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不言》九思

5、跳楼（完结）

　　趁众人不注意，她快速转身跳过了石栏。秋至贤离她最近，看见她这个举动心里一惊赶紧跟在她后面跳了出去。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自由地向地面落去，秋至贤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在她微笑着等待脑浆迸裂的那一刻的到来时带着她在地面一点，安全的落在了几步之外。惊讶和眩晕让她任秋至贤拦在怀里，过了许久才想起来挣扎。她竟然被人接住了！刚才那让人几乎窒息的眩晕感仿佛还在身上，她却没有死成…如此一来，她再也没有机会摆脱这帮人了。看来老天真的很公平，她在西凉宫享受了十几年安逸的生活，现在又到了受苦的时候了…哈哈…命运还真是公平啊…

　　秋至贤放开她的腰，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腕。苏轻挣脱了他的怀抱之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挣扎。秋至贤看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涣散，脸上满是讽刺的笑，不哭不闹也不挣扎，心不断地缩紧，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力道。这女人，刚才那么决然地跳下来，现在又这样静静地任他拉着，这比她发疯哭闹更可怕---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放开我。”腕上的疼痛让她很快从自我意识中醒过来，声音冰冷而严厉，“放开！放心好了，我不会逃走。”秋至贤看着她同样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奇怪。他没有放开她，怕她会再次寻死。“放开！”这次几乎是咆哮而出。然后她也不管这男人听不听自己的话，自顾自的使劲握拳拽回了手臂。转身不去看他，毫无意外地看见那些蠢货已经下来了。昂然而立，苏轻一句话也不说，等着他们对她发落。
　　有什么就尽管来吧，我不会逃避也不会让你们得逞！死，并不是什么威胁。

　　她这一跳让无尘青须等人既紧张又惊讶。众人对她又恨又怕她在开启“银库”之前死了，一时对如何人处置她各执一词。在众人吵吵嚷嚷之时南至贤出面要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看管，也不管在场众人如何人反映就那样将她带了下去。
　　南至贤将她带到他还是风储时住过的房间，“还记得么,十年前，在这里。”
　　“都已经十年了……”苏轻环顾着这个许久没有人住的房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又很快回过神来，“你是当年被绑回来的少年？”十年前她接任了宫主之位，之后就很少再玩那种游戏，厌倦了。
　　“你……”南至贤满是怒火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发泄。这女人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亏他这十年来从未忘记过她（当然，主要原因是那些武林前辈总是在他面前说这女人是妖女，是她害得他家破人亡，要他一定要好好练功找妖女为父母报仇。渐渐地，“妖女”就成了她的代名词）。可他如今已经二十五了，却仍未娶亲，全都拜这妖女所赐。因为他每次见到女子，眼前都会出现她那温柔和蔼的笑脸，看着那些女子的行为举止，总是不是这儿看不顺眼就是那儿看不顺眼。年少轻狂的他也曾与狐朋狗友进青楼买笑，可当那一个个笑得谄媚、花枝乱颤的女人靠过来时，他总觉得恶心，即便灌醉了被扶进房他也能清楚地分辨出身边的人不是她然后冲出门。这害得他被那些狐朋狗友嘲笑了不知多少次。都怪眼前这个臭女人！他要让她尝尝他这些年来所受的苦！
　　因此，他从那些被关押的宫女中抓来一个，要当着她的面凌辱她。那宫女以为他是来逼她说出宫中秘密的，下定决心不出卖西凉宫。苏轻看着那宫女一脸“你打死我也不说”的大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别那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可是要□□你呢！”边说还边做恐吓状。那宫女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变成一棵妖娆妩媚的藤蔓向南至贤蔓延而来。南至贤一扭头看到那女人不停地向他抛媚眼带放电，一只手放在脸侧，一只手顺着蜿蜒扭动的腰肢向下的样子，全身一阵抽搐，脊背发凉，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在那女人的一只手即将触到他的身体时，他一把推开那女人，拉着苏轻一口气奔出老远。
　　停下来时，苏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耍猴似地看着他笑。“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在心里怒骂，火气更大了。宫女不行，就抢良家姑娘好了！心里打定主意，他便带着苏轻离开了西凉宫直奔夜城而去。青须子无尘等人也同他商量过如何处置这妖女，当时南至贤便说这妖女没武功，怎样处置都不会出问题便将她要了过来，亲自处理。其他人都觉得这妖女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又不会武功，交给他也没什么，便异口同声答应了。是以他带着苏轻在西凉宫到处乱窜也没人阻拦，轻易就离了西凉宫。
　　赶到夜城郊外时天已经黑了，正好“作案”。南至贤从一出农舍中抗出一女子，那女子吓得大叫，手脚乱挥。南至贤将她扛到苏轻所站的地方，往苏轻脚边一扔，那女子立刻缩成一团，哭哭啼啼结结巴巴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算般讨饶：“求…求求你,不…不要杀我…求…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不醒人事了。南至贤鄙夷地看着她“捣蒜”又晕过去，心想这什么女人，他都还没怎么样，她就吓成这样！再看看眼前那白衣女人，却是一副看了什么顶级笑话般，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终于憋不住，跪在地上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起初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捶地地笑，后来竟干脆两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碎成一团地笑---再笑下去只怕就要抽筋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臭女人！”南至贤咬牙切齿地低声吼出几句话。又踢踢那不中用的女人，死猪一样毫无反应。“嘁！”他只好将她完好无损地扛回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已经亮了。南至贤只好放弃这个计划，与苏轻朝城里走去。在离官道不远处，苏轻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三个弱冠的少年向他们走来。走到近处，那三人齐齐像南至贤行礼：“见过秋前辈。”三人年龄差不多，大概在十六七岁上下，皆持青色长剑。右边那人一身银白衣靴，左边两人是青衣黒靴，不过看那衣料都非凡品。中间那孩子神情清明面色坚毅，将来必是个才华出众之人；左边的孩子面色稳重，神情不急不躁，必是个忠厚老实之人；而右边那白衣孩子眼神飘忽不定，行为举止毫无章法，一看便知是个世家纨绔子弟之流——苏轻一眼扫过，便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们怎么在这儿？”在小辈面前，南至贤很快装出一副严肃的前辈架子。苏轻没有时间去看他，她的双眼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流连不暇。
　　居中那人拱手道：“禀前辈，家父听说前辈率人攻打西凉宫为江湖除害，便命我们三个人前来。一来可以像前辈学习，增长些见识，二来也可为攻打西凉宫出一份力。” “我听说前辈已经灭了西凉宫，还抓住了那妖女宫主。不知是不是真的？那妖女是不是有魅惑人心的魔…”那白衣少年还要说下去，只见那中间的少年瞥了一眼南至贤身边的苏轻，便用脚尖踢他，制止了下面的话。“是真的，江湖一大害已经被南英雄给除去了。不知三位少侠是哪个门派的？今年多大了？成亲没有啊？”苏轻立刻展露出她那阳光明媚、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笑容，“若是没有成亲，西凉宫那些貌美如花、没干过什么坏事的宫女可就随你们挑选了。”她进一步引诱眼前的猎物。前面的问题不过是幌子，他们婚否才是她最关心的东西。
　　“在下唐门唐莫，这位是岭南派方之林，那位是安远镖局何震。”唐莫因她跟在南至贤身边，因此对她很恭敬。“唉，可惜我与堂兄都已成亲，这个，美事就只有方兄可以享受了。方兄，你这是因祸得福艳福不浅哪。”何震一脸的惋惜状。方之林自从做了那个动作便一直被苏轻盯着，无法制止身旁两人的话，又不好当着长辈的面发怒，只得侧脸低声对着何震说：“休要胡说。凌姑娘虽未过门，却也是与我有过婚约的，我岂会在她死后不到三年便另寻新欢！”
　　好了，现在目标确定苏轻便向方之林挪过去，“方公子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她挂上满脸的叹息和悲戚继续说：“方公子仪表非凡，将来必成大器，只可惜凌姑娘没这个福分。公子不必太过伤心，以后必会有更好的姻缘等公子来配。”说着便要伸手去拉他的手。方之林早猜到她可能就是西凉宫的妖女，所以才阻止何震当面说那些话。现在她又向自己逼近，还伸出手，大惊之下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立刻按上了那柄青色长剑，神色紧张地盯着一脸无知状的苏轻。
　　“够了！”南至贤忍无可忍的声音像锤子坠地般砸了四人一跳。他从苏轻跟他们搭话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后来看到苏轻向方之林靠近他才突然记起，这女人最喜欢十几岁的童男，她刚才的样子就跟当年她骗他时一样！一时怒从心起便叫了出来，同时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手上用劲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出来。“你们要去看西凉宫就赶紧，等青须道长无尘师太回来就没机会了。还不快走！”他们肚里那些小伎俩，他清楚得很。就他们那点身手，根本帮不上忙，不过是找个借口来看看江湖中盛传的西凉宫到底是啥样。三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对望一眼立即向西凉宫飞去。
　　他急着打发走他们一来是为阻止苏轻，二来是怕拖得久了被他们知道这女人就是他们所说的“妖女”。要是被那些老头子老太婆知道他不仅没杀了她还带她四处乱跑，到时候肯定麻烦不断。从小就被他们天天唠叨她是妖女，若是他们知道了他这么“不成器”，不把他唠叨死才怪！
　　“哎呀，疼疼疼，放开我…啊…,疼…疼…啊，快放手！”苏轻对着钳制住她手腕的手又是掰又是抠，那只手仍然纹丝不动。南至贤等到那三人走远了，才放开她。苏轻抱着生痛的手腕，怒气冲冲的吼他：“干什么呀！疼死我了”“以后不许对其他男人再有非分之想！”“我想什么关你屁事！我偏要去找方之林！”苏轻抱着手腕一扭身便要向西凉宫方向迈去。
　　南至贤一把抓过她的另一只手，拉着她向夜城走去：“这辈子你都别想了！”看着她生气，却犟不过自己只好乖乖被牵着走的不甘心的样子，南至贤突然很想笑。江湖上把她传的比会勾引人心的魅魔还可怕，可谁知道真正的苏轻，堂堂西凉宫宫主，却是这样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普通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