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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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城进入了九月中旬，只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场雨，和过往的缠绵不同，这次来的干脆，走的利落，倒是出乎鹿凝子的意料，看了眼天气预报，是一水的大太阳，索性挑了个空闲的时候，和戚酒酒美女一起拎着被褥出去晒。
南方的太阳仍旧毒辣，尽力的烘干地上的水洼，空气里却潮湿极了，出门一趟就像是给自己洗了个头，刘海湿漉漉的趴在额头上。
因为这几天总是“噩梦”缠身，又要早起上课，鹿凝子被折腾的更瘦了一些，圆脸也削出了个尖尖的下巴，婴儿肥也跑的无影无踪，这让旁边的戚酒酒十分羡慕，恨不得也做个梦来吓一吓自己身上不听话的肥肉。
晒好被子，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可这天气还像是蒸笼一般烤得人发慌，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小鹿饿的头晕眼花，拉着戚酒酒就去吃饭。
因为天热，两个人不愿意走远，就去学校对面的小店吃冰沙。
别看鹿凝子人不大，那胃口着实不小，西瓜、芒果的沙冰各来一份，又不耽误吃曲奇饼干和奶油蛋糕，保持着完美的吃相又大口下咽，能顺利做到的也没几个人。
戚酒酒在旁边只吃了两口就怕凉的不行，揩了把鼻尖儿上的汗珠，对着她摇头。
“我就怀疑了，您这胃是铁打的吗，一天没吃正经东西，好不容易出来吃个饭，就吃这些冰的，腻的？别到时候犯了胃病又疼得直哼哼，老娘可没时间伺候你！”
鹿凝子摆摆手，就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块饼干，却在看向门口时愣住了。
戚酒酒顺着她的视线转身去瞧，结果自己也愣住了，怪不得呢——
是唐宋。
但若是只有唐宋的话，她倒也不会盯这么长时间，毕竟朋友夫，哪怕是“前夫”，那也是自己沾不上边的过路人，只是——
唐宋身边这女的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
尽管唐宋离她着实有段距离，可还是能看出来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等到两人走近，戚酒酒也不愿意放过一秒钟的时间，两只眼睛像是辐射扫描一样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
女生是个蛮平易近人的模样，长发披肩，穿件剪裁得体的昂贵长裙，圆脸杏眼，花了两笔上挑的眼线，鼻梁上生了颗细小的痣，笑起来一脸娇憨，眼梢微垂，是天生的无辜相。
但，她却觉得异常熟悉，倒也不是老友重逢的俗套桥段（鹿凝子：……你在内涵谁），只是那女孩子与自己身旁这个肚子没底儿的货有五六成的肖似，虽然不是同个模子刻出来那般神奇，但也让颇见过些大风大浪的戚酒酒同学发出一阵感叹。
不过两个人的气质谈吐十分不同，一看就可以分辨。
难道是鹿凝子家里有什么隐秘不成？戚酒酒对着小姑娘一捂嘴，感觉自己好像又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鹿凝子却对着戚酒酒翻了个白眼，继续吃她的冰沙，却没怎么入嘴，只是拿着勺子戳来戳去，最后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
“是像，高中时候就像，但人家江江是校花级别的人物，又养在唐家，哪里是我比得上的。”
江江是唐家的养女。
她幼时家境贫寒，父亲吃喝嫖赌样样精，母亲早逝，留下了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结果弟弟在三岁时候，也出了意外离开人世，后来父亲也死于火灾，只留下她自己，被送到了孤儿院。
直到被唐家收养，才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唐家家母人好心善，看着骨瘦嶙峋的娃娃心疼的不得了，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女儿教养。
江江学习芭蕾，为了保持形体只吃素食，练功房一待就是一天。
湿透的形体服，磨坏的舞蹈鞋，都表达出了她对芭蕾百分之二百的热烈和坚持。
但她并不满足于既得的一切，就像是久久在黑暗中踌躇的人，当看到一束光时，就要竭尽全力地追逐，可最后精疲力竭地发现，自己和光，本就是平行的。
生于泥淖污浊的人，无论怎样努力，身上都有下层贫贱的味道，她讨厌自己的味道。
她疯狂地学习，疯狂地练功，每天保持着自己最好的状态，却始终甩不掉唐家养女的头衔，在学校里还要被拿来和家境优渥，成绩佼佼的鹿凝子相比。
那头自卑却嫉妒的猛兽在她心里越发凶恶，终于摧垮她最后的道德线，占据了她的精神血管。
鹿凝子永远忘不了自己是怎么被江江诬陷，说她偷了考卷答案，在同学们怀疑的眼光里度过了最难熬的高三；也忘不了她在唐宋走了之后，反咬一口，说自己痴心妄想攀上唐宋这条大腿来满足私欲，逼唐宋出国时的丑陋嘴脸。
可在所有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说话温柔，学习优秀，喜欢做志愿又热爱舞蹈的完美白天鹅。
所以，高中时人们总会说，你看，江江真的好优秀啊。
优秀吗？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喜欢就去故意掠夺，因为她们无畏；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失败而大哭大闹，因为她们习惯；优秀的人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优越感，而不是浮于表面的故作姿态。
江江就是一条美人蛇，在你觉得她毫无危险时，用尖锐的獠牙狠狠地咬上一口，吃人不吐骨头，还会在事后流下一两滴虚伪的眼泪，当作是对你感情的祭奠。
她出卖着自己的灵魂，换来梦寐以求的物质，每日在清纯和邪恶之间转换，看似无辜，却踩着多少人向上一步步的攀爬。
一想到曾经，鹿凝子又是一个寒战。
她不想和江江比什么，以前是恐惧，可现在却是不屑。
她承认人家转过的圈比自己走过的路都多，也肯定她的努力和态度，但是她只是不喜欢那种惺惺作态，故意卖惨的可耻行径而已。
自己虽然没什么特长，但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也都不那么强求，身边的家人朋友都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好，她觉得自己活得真的是很舒坦。
所以，当江江和唐宋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只是故作镇静地又吃了口蛋糕，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而已。
正如同她那天晚上和戚酒酒所讲，她与唐宋的缘分其实早就散了，是她自己心有不甘，用胜负欲来维持这惨淡的情谊。
但是人哪有不累的，山谷没有回音，为什么还要一直坚持着大喊呢？
其实对一个人热情的消耗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都是日积月累，慢慢叠加的而已，所以当她把唐宋归还人海的时候，属于他的太阳便已经在鹿凝子那里落了下去，没有西移，没有落日，是再也没有过白昼的无尽黑夜。
她如今这颗跳动的心，早就过了那时候青春羞涩的年纪，也过了，可以毫无顾及，埋头热诚的去喜欢一个人的年纪。
从此世界太阳东升西落，周而复始，永不停息，与旁人无关。
唐宋就是那个旁人。
直到那个娇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鹿凝子才把那口腻在嘴里的奶油咽了下去。
“好巧啊凝子，怎么在这儿碰见你了？”
鹿凝子却也不抬头，清清冷冷的模样，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不巧，这是我学校门口，我来吃个东西。”
说完就露了个极轻极敷衍的笑，拍了一把戚酒酒便起身。
“不早了，还得去约个会，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戚酒酒还懵的一匹，就被鹿凝子半拖半拽地拉出冰沙店，一脸疑惑的问。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约会？哪个系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快和我说说是哪个类型？让我也好给你把把关。”
鹿凝子一脸真诚，拉着她的手就往学校生活区大门那里走，边走边说。
“计算机系的，我大一就认识，后来大二下半年换了一个，很贴心，很温暖，没有“他”我真的不行。”
一句话让戚酒酒彻底摸不到头脑，这姑娘该不会是受什么打击了吧，看着唐宋身边那姑娘长得像自己却不是自己，更何况那姑娘比不上自己好看，却和自己初恋出双入对，莫不是精神失常，说出满口胡话？自己和她自从大一就好得不得了，怎么不知道她那时候就有个男朋友？
“贴心温暖？还是本系的？我认识吗？”
“认识，刚刚不久你还帮我晒它来着，我怕一会儿太阳落山会有潮气，想把它早点收回来放在我床上。”
戚酒酒这才搞明白，原来鹿凝子这姑娘是变着法的和自己闹呢，和自己一床晒太阳的被子约会，亏得她想得出来，这种随口编谎话还能让别人信服的能力，自己着实佩服。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地往回走，也没再细想刚才的事。
鹿凝子不知道，从她出门到走远，唐宋的视线便一直在她身上。
男人眉间本是未曾化开的冻雪，却忽然生有了一掬温情，虽然没作声，却只是盯着姑娘的背影，好看的眼瞳里似乎泛了点点星光，唇角露出了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却又不动声色地掩藏起来，却把温柔揉碎了，藏在自己的心里。
“果然，唐少爷是为了凝子回来的呢。”
江江在旁边插了一嘴，细长白嫩的手指捏了根汤匙，放在自己的咖啡杯里。
一低头，乌黑的长发便从背后滑到颈前，眯起眼睛时候就像是盯住猎物的冷血蛇，可随后却又绽开一个甜美的笑。
“那我和凝子这般相似，能不能认为，唐小少爷也是为了我回来的呢？”
唐宋寻了她对面舒服的沙发一靠，两条腿随意地交叉起来，也不抬头看人，半天才懒懒地回了一句话。
“别这么自作多情，她是她，你是你，离她远点。”
向来惜字如金的唐宋说了这么多的话，倒是也让对面的女孩十分惊愕。
“别再背后给她下绊子，也别再从中挑拨，让我知道了你不会好过。”
“更何况——”
男人眼里唯一的暖意此刻也消失殆尽，一歪头，漆黑的瞳仁看了一眼对面清纯可人的皮囊，却只觉得心里厌恶，只瞥了一秒钟就转过头去。
“爬上了我舅舅的床，就别打我的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