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唐宋，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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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鹿凝子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鹿母还在厨房煲汤，她便揉着惺忪的眼下了楼，随手套了件T恤，水肿的眼圈和凌乱的头发，证明昨晚这人睡得着实不好。
鹿青秋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瞅他女儿一眼，咧嘴笑了，也不作声，一抖手继续看他的新闻。
鹿呦呦早就被妈妈在床上拎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边等着开饭，今天黎容心血来潮，顺手给小丫头又编了新花样儿的辫子，让肉团子很兴奋，很激动，迫不及待的想去幼儿园和小伙伴们炫耀。
又因为迟迟不开饭，心里着实着急的紧，两只小手扭捏地揪着裙子下摆，眼巴巴地瞅着厨房里的动静，鹿凝子下楼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视线终于换了个方向，下一秒钟，小娃娃的眉毛一拧，张着掉牙漏风的嘴巴说，
“姐姐，你怎么眼睛肿得像核桃！还把拖鞋穿错了！”
鹿凝子正懵着，听这话一愣，顺着妹妹的视线向下一看，一只冬季的毛绒拖鞋，一只夏季的凉拖鞋，脚趾不自然的蜷在一起，似乎并不习惯这一冷一热的现状。
等鹿凝子再进盥洗室抬眼一看自己的眼睛，肿得就剩两条缝隙，倒不如直接封上来的干脆利落，这个情况，让她也很是摸不着头脑。
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鹿凝子脚趾踢到桌角三次，洒了两碗鱼汤，还吃了五口从来不吃的香菜，这般的不在状态，让一家人都很是摸不着头脑。
黎容也奇了怪，平时这姑娘机灵得很，算盘打的比谁都仔细，今天怕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碰上了鹿凝子心神不宁的一天。
鹿呦呦一边吃鱼，一边嘟嘟囔囔的说话，
“姐姐姐姐，你怎么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啊；姐姐姐姐，你怎么眼睛这么肿，像个核桃啊……”
像是个复读机。
鹿凝子低头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饭，然后抬头瞅她，
“因为姐姐昨天核桃吃多了，吃什么补什么，你懂吧。”
一句话把鹿呦呦说没声了，“十万个为什么”小朋友也埋头吃起了饭，并且默默发誓以后都不会吃核桃了。
在她边儿上坐着眼睛肿得像核桃的那位，却一边喝汤，一边愣了神。
鹿凝子原以为，自己没心没肺惯了，昨晚的不开心就让它留在枕头里，甚至当它腐烂发霉的时候，都不会影响白日的自己，结果整整一晚上都困在同一个梦里，过去种种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闪过。
在梦里，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也是一个夏日，鹿凝子和朋友们去芒城郊区的沙滩看海。
唐宋也在。
奇怪的是，在一堆人里，她却只能看清唐宋的脸，是年少的模样，高鼻长眉，狭长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穿着校服里面的白衬衫，随意地卷起袖子，把手搭在栏杆上，侧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人说话。
在梦里他好像感冒了，时不时就用手揉一揉鼻子，声音懒洋洋的。
不知道是哪个人提了句荤话，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都笑成一团，唐宋也咧开嘴，露出整整齐齐的白牙齿。
那时候鹿凝子羡慕唐宋有那么好看的白衬衫穿，明明是同样的制服，好像只有他的那件会被家里的阿姨熨烫的妥帖似的，找不出一丝褶皱来，有时候还会别上好看的胸针。
夏季时，他单穿一件轻薄的衬衣，可以清楚地看得见少年挺直的脊背，冬天时，唐宋则套上昂贵的外套，戴着贵重的围巾，下雪时会拎一把黑伞，每天都会准时迈进教室，从未有一天提前，也从未有一天推迟。
梦里已经是个黄昏，沙滩上人少的可怜，只有落日温柔的悬在海面上，给浅蓝的海面镀了一层粼粼金光，浅紫的天幕里夹着几块血红的火烧云，远处是深浅不一的粉色，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岸上有松软的细沙，高大的海树，海鸟一只一只的在人的头顶上盘旋，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长发，掀开白衬衫的一角，空气里是腥咸的海洋味道，又似乎有阳光蒸发的气息。
这样一个惬意又放松的傍晚，她甚至想喝一杯高中商店里冒着气泡的加冰可乐，然后咬着吸管，继续看着落日慢慢落下。
余晖里，唐宋的眼睛里也似乎笑意朗朗，鹿凝子伸出手去碰，却怎么样都触不到梦里的光斑，反是被一股巨大的漩涡吞噬了，卷挟进恐怖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落日
没有沙滩
没有海风
也没有唐宋
吓得她冷汗涔涔，倏地睁开了眼睛。
是梦。
鹿凝子躺下时也这样安慰自己，不过是个梦，做过了，就过去了，就像是他唐宋和自己，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什么牵扯，所以也不会再梦到这样无趣的场景。
可闭上眼不到三分钟，便还是相同的场境，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拖进噩梦，在那个黑洞洞的困境里嘶喊求助，然后再次睁开眼，像一尾濒死挣扎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们倒霉的小鹿就在这般惊醒，沉睡，再惊醒，再沉睡的反复折磨下，度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凌晨四点半，她就起身去拉窗帘，天端还是深灰，带着朦胧的黑，这几天里怕是还要来一阵台风，窗外雾蒙蒙的。
鹿凝子身上的冷汗都腻在一起，让人浑身都不舒服，两个黑眼圈夸张的要垂到下巴上，头发也乱糟糟的，浑身上下又酸又痛，整个人都糟糕透了。
果然，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和唐宋扯上关系，就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这个糟糕的状态，从这一晚上持续了整整半星期，才得以缓解。
而后的日子里，鹿凝子白天还是追剧花痴，接孩子保姆，到了晚上就化身一朵悲情苦命小白莲，躲在被子里擦个眼泪抹个鼻涕。
宋母倒也没把自家女儿的怪异行为放在心上。
她以为这不过是鹿凝子追的哪个明星又公布了恋情，又或者看了两本少女情怀总是诗的伤痛文学来缅怀青春罢了。
等到鹿凝子可以做春梦对着帅哥流口水，便已经是九月份的事了。
收拾收拾行李，黎容就麻利地把这姑娘丢回了大学，因为自己的耳根子又能清闲小半年，她可别提有多开心了，当天晚上就烧了一大桌子菜，拨通视频和鹿凝子连线吃了个饭，让这边儿只能吞面包的姑娘一瞬间想挂掉了电话。
其实做母亲的，唠叨起来也就那几个话题：注意身体、少吃外卖、功课也勤奋、还有，是不是也该谈个恋爱了？
小鹿姑娘再开学也已经是大三的学生，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这专业的性别比例出了名的变态，听说众多前辈因为恋爱问题而苦恼，使得本就没剩几根的头发更是雪上加霜。
鹿凝子打了个冷战，摸了摸自己还算茂盛的头顶，也没接话，刚入学的师弟她不忍心摧残，将毕业的学长实习都焦头烂额，哪有功夫谈恋爱，况且对方还是出名的“冷美人”鹿凝子，有贼心，贼胆还没生出来，就让鹿凝子徒手掐死在摇篮里。
用她室友戚酒酒的话来说，
“鹿凝子，你就是空有一副皮囊，一看内心，冷的呦，人还没接近你半米，你就直接给人隔空冻住了，别说对你有意思的男人，我都不要你。”
果不其然，刚回寝室这晚，听了黎容太后的一顿苦口婆心后，鹿凝子刚撂下视频，戚酒酒就又提了一遍原话，又顿了顿，边点烟边补了一句。
“嘶——也不一定。”
“要是我家夏天空调坏了，没准也挺需要你的。”
鹿凝子被噎了一嘴，没好气儿的抬头瞅她，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
“呸，戚酒酒，没良心的东西，你别想再让我上课帮你点到了。”
戚酒酒手一摊，顺势吐了个烟圈，手肘靠在宿舍外的小阳台上，只穿了条丝绸的睡裙，露出小半段儿事业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一头大波浪的长发，脸却格外幼态，亮晶晶的眼睛，也没上妆，乍一看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现在只涂了个红唇，看上去又纯又欲。
“新学期新气象，我这学期绝不会因为睡美容觉错过专业课了。”
“我以我今年的桃花运发誓。”
“我和你说，今年据说音乐院转来了个交换生，厉害的不得了，而且帅的一塌糊涂，那些花痴还没见到真人就开始……”
戚酒酒是个北方女孩，性格大咧咧的，看什么都很透彻，却也不说破，因为条顺人美，刚入大学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恋爱生活，当然，这样的轰轰烈烈自然不会只和一个人谈。
从大一到大三，戚酒酒谈了不下三十个男友，什么类型的都有，什么模样的都有，最后都以分手告终，戚酒酒也就顺利地变成了计算机学院一朵高傲的奇葩，可冒险采花的人不减反增，这让鹿凝子非常佩服。
因为自己的情感生活充实且多样，戚酒酒自诩爱情大师，时不时就要给小鹿姑娘来两句人生真谛，结尾还欠揍的来一句——
“圈起来，这是重点，要考的。”
鹿凝子曾有幸从头到尾听了一节戚大师的爱情观课程，一对一，不收费。
现实是，那是戚酒酒唯一一次喝多，抱着鹿凝子不撒手，自说自话了一个晚上。
“爱情这东西吧，悬得很，靠缘分，也靠维系，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麻烦，巧的是，维系爱情，就是个麻烦中的大麻烦。”
“我既然选择和一个人在一起，自然是因为我想要快乐，我渴望被爱的感觉，如果那个人不能给我带来荷尔蒙和多巴胺的效应了，让我委屈了，让我不开心了，我又为什么要将就在他一个人身上？老娘又不是没有人追。”
“可是，我这么好，这么多人追，他还是不喜欢我……”
“你说，凝子，”
“你说，为什么啊……”
戚酒酒打了个酒嗝，就开始哭，哭的很小声，就像是在隐忍什么，眼泪打湿鹿凝子的背。
鹿凝子忽然觉得，有点儿冷。
她和戚酒酒这么聊得来，大概是都有过那种可笑的“爱而不得”。
“嘿！嘿！发什么呆啊！”
戚酒酒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鹿凝子才回过神，一弯眼睛。
“没事，就是刚回来，收拾寝室有点累了。”
“你刚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鹿凝子讪讪又是一笑，示好地给戚酒酒递了罐果汁。
“请美女再给我说一遍可好。”
戚酒酒不愿意再露出自己的花痴相，白白又浪费自己宝贵的口水，对着对面的傻姑娘一挑眉，长话短说，言简意赅。
“音乐院的交换生，极品帅哥，高岭之花。”
鹿凝子对这种“极品”向来没有兴趣，就低头去开汽水，随口问了一句。
“得了吧，你连人家极品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打人家的主意呢。”
戚酒酒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朝着鹿凝子又是一个虚假塑料微笑。
“谁说我不知道！我都打听好了，帅哥叫唐宋，钢琴专业，听说家里富得可怕，你说说，你说说，啧啧啧……”
鹿凝子却猛地一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听了太多唠叨，耳朵出了什么幻听的毛病，就试探着又问，
“你说，他，叫什么？”
“唐宋啊，唐诗的唐，宋词的宋。”
鹿凝子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