等一众人便一涌而来，推搡着将两人送到不陨园。而今这院子已变了模样，搬入了楠木漆金绘龙凤的婚床，铺上了红色喜被，入目都是喜色。
一众人吵闹着将他们送入不陨园，又将且星河拽走去喝酒，阿乖便坐在榻前等他归来。她本以为要等许久，不想才一刻有余，且星河便推门而去。
且星河本该在外陪酒，但今日宾客大多都是庄内人，也没那么多礼教束缚，他敬过各位长辈，将酒壶扔给莫信便踏着满地红纸往回赶。
今日哪里都喜庆欢乐，他又怎舍得让阿乖孤身等他。
好酒好菜满桌皆是，庄内诸人都是赶个热闹，也不是非得要把且星河灌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未有看见。
言凌越和言凌空是不多的客人，还有一个顾伈看着病恹恹的，不少人便全都涌到言凌越身边。莫信直接抱着酒坛凑过来，嬉声笑道：“不醉不归！”
还不等言凌越拒绝，便有人给他塞了一坛酒，他顿时哭笑不得：“今日我又不是新郎官。”
莫信摆手：“咱不讲究这个，就是想和人快意地喝一场酒！”
言凌越拒绝不得，只能陪着他们大口喝酒。在醉意朦胧之间，他抬眸看到站在远处的偃徒，眼睛一弯，还不待出声唤她，不知又是谁给他递了一碗酒，周遭之人连声起哄，再转眼，便寻不到偃徒了。
顾伈与言凌空站在一旁，纵然言凌越酒量不错，如此豪迈下肚，不一会儿便也有了醉意。顾伈目露笑意，缓声道：“你就由得他们如此对待你兄长？”
言凌空抿唇轻笑：“难得快意。”
莫说言凌越，最后就连陆拾柒都拎着从老酒仙那里刨出来的玉露青霜酒，分与众人，朗声道：“喝！”
莫信似见了宝贝一般抱着酒坛，仰头哈哈大笑：“真有你的，竟真找到了。”
广道和厉勉川勾肩搭背，两人手里拿着酒碗，然而早就醉了，正靠在一块打盹。
魏有味早就把自己灌醉了，抱着一坛酒坐在无人的角落呜呜哭着，小桃递给他一方锦帕，他便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向着小桃哭诉，一时间庄内哭笑声连绵不绝，酒气冲天。
当言凌越带着满身酒意挣脱人群时，天边圆月似玉盘，映得此间山河如镀银霜。
不知是哪个醉鬼拿出了本该明日才放的炮仗，顿时打破此夜难得的几分宁静，炸开的火光散落一地，烟雾骤起，恍然间似来到仙境。
震耳的声响惊散了酒气，又有不少人从地上爬起来到处找人喝酒。
看着此间乱象，封三娘垂眸轻笑，转身从这弥漫酒气之中离开。
这边吵闹不断，且星河与阿乖那边便安静不少。
且星河看着端坐在塌边的阿乖，明明已相伴两年，此时他却依旧止不住地轻颤，差点连盖头都要掀不开。
红盖头缓缓飘落，阿乖抬眸看向且星河，那双澄澈明净的眸子无需任何点缀便已如天边星辰那般璀璨夺目。
且星河的声音绵长轻缓，似叹似泪：“阿乖……”
此时屋中红烛闪烁，阿乖唇边笑意却晃得且星河眼前一阵恍惚，转眼便见阿乖张开双臂向他而来。
且星河伸手接住世间他最为珍视的宝物。
在此良夜，庄内吵闹得紧，这方小小院落却难得几分安宁，两人走出屋门，抬眸便可望见一轮圆月。
且星河拢住阿乖的手，此时她已取下头上沉重凤冠，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他转头看着阿乖，从袖中拿出一柄簪子为阿乖束发。
阿乖看到簪子目露讶异，且星河唇角扬起，轻声道：“那日在天堑门我给用冰雕了一枚簪子，我看你喜欢得紧，便想用净玉骨给你再雕一支簪子，哪知后面诸事渐起。”
这支且星河藏在手中许久的簪子，而今终于能够赠予阿乖。
且星河问阿乖：“想看星星吗？”
阿乖点头，两人执手避开人群，往庄外走去。
且星河带阿乖行过梨林来到回声谷，最终竟能从嶙峋怪石之中攀上回声谷最高处，低头便可俯见连绵梨林，还有灯火通明的恶戮庄。
“往日里，我若是心中沉郁难解便会来到此地，那时还未学武，又实在想寻个无人之地，便找到了这条小道。”
当夜，且星河带着阿乖去到了回声谷最高处，两人靠在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待数到九百，且星河转头看着阿乖，缓声道：“我本要此间山河赴你而来，观这人世百态……”
眼前闪过山川河海、人间烟火，而这些最终逐渐沉寂，最终化为眼前人……
阿乖颊边梨涡藏着笑意，眼中映着且星河，缓声道：“星河赴我，足矣。”
夜幕星极、萤火皓月，终是山河赴你。
-终-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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