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风月》雾隐城

14、回江南

　　但是他只能在远处看着叶梦得，无法靠近。
　　直到后来，皇宫的圣旨宣判了叶梦得的死刑。
　　苏留君不敢相信，皇帝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赐死了叶梦得，连争辩的机会都不给叶梦得，只因为旁人诬告的莫须有的罪名就这样一杯毒酒断送了叶梦得的性命。
　　当时的叶梦得毫无活下去的愿望，他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太监手中的毒酒，一饮而下，后面匆匆而来的秦祈看到的只有吐血倒地的叶梦得。
　　将军府不久就被抄了，老夫人也早就在叶梦得喝毒酒之前以一根白绫自尽了。她明白他们的路到头了。最终她什么都没能留住，将军府的世代忠良，将军府的血脉。将军府的清白。
　　苏留君看见这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哭得难以自抑。他想叫叶梦得不要喝那杯酒，他想阻止老夫人自尽，但是他什么都无法阻止。好像一切从他死后就失去了控制。明明那个时候叶梦得刚凯旋归来，平定了西北。
　　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不然这一切绝对不会发生得这么快，就好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样。自己的死亡只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是谁，能有这样的能力操纵这一切，是皇帝吗？
　　但是他杀叶梦得的理由是什么？功高盖主？不对，叶梦得多活几年对他的好处绝对是多过坏处，而且皇帝不是这样昏聩的人。
　　那是谁，能说服皇帝对叶梦得下了杀手，并且查抄了将军府。是以什么样的罪名，能让皇帝对叶梦得下杀手？通敌叛国？亦或是谋反？
　　苏留君怎么想也想不通，但是他现在有机会去查清楚这一切，他是状元，只要他愿意，皇帝一定会任命他，只要在朝为官，他就有机会发现暗害他和叶梦得的人。
　　之前叶梦得也提过要自己回去继续做官。这样既可以和叶梦得经常见到，也可以寻机会找到那个暗中害自己的人。
　　一切景象逐渐离他而去，慢慢地，苏留君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了空中。而后失去了意识，有人好像在喊自己，这个声音，是，叶梦得。
　　床上的苏留君终于睁开了眼睛。叶梦得激动地抓紧了他的手，深怕一不小心苏留君又要离开自己。
　　苏留君的泪缓缓流下，他看着叶梦得，心里先是喜悦而后是后怕。喜的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怕的是梦境会成真。因为刚刚的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
　　在梦中死去时，他是真的很痛。看着叶梦得喝下毒酒时他更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一切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叶梦得，”苏留君看着叶梦得的脸，眼泪不停地流，他真的太害怕了，叶梦得就这样消失不见。
　　“我在，一直都在，别害怕。”叶梦得抓紧了苏留君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叶梦得像是知道苏留君梦见了什么一样，“梦里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秦祈在门外看着这一切，默默叹了口气。
　　苏留君的身体在这一世明显更差了，这是代价吗？重活一世的代价。
　　叶梦得喂苏留君喝了一小碗粥，然后又给他喂了一小碗药。
　　而后靠在床头和苏留君说着话，哄他入睡。
　　苏留君的身体暖和了起来。困意便上涌了，逐渐地就入睡了。
　　叶梦得看着他睡熟之后才出了门。
　　“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差了，这是怎么回事？”叶梦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秦祈的书房，他必须得知道答案。
　　“小君估计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获取了重生的机会。你知道的。重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用自己十年的寿命换取了重生的机会，他的寿命本就不长，估计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再加上上一辈子的记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获得重生的机会只能再加上记忆。”秦祈叹了口气，“即使失去记忆重来一遍，他还是会爱上你。”
　　“是啊，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一辈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他能活的久一些。我想和他白头偕老。\"叶梦得看向秦祈，眼里是希冀。就算让他再付出十年的寿命，他也愿意。
　　”梦得，不是我不想帮你，他的身体还是要靠他自己，他忧思过重了。而且都城天气偏冷，对他来说也不利于养病。你带他去江南吧。”秦祈看向窗外，满地是雪，院子里已经没有花在开了。
　　\"我在江南有一座宅邸，你带他在那住一段时间吧。江南天气暖和，空气也好，你带他去散散心。都城这里太浑浊了。我也会跟你们一起过去的。”
　　“好，我会请求休假。带他离开。”
　　几日后，叶梦得就向皇帝告假，要带苏留君回江南祭祖，苏留君的母亲出生在江南，外祖也在江南。还有就是他需要带苏留君去看病。
　　皇帝也听说苏留君卧床有一段时间了，好歹也是他钦点的状元郎，皇帝还是希望他养好身体再归朝，所以准了叶梦得的假。
　　过完年，叶梦得就带着苏留君乘船前往江南水云镇。秦祈也在半个月后出发了。
　　走水路比较快，叶梦得本来想带苏留君坐马车，会少一点颠簸，但是苏留君表示想坐船，因为许久没坐过船了，他很想再体会一次坐船的感觉。
　　船在水上摇晃，苏留君前几日晕船得厉害，几乎没离开过房间，后面几日才缓了过来，叶梦得也一直在他身旁照顾他。
　　等两人再出房间时，行程已经过了一半了。船已经行至江北乌头镇，距离江南还有五日的日程。船停泊在码头，已经是晚上。
　　苏留君身体刚好，看着码头边以及城镇里热闹就提出想进去城镇逛逛。
　　叶梦得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带着苏留君，江云江飞都进了城。
　　苏留君难得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致，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拿起一个小玩意给叶梦得看，最后选了两个面具，一个兔子灯笼走。
　　他要叶梦得也带上面具，两人一起带着面具在街上走着，发现迎面走来的也有很多戴面具的，原来是碰上城镇一月一次的灯会。
　　许多年轻人都带上面具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比如对对联，猜灯谜。
　　男女都可参加，许多人在这些比赛中相中了自己的另一半，所以这个灯会也备受欢迎，每个月都会举行，就好像是一个大型的相亲会。
　　苏留君和叶梦得看着这热闹的比赛，相视一笑。
　　不用参加这灯会，他们也找到了彼此。
　　走累了，苏留君就跟叶梦得找了一处摊子坐了，是馄饨摊。
　　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老爷爷在擀面皮，老婆婆在包馄饨下锅，二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二位吃点什么？”老爷爷笑着对他们说。
　　“四碗馄饨，爷爷。”苏留君看见这个老爷爷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心下一酸。自己许久没回去看父亲了，父亲也回了江南，这次一起去看他，和叶梦得一起。
　　叶梦得让江云和江飞在他们隔壁桌上去吃。
　　“好香啊。”苏留君看着老婆婆端上来的馄饨不禁流口水了。没想到这馄饨看着很普通，竟然闻起来这么香。
　　“是用高汤熬的，这肉馅也是浸过高汤的，所以格外的香。”叶梦得对苏留君说，他之前也吃过类似的，所以知道。
　　“对的，小伙子吃过啊。”老婆婆点点头。一般只有他们这边会这样做馄饨。
　　“之前来过这边，所以吃过。”叶梦得笑着点点头。
　　苏留君略微悠闲惊讶，他没想到叶梦得竟然之前来过江南。
　　准确地说，是上辈子，叶梦得曾经来过一趟。偷偷地来过。他想看看江南是什么样，才能生成苏留君这样的温润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