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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且星河带着阿乖往镇边一家茅屋而去。

      茅屋外围着一圈栅栏,里面养着几只羊,正咩咩叫着。

      茅屋外还挂着一盏红灯笼,阿乖在夜里瞧不真切,只觉得好似在灯笼上看到了两个“七”字。

      且星河足尖轻点,即使怀中还抱着一人,却如幽鬼般悄然落地,不惊起一寸泥灰。

      阿乖对且星河如此轻功已见多不怪,落地后略一往前,且星河随她放手,阿乖便轻巧落地。

      阿乖小步跑到茅屋前站定,见那灯笼之上确实写着两个七字,一双杏眼睁得更圆,指着灯笼望向身后缓步走来的且星河。

      阿乖见且星河面上并无惊疑之色,便明白且星河是早就知道这是恶戮庄的落脚点。

      且星河并未多解释,他指着茅屋门说道:“进去瞧瞧吧。”

      阿乖跟在且星河身后,只见他一拂衣袖,内力成风,缓缓推开了屋门。

      阿乖紧紧跟着且星河,从他身后探出半颗小脑袋,随即蓦地睁大了眼睛,她立即攥住且星河的衣袖。

      只见屋中正坐着一个老翁,他正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听见屋外有人前来,连看一眼都欠奉,好似早已知道他们的行踪。

      且星河见阿乖似一只受到威胁的小兔子,紧张地缩在自己身后,轻声安抚道:“阿乖别怕,这是莫信,就是千万别信他的那个莫信。”

      阿乖将信将疑地探出脑袋,见那老翁身上已没了那垂垂老矣的腐朽之气,原本颤抖弯曲的脊梁也直如松竹,尤其是那双带着厚茧满是泥污的手,此时如年轻人般干净有力。

      阿乖又将眼睛往上移去,便看到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哪有半分老年人的混浊呆滞。

      且星河见阿乖已然看出他是个年轻人,便转身牵着她往里走。

      这茅屋里结构极为简单,一进去便是客堂,卧铺就在右侧,其上还有个老人家正在呼呼大睡,鼾声震耳。

      阿乖先是看了一眼铺上的人,又看一眼桌上的人,最后看向了且星河。

      且星河问莫信:“我们是就住在这里,还是有别的地方可去?”

      莫信却道:“既不住这里,也无地方可去。”

      且星河一听莫信要和他猜谜语,带着阿乖在桌上坐下。

      莫信看着阿乖,又道:“我最近去了不少善生堂,伙计们都说青华丹全都被你拿走了,我还想着你个用毒的干嘛拿这么多青华丹,搞半天身边多了个丫头。”

      且星河没应,拿起一个土陶杯,见上面都是些手印油污,又把杯子放了回去,从袖口掏出一个两指长宽的白玉杯,倒入茶水先喝了一口,又递给阿乖。

      阿乖也好似习惯了,她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又用小短手提起茶壶倒下一杯茶,推到且星河面前。

      “啧啧。”

      这一切看的莫信啧啧称奇,又带着点难言的嫉妒。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穷讲究过,带血带泥的馒头都吃了那么多,现在还嫌人家杯子不干净起来了。”

      莫信抓到阿乖偷瞄他一眼,杵头笑道:“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阿乖瞅一眼且星河,十分坚定地点点头,却见莫信满脸都是不信,他还要继续说话,且星河忽地打断:“顶着这么一张脸你也不觉得别扭?别像以前是的捂得满脸痱子。”

      莫信冷笑一声:“你以为还是那么八-九年前啊?早都改良了。”

      莫信嘴上虽是这么说,却看一眼阿乖,笑道:“算了,都是自家人,见见真面目也没甚。”

      说着莫信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青瓷瓶,仔细便能看出与且星河装青华丹的瓷瓶同出一脉,瓶底都有个几不可见的“爻”字。

      只见莫信从瓷瓶中倒出些透明药剂,往脸上那么一抹,随后便撕下一块人-皮面-具来。

      阿乖忍不住长大了嘴巴,悄悄攥住且星河的袖口,看一眼且星河又看一眼莫信,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

      莫信见惯了旁人惊叹的目光,可看到阿乖眨着一双大眼睛,又惊奇又开心的样子,他心中竟难得多出几分得意。

      莫信正要开口得瑟,且星河却先夺了话头,对阿乖说道:“莫信也是恶戮庄之人,师从千面匠师莫不是,易容术的功夫可以在恶戮庄排个第二。”

      莫信眉头先是一挑,十分不满且星河把他话头抢去。但他垂眼那么一瞅,见阿乖熠熠双眸落在了且星河身上,便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直骂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醋罐子。”

      且星河瞅他一眼,莫信还想打趣两句,却见阿乖眼中满是懵懂,心道这看着十三四的小姑娘,可不能不明白男女之事吧。

      且星河抢先对阿乖说道:“醋罐子的意思就是装着醋的瓶子,是说人像醋一样有味道。”

      莫信“唉”了一句,真想说这且星河怎么乱说话,却只觉一阵劲风拂过,扬起他的额发。

      这内力暗含警告,莫信也懒得与且星河计较,冷哼一声:“行行行,我不多嘴。”

      阿乖对这暗中交锋毫不知觉,只是见两人横眉冷眼的,不由抿唇轻笑。

      忽地,莫信将一块指甲盖大的沉香扔给阿乖,阿乖连忙接住。

      看到这沉香,且星河也懒得在与莫信几番拉扯,问道:“此前我在那黑店里打探消息,那店小二就说让我们备上沉香,这是为何?”

      莫信看一眼睡得浑浑噩噩的老翁,沉吟半晌道:“我前几日从善生堂伙计口中得知你往北而来,而天堑派的少主大婚,正巧他又是我江湖中不多的几个庄外好友,我想着你肯定是要去天堑门,顺带半路埋伏你这一手。”

      且星河听莫信半晌都说不到点子上,正欲打断之际被莫信横眉冷对,便又只好对阿乖说道:“耐心等等他,他就是这么个话多嘴贱的性子。”

      阿乖抿唇轻笑,眼中好似在说:“你们俩也就半斤八两。”

      “我原本给了他钱,说是官道上那茶棚借我去摆几天,这么好一桩买卖他非不答应,说我可以去茶棚,但他不能留在镇里,我那时就发觉这镇子有点问题,你们把沉香带好,等到子时就知道其中原委了。”

      莫信说完便往外走去,且星河轻啧一声,直想一棍子敲在莫信头上。

      且星河转头望向阿乖:“我们也走吧。”

      在三人离开后不久,原本还熟睡的老翁忽地从梦中惊醒,他揉揉眼睛张望一眼,夜幕沉沉,想来是老来少眠。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却没摸到那已经挂了数年的沉香牌。

      老翁忽地神色大变,浑身发颤,他细细摩挲过床铺的角落,却仍是没看到沉香牌。

      他满脸涨红,害怕得全身颤抖,正要跑出屋门,却又定定站于门前。

      “呲呲……”

      他听到了虫豸振翅爬行的声音。

      黑夜漫长寂寥,只不时能听到柴火燃烧的轻微“哔剥”声,但在黑夜掩映之中还有更深更长的恐惧在蔓延。

      老翁忽地大叫一声,夺门而逃,向着最近的人家跑去。

      可是他步伐缓慢,身躯沉重,转眼间便被黑色虫海吞噬。

      饿得发狂的虫子们噬咬着年老如枯枝的躯壳,就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声带便在顷刻间被啮噬干净。

      老翁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沉香”……

      ……

      在远处看完全程的阿乖全身轻颤,她有几分好奇,却也在害怕。

      且星河发现她在轻颤,无声中将她纳入怀里,但她的眼睛还落在老翁之处,能听见虫子攀爬大地时发出的窸窣声,还能听到白骨脆裂崩断的哀鸣声。

      约莫一刻的时间,黑色虫海四散而去,只留下了那一地稀碎白骨。

      “怎么样,这地方不寻常吧?”

      原本气氛还有些凝滞,莫信此话一说,阿乖原本紧绷的肩头却是放松下来。

      莫信见阿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地白骨,嘿嘿笑道:“这丫头不错,倒有几分咱恶戮庄的气魄了。”

      且星河难得面上露出几分认真之色,他道:“虽然隔得较远,但我听那虫子振翅的声音……”

      莫信也敛了笑容,肃目点头:“我曾抓过一只,那的确不算虫子。”

      阿乖听两人打哑谜也不恼,只静静望着且星河。

      且星河眉头微蹙:“若这是在南域还好说,可这是北域,本就难以寻找毒虫,这又是如何凑出如此之多的蛊来?”

      莫信轻哼一声:“你师父可是毒九娘,你才是玩毒的,这事儿你问我?”

      且星河斜睨莫信一眼:“虽说毒蛊靠得很近,但毒是毒,蛊是蛊,不可混为一谈。”

      两人陷入难言的沉默之中,莫信叹道:“要是蛊无知在这就好了,这些蛊虫一流,纵然我轻功再高都不敢贸然靠近。”

      阿乖虽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能听出“蛊无知”是个人,她曾经也听过许多人名,却只有恶戮庄之人的姓名甚是奇怪。

      且星河冷哼一声:“就他?这辈子我都没想过蛊无知会有离开回声谷的一日。”

      且星河察觉到阿乖懵懂疑惑的目光,主动为她解释道:“把一堆毒虫放在一个容器里,最后活下来就是蛊。在我们恶戮庄有个玩蛊的蛊婆婆,她有个徒弟叫做蛊无知,是个与蛊搏命活下来的狠人,但以后回了恶戮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碰见蛊无知,我怕吓到你。”

      莫信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且星河吗?真不知道以前因为嘴欠常常被陆拾柒追着揍的人是谁。”

      阿乖蓦地睁大了眼睛,自她与且星河相识以来从来只见过且星河揍人,便以为世上便再无人能够胜过且星河。

      且星河哪能知道莫信忽地提起这档子陈年旧事来,迎着阿乖只觉得面上无光,他一抹脸颊,狠声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谁怕那个小矮子。”

      阿乖一抿唇,他这模样看来还是怕那个陆拾柒,就像她怕陈老三一样。

      莫信满眼不信,正准备打趣几句,且星河忽地又问:“此地,留还是不留?”

      莫信有些许迟疑,他从小便不喜什么毒蛊一流,便道:“要不咱走吧。”

      且星河却别有考量,阿乖见他隽秀的眉毛轻扬,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便知道他腹中已满是坏水。

      果不其然,且星河说道:“咱恶戮庄之人出门在外,总不能有人比咱还恶。”

      莫信眼皮一跳:“你是说……”

      且星河呵笑一声:“蛊无知不是说,所有蛊都怕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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