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不言》九思

4、重逢

　　当来人握着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冲进宫主的小院时，印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坐在石桌旁气定神闲地喝茶的景象。见到陌生的人闯进来，苏轻脸上闪过一瞬惊讶的表情，之后立马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神态。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十年了，她的容貌一点都没变，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如十年前那样温柔和蔼、人畜无害。只是，现在的她多了几分温婉娴静，褪去了那少女的活泼轻狂。他没有因为她的镇定自若而震惊，因为他的思想还处在见到苏轻的惊愕中，根本来不及惊讶她的镇定自若。
　　这男人似乎在哪儿见过，但细想又确实没见过。苏轻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见来人不动就倒了一杯茶放到对面的位置。来人望了一眼桌上的茶又望向她，依旧不动。“怎么，怕有毒么？哼”苏轻端起那杯茶啜了一口，“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她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男人—－还是不动。
　　苏轻不高兴了，这是什么人哪，就这么冲了进来，不仅没有行动还站在那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既然能冒这么大的险冲进西凉宫深处，必是有大仇大恨或是重大阴谋，那见到她这个宫主必然会抓住她利用她来达到目的，怎会这样没头没脑地愣在那儿！难道他是怕自己武功高强所以不敢轻易下手？……！她放下脸起身要出去，快要出院门时来人终于动了，“唰”一声，那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走！”他的声音里透出冷酷和严厉。
　　“别对我大呼小叫，我自己会走。让你的同伙到凉风殿来，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听到苏轻这种冷漠的声音，他看向苏轻，苏轻一直没回过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冷漠而高傲，还有---一些愤怒。他感觉那是愤怒，但不能肯定。
　　架着苏轻的脖子登上三楼的平台，看过没有埋伏之后这男人才发信号通知同伙。苏轻望着宫内的情况，并没有大片失火和严重破坏的迹象。看来这些正道的人并没有下手太狠，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崆峒掌门青须子和峨眉掌门无尘师太在击溃大门处的护卫之后并没有遇到很难对付的人，看到凉风殿那边的信号后很快赶了过来。
　　苏轻望着以灰袍道士和黑白袍老尼为首的一干人道：“我是西凉宫宫主苏轻，西凉宫的一切我说了算。你们是哪些帮派的，报上名来也好让我西凉宫灭的明白。”
　　“妖女，你还想拿身份来吓唬我们吗？哈哈，你的那些狗奴才都被我们给关起来了，你这西凉宫从今以后便不存在了。也罢，告诉你，我是崆峒青须子，这是峨眉无尘师太，那位是武林名门秋家的少主秋至贤。其他的人也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你可以死得瞑目了。”哼，臭道士，我自报身份不过是让你知道这西凉宫我做主，有什么就冲我来，而且我都说了“让我西凉宫灭的明白”了，哪里有吓唬你的意思！蠢货！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不过都是些爱面子的伪君子罢了。苏轻心里诽谤者这些人，脸上却冷笑着说：“怎么，你们的武林盟主怎么没胆来，净派些老头子老太婆来？难道他不敢来，所以派你们来送死，等赢了好坐享其成？这样就算你们失败了也怪不到他身上，哼，不愧是伪君子之首，心肠果然比一般人歹毒。”
　　“妖女休要妖言惑众！此次灭西凉宫乃是我等素恶西凉宫作恶多端，为了为民除害及为秋少侠报仇，自愿结盟而来，并非受盟主诏令行事。何况盟主乃群龙之首，岂可轻易涉险？”
　　从无尘这些话来看这并不是中原武林联合起来对付西凉宫的行动，只是个别门派的单独行动。必是宫中有内奸他们才能进来得如此顺利，否则即便现在风执不在宫中仅凭护部力量这一两个门派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攻进来了。也许，他们就是知道风执不在所以才敢贸然攻进来！外人虽不知道风执执掌实权却知道风执都是武功才略相当高的人担任。而现在的代风执是万俟善蒙的三徒弟石忠。此人生性淳厚，各方面都不差但却不及大师兄独孤傲天资聪颖，各方面都天赋都很高，所以才在这些人攻宫时焦头烂额，被人灭了宫。
　　苏轻站在石栏边上，冷眼看着青须无尘背后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怎么处置她。风从她背后吹来，一袭白衣轻轻在风中飘展，几缕头发贴着脸乱舞。这时她的婢女丹红走到了青须无尘面前低声道：“现在还不能杀她，银库在哪儿只有她知道，而且只有她才能打开银库。”说完看向苏轻。苏轻开始很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冷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人无依无靠的人的家？”“西凉宫为祸江湖，人人得而诛之。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江湖除害罢了。”“为江湖除害？！哼哼，看来这么多年你在宫里是白呆了！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觉得西凉宫十恶不赦吗？中原武林的这些人都像他们自己嘴里说的那样正义吗？”丹红眼神暗了一下，开口说道：“中原武林人虽没有表面上那样好但却不像你们打家劫舍专干世人不齿的事。” “呵，还真是一个富有‘侠义’心肠的婢女！说吧，你本身与西凉宫并无仇怨，为何要到宫中潜伏这么多年？是不是你的主子对你说西凉宫十恶不赦，倘若你不惜以身犯险冒死打入西凉宫为江湖除去一大害你就是中原武林的英雄？他还说他们定会安排人手接应你保证你的安全是不是？他还有没有给你一些承诺，比如等你协助灭了西凉宫便娶你或者给你安排一门好的亲事，又或者会好好照顾你的亲人？”丹红大惊：“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呵呵，知道的很早，早到你还没进宫，早到我自己都还没进宫。”有些事情，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从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她就告诉自己，她要一辈子记住那件事情。她当年跟这个丫头一样，满怀热情正义，为了他们所谓的‘正义’不顾一切。当潜进那家顺利地“找到”那家人做坏事的“证据”后，她却成了恶人的女婢，被那人“网开一面”放了。那家人固然干了坏事，可指使她去偷证据的那人也不是好东西，那不过是一场狗咬狗的小丑戏，而她却搀和进去做了一粒可怜的棋子。从此她开始了在街头浑浑噩噩的游荡，开始看清人世百态。这又是一个当年的她啊，呵呵，不知道她几时才能看清真相。也许她所信奉的“正义”永远都不会让她觉得苦，她会心甘情愿地跳进一个又一个坑。
　　丹红不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正在意气风发的时候，苏轻懒得费口舌去点醒她，便说：“罢了，日后你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