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es》金哒哒

1、第 1 章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美满璧人，花好月圆。

　　――摘自胡兰成婚书

　　第一章

　　“咔——收工了，大家今天辛苦了——”

　　伴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刚刚还安静的片场，立刻响起了所有人的欢呼。最后一个画面定格的男女主角相视一笑，相互礼貌地说着感谢的言辞。而周围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收拾着外景现场凌乱摆放的设备。夕阳开始西倾，暖暖的晕黄色彩映在布景上，就像一副流动着的清雅色调的油画。

　　曾妍被杂碎的声音拉回神来，一时间还回不到状态上，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啊地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帮忙剧务收拾东西。这个剧务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小小的身子却很麻利敏捷的样子。看见曾妍也蹲下来提起垃圾桶，她连忙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的样子，“不用了不用了，我来就可以了。”

　　她的样子逗乐了曾妍，没有听她劝阻，轻轻松松地提起黑色垃圾袋就往专门的垃圾回收处丢。再回到原位时候曾妍才拍拍她的肩膀，“小事一桩。”

　　“可，可这事不应该你才来——”

　　曾妍扯了扯自己的脸，挑眉摆出很严肃的表情，“歧视我劳动人民？”

　　“不是。”对方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那麻烦曾小姐了。”

　　“叫我曾妍就好了，你呢？”

　　“我叫江小南。”她笑吟吟地应着，手上也没有停止忙碌，“我今天有看了你上场呢，挺不错的。”

　　曾妍扬起嘴角，正酝酿着要怎么回答，只见面前压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褪下戏服换好了平日里轻松的装束，栗色的短发松软地有些蓬乱。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黑框眼镜，明亮的眼眸隐在镜片后面，路出淡淡的情绪。还未走进，来自他身上特有清甜的香水味已经顺着气息萦绕在鼻息间。

　　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在片场上更是众人视线中心的男主角，

　　身边的小南显然已经有些慌乱，连忙站起来，低垂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偷瞟着男人的样子尽看被曾妍看在眼里。她笑了笑，少女似乎都是抵挡不了这样气质的男人吧，要不然眼前这个人也不会走红成这样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金在中开口，声音轻而好听。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曾妍摆摆手，发现小南疑问的眼神便转头向她解释着，“金先生和我顺路。”

　　虽然是刚刚涉足所谓光路迷离的娱乐圈，周遭几乎所有人都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言行一定要小心。在这样复杂的人际网里，也许今日可以和你出生入死两肋插刀，明天就有可能在背后捅地你倒地为止。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了利益而出卖背叛你，随时都有眼睛在盯住你。这也许就是外表光鲜亮丽的明星付出的最惨重的代价。尽管她只是初出茅庐的小配角，最多只能算地上是娱乐圈的边缘人物。

　　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虽然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形势下她必须要做的。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是正处于上升状态的金在中。

　　小南愣了愣，大概也是感觉到曾妍的防备，略微僵硬地笑了笑便走开了。

　　金在中目光随着她走开，又回到曾妍身上。他站的位置很有技巧，正好一块幕布挡住了身影，而相隔好几步又不会让外人看起来很亲密。想探手去揉曾妍的头发，却被她一下子逃开了。

　　“等下我还有个采访，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嗯。”曾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

　　那边有人在大声唤他，金在中回头应了一声便冲她示意了下离开。暮色斜斜地散在他的周身，发色隐隐地被染上明黄，几分不真实，好像触手可及，却又是远在天际。

　　她看着他的背影，愈发远去的样子，突然想起下午那场他和女主角夏夕颜的对手戏。

　　这次的戏也逃不过偶像剧的终极套路。开拍没多久，这几场多集中在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偶然地撞见，然后在多次相遇的时候横眉冷对相向的场景．金在中之前已经拍摄过多部类似的剧情，演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只是夏夕颜似乎是有些紧张，不断地卡壳忘词，索性导演挺中意她的样子，安慰了几下也没有多说其他．

　　紧张大概是因为——下午那场是拍摄两人在街头吵嘴，挣扎纠缠之中金在中要一个大力地拉过她，覆过去给了个吻。

　　尽管按照剧本要求只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曾妍站在一旁看了下，还是扭开了头。

　　事实上他之前也是有过多场吻戏，只是多是曾妍在时隔许久后在屏幕上看到，有时候金在中也会指着镜头说那是借位，她总笑笑说哟敢做还不敢当么。只是这是第一次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吻另一个女人，不仅是当局的夏夕颜，连她都紧张了起来。

　　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和金在中的关系。和他携起手的时候已经知道他是要向娱乐界发展颇有被看好的练习生，而自己只是刚刚从纽约回来，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相识也不过是源于偶然，她提着小箱子漫无目的地寻找住处。要么租金过于昂贵，要么便是条件恶劣到无法忍受。耗着耐性地敲着一间民居，曾妍累地满脑子只剩下只要有个地方收留她她就要感恩戴德把对方当菩萨供起来。

　　过了很久门才开起来，半张的门缝里露出个少年睡眼惺忪的脸，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揉乱头发，微微地睁开眼睛听着她快速地说完想要租房的意图。然后让她进门来指了指一间空房间说那边可以出租，一季度收一次房租，水电物业费平摊。

　　她那时候激动地就差没抱住他喊谢谢，只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只是挥了挥手拐回对面的一个房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是原地呆愣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又突然开开，吓了曾妍一跳。

　　“过一会朴有天会回来，就是那个，就是这里的房东，你等一会跟他说就好。”

　　没有什么商量余地，少年又一下子关上了门。

　　并不是很有礼貌地样子，虽然眉目清秀，大眼里大约是因为昏睡而隐约出惺忪妖娆的感觉。若是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也不知能否和平共处。曾妍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坐立不安地在徘徊着，打量这这套看上去不过百平米左右半旧不新的房子，突然对自己的未来感觉到几丝不安。

　　就算有处暂时栖身，也会当头的不安。就像在街角躲雨，只要雨水渐小，还是要拉起一切可以遮挡的衣物蒙在头上，迅速地，不留痕迹地跑开。

　　很简单的装潢，家具也不是很上心地随意摆放着，倒有些不伦不类的规律感。只是墙角的立式钢琴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仔细看了看，铺着白色衬套的琴台还摆着计时器和乐谱之类的东西。

　　怔忪间门外走进另一个少年，手上拎着一大袋子的东西。看见她时很是一惊一咋地瞪大了眼睛，两秒后开始咕噜着金在中你去外面风流了就好怎么还把人带回来，白净的脸上是一副濒临抓狂的样子。

　　“不是，我是想要租房子——”曾妍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臆断，局促地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搁，“听说这里可以出租，我想……”

　　少年愣了愣，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请她坐下，开始生涩地商量细节。相互介绍了之后才知道他叫朴有天，父母不在身侧，只是把这套房子留在他的名下。

　　那个时候，在中和有天，都是心怀梦想努力拼搏的少年。

　　而曾妍——她想起那时候自己窘迫潦倒的样子，不由地摇头。

　　“曾妍，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可能要去喝酒，你也一起来吧。”

　　恍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导演的声音。对上他笑吟吟的表情时候，曾妍感觉有些无措，“呃，我酒量并不好，只怕会扫兴。”

　　“没事，难得今天早收工，谁说喝酒就得酩酊而归啊，再说了这大家还是第一次出去聚会。”一旁的男二号金俊秀耍帅地把包甩到背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怂恿着，“要不是在中还有事，我还真想和他拼下酒。”

　　曾妍只好求助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夏夕颜低声说着什么的经纪人。接收到她的目光，经纪人点了点头表示示意着她可以前往。

　　这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要想混下去，就得打通好人际关系。

　　手指捏着口袋里的手机，想了想还是不用事事都通报了。出去玩玩也好，起码她能够控制好自己，不像谁那样经常夜不归宿。

　　夜不归宿——玩闹的时候金在中总是很无奈地对曾妍辩解说哪里有这样子，要不信你搬到我那边去监督我还不行么。半真半假的话语里究竟有多少期待的成分，曾妍并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让自己去想过多。

　　几年前金在中获得外貌奖后，便被公司挑选入后期练习生行列准备出道。对于前景光明如他，公司自然不会怠慢，没几天就下了通知让金在中搬去特别准备的住处。那时候他自己手头上也有了一定的积蓄，扛着大包小包东西在门口等待搬运公司的车，顺便就把拖欠了许久的房租等费用塞给一旁的朴有天。

　　谁想朴有天正眼也没有瞧他一下，就像防瘟疫般一下子跳地远远地。凌乱的刘海斜在眼睑上，嘴角歪歪地抿起骂骂咧咧着，金在中你能耐了，红的那天千万别忘记兄弟我。话刚刚说完便走进屋子里，把门摔地震天响。

　　金在中愣了很久，只好把钱塞到曾妍手里让他转交。“有天是在生气吧，你帮我劝劝他。”

　　其实有天的心情，曾妍也完全可以理解。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着自己的不舍，只是在最后时间轻轻抱了在中一下，努力平和地喊了句，“加油。”

　　心里是难过的，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虽然外表冷冷淡淡但总好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送走在中后曾妍回到客厅，瞥见正慌张地抹去脸畔泪痕的少年，喉咙哽了很久才问他，“要不要一起喝酒？”

　　那是二十年来曾妍第一次醉倒，也是唯一一次。

　　其实对于酒这种麻痹神经的东西，一向不算喜爱。自制力在外屋的作用下逐渐绷垮，暴露出隐匿在深处匪夷所思的自己，曾妍很是不喜欢。

　　很晚才推开包厢的门，开得有些过分的冷气令她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正靠在门边打电话的金俊秀看到她，很兴奋地扯起嗓门冲闹腾成一片的大家喊了句，曾妍来了，令她一下子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有些慌神地扫了眼包厢里，导演，副导演到到期了，夏夕颜，金俊秀，还有几个她没有接触过连名字都不大记得的人。每个人看上去情绪都很高昂，在明亮的灯光下明显泛着红光。桌上精美的饕餮并未多少动筷的痕迹，倒是已经歪歪扭扭地横倒了几个空啤酒瓶。

　　虽然是都是工作上的人，可自己至多不过是个新出道的小配角，处在这样陌生的场合心底还是升腾起丝怯意。目光挪到夏夕颜身上，她捂着嘴巴笑笑，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置示意曾妍过去，“特地给你留的。怕你不会来，我还准备打夺命电话给你呢。”

　　“答应了就会来的，爽约不好。”曾妍乐了，肩膀也松弛了些。冲着大家一一地打过招呼后转到夏夕颜身边，放好了包坐下。

　　夏夕颜确实是个很美丽的女子。伶俐娇俏的短发，水钻般明亮的大眼，即便是卸下浓妆也是光艳动人。曾妍敏感地感觉到对面的副导演眼神在这边不断地徘徊着，想了想还是什么都不提，只是凑近了夕颜耳侧说，“衣领太低了。”

　　“啊？啊。”果然是一张惊恐慌张地样子，脸腾一下涨的更红。回过神才想到要伪装下表情动作不可太直白。夕颜左手捂住胸口右手轻轻地在背后拉着，做了个扁扁的嘴型回给曾妍，意思是谢谢。

　　例行的是迟到灌酒，曾妍推脱了几下后也只是以茶代酒做了个样子。其余人在一旁佯装抱怨了几句，不过会也就散开，各自继续之前的热闹样子。聊天的聊天，划拳的划拳，让她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夕颜毕竟是女主角，众星捧月般被围绕在中间,不时就有人端着酒杯来找她。第三次被人“礼貌”地请让位置以方便他们对话后，曾妍扯了扯嘴角站起来，“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洗手间。”

　　也许这就是现实。如果真有一天自己也成为女主角，是否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只是对于现在原地踏步的自己，这仅仅是个遥远的梦想吧。

　　脸上的红晕用清水轻拍了几下,退却了些热度，曾妍想了想，还是就着镜子稍微补了下妆。只见两个衣着简单正在聊天的女子经过身边的水池，话语间一个名字不期然撞入她的耳朵。她磨磨蹭蹭地放缓了动作。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谁想金在中居然不在这里，失望透了。”

　　“不是还有夏夕颜和金俊秀么，我还是继续蹲点吧。守了这么多天，起码也得有些东西回去交差。”

　　原来是记者。曾妍忍不住多看了她们两眼，才感觉到她们随时携带鼓鼓的包里似乎是相机的形状。

　　记者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其中一个蹙起眉头想了会，才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曾妍，对，你是曾妍小姐对不对？”

　　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想不到还会有记者能够认得自己，却也一下子不知道是该否认还是承认才好。

　　记者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倒是挺大方地笑笑，“曾妍小姐，其实很多人都很关注你哦。”

　　“呃，是吗。我是后辈新人……”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盥洗室的门被推开，夏夕颜扶着微醺的脸走进来。红透的脸倒更加增添了她几分可爱感，眼神略微地迷离，徘徊了一会才看到洗手池前的曾妍，便摇摇晃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酒都要喝完了。”

　　曾妍忙伸出手扶住她，“没事，你还好吧？”

　　“嗯。”夕颜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撒水，和着水声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他们可能会去续摊，我没办法再玩下去了，准备先走。”

　　“夏小姐，你好啊。”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记者突然出声，语气上扬，“我是《Outsider周刊》的记者纪和优。”

　　“记者？”夕颜敏感地转过身，随意抹掉脸上的水，“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不接受采访。”

　　“不是。”纪和优笑笑，“你忘了我了？上次采访的时候，我是那个实习摄影……”

　　夕颜蹙起眉心，很努力地想了一会才勉强点点头，“记得了，我向你借过一支笔。”

　　“对，是的。”纪和优很开心地点点头，却也没有进一步说下去，只是拉住同行记者的手冲夕颜和曾妍做了个挥手的动作，“不打扰你们了，玩得愉快，再见。”

　　“好奇怪的记者。”曾妍看着门被她们轻快地合上，小声地念叨了句。

　　“其实不必和她们说太多，尤其是这种只会出八卦花边新闻的时候。”夕颜似乎清醒了一些，瞪大眼睛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挺喜欢你的唇彩，是什么牌子呀？”

　　曾妍愣了愣，打开包递取出唇彩递给她，“你喜欢？我送你吧。”

　　“傻丫头，什么送不送的，我只是问问啊。”夕颜眼睛瞄了下上面的品牌标志，并没有接，“快出去吧，他们可能等急了。”

　　回归大部队的时候确实是听到了一大片抱怨的声音，几个人联合着要挟曾妍，“迟到再加旷了这么久，肯定要罚酒，这次真不能逃掉了。”

　　眼见着满杯的酒在推搡中几乎要撒出来，曾妍连忙接过，犹豫了下还是仰头一口饮尽。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豪爽，大家愣了愣，忙大叫着再来一杯。

　　“喂，不是说要去唱K么，怎么还不走啊。”

　　刚刚进来的金俊秀突然插丨进来一句话，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导演乐着一张红脸忙说他知道有家KTV音质效果很好，保密性也很强，一定可以让大家尽兴。

　　“我就不去了，今天有点累。”曾妍连忙摆手表明了立场，顺带感激地冲金俊秀笑笑。

　　“唔，那还真可惜。算了没事，反正下次有的是机会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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