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月听夜语》宁负天下不负卿

11、治伤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的身子竟然差到如此。

　　景天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床上已经熟睡过去的云夜，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之前王志检查完云夜的身体后对自己所说的结论：“后背的鞭伤因为处理不当已经溃烂发炎、不少于30根银针在背后中，还没有取出来。几根肋骨有轻微的裂痕、体内寒气较重、营养不良、胃有穿孔的迹象，膝盖韧带受损严重，再这样跪下去双腿怕是要废了……”，轻轻摸了摸云夜的小脑袋，陷入了沉思。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当王志听到暗影所说的话时微微一愣，不禁有些气着了。也不管跪在面前的暗影，一边着急忙慌地准备一会要用的东西，一边低声骂道：“景天你‘真’是个人，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随后拿起医疗箱对那名暗影说道:“快！带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见云夜的伤势时还是惊住了。

　　云夜静静地趴在床上，银色的发丝被景天束到了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枕边，后背都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肤。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让人瞧着有些心疼。

　　这孩子是怎么撑下来的呀……

　　王志气得身子有些发抖，放下医药箱后一把拽过景天的衣领喝道：“景天，你是人吗？！他还是一个孩子！把他打成这样，你还是人吗！”

　　景天没有反抗，目光有些涣散。挥手示意让旁边的暗影退下后，低下头，不敢直视王志责怪的目光。安静了片刻后说道：“我……对不起这孩子……”。

　　王志放开抓着衣领的手，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转过身去准备工具，对呆在原地的景天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也是你的孩子”

　　在王志拔出云夜后背的第一根银针时，这个孩子就被活生生给疼醒了。

　　听到云夜痛苦的一声哀呼时，景天心疼地泪水溢满眼眶。“麻药！阿志！怎么不用麻药，快给他用麻药啊！”景天急切地冲他大喊着。王志白了一眼一旁喊叫的景天，不理会他，仍旧专心地取着云夜背后的银针。

　　云夜听到景天的声音知道父亲在身边看着，便隐忍着再也不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在每次取银针时，小小的身体颤抖地不成样子。

　　他记起来他晕倒前父亲还没有消气，他不喜欢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身体。不敢再让父亲听到自己的痛呼声而不开心。当听到父亲想给他用麻药时，云夜不安地想立刻下跪请求父亲收回命令。

　　暗影，擅用麻药者死！
　　暗影也以用麻药治伤为耻。家主的暗影受重伤后，如果家主恩赐是可以用一定剂量的麻药的，可自己不是因为出任务而受伤，他怎么可以破例浪费麻药呢？

　　云夜想下床跪求父亲，却发现他的身体此刻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无法再动分毫。无奈之下，云夜只好转头望向父亲，小声地请求道：“父亲，云夜……忍得住，不……不用……浪费麻药的。云夜……用点盐水……就好。”紫眸里全是哀求。

　　云夜说出最后那句时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因为之前父亲就是因为听到自己求他用盐水处理伤口才气得脸色发白的。
　　他不想再让父亲生气。
　　可如果不用盐水擦擦伤口，给伤口消消毒，他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命可活。父亲将他抚养这么大，允许自己服侍左右，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就死掉了，真是对父亲的不孝。不知父亲这次会不会应允，云夜低着头不安地期盼着。

　　“闭嘴，盐水！你就记着盐水，除了盐水你还记得什么！”景天一听云夜提起盐水就气得站起来大喊。一是因为这孩子竟然不听他的话，二是因为用盐水那种刺激性强又没多大作用的东西来清理伤口就是在折磨自己，真是气死他了。

　　云夜听出父亲生气的语气，心中一阵悲痛，原本的那一点期待瞬间消失全无。他不敢再躺在床上，用尽全身地力气翻滚下床，不顾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挣扎地爬起来跪在父亲脚边。咽下喉咙中翻涌而出的鲜血，请罪道：

　　“请……父亲……息怒，云夜再也不用……盐水了。您……不要生气，是云夜不好，云夜不好，求求您……不要生气，您打……云夜出气吧……”云夜还未将请罚的话说完，就感受到父亲的双手扶上了他的双肩，身体瞬间僵住。

　　景天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气话又将这敏感的孩子吓着了，他蹲下身来，冲着云夜微微一笑，随后轻轻扶住他的双肩，想将他扶回床上。

　　感受到云夜身体不停得颤抖，为了不想再让云夜误会，景天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对着怀中的云夜说：“爸爸……没有生气，爸爸不打你……快躺回床上去，夜儿……乖，听话。”

　　云夜感受着从肩膀处传来的父亲双手的温度，心头顿时一暖。

　　原来，父亲的双手是这样的温暖啊！

　　原来，被父亲的双手抚着是这样幸福的感觉啊……

　　云夜抬起头，看着父亲只有在看少爷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听着父亲温柔的对自己说话，叫自己“夜儿”时。拼命压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肆意地眼眶中涌了出来。父亲不生气了，父亲原谅自己了，还温柔地叫自己“夜儿”。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云夜记得之前父亲不喜欢看他流泪的。以前受罚即使疼的晕倒，他也不敢流出一滴泪水惹父亲厌烦生气。云夜想到这里急忙抬手胡乱地擦拭自己的眼泪，抬起头小心地看向父亲，父亲还是那样的温柔的眼神，并没有因为自己流泪而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羞涩的向上弯了弯嘴角，他想笑给父亲看，他此刻的心情是开心的、幸福的。他不知这次受罚晕倒为什么和以往变得不同，以前受伤晕倒，都会被拖回地下室的。可为何这次晕倒父亲会在自己身边，还特意找来了王医生为自己治伤。王医生是父亲和少爷两个人的医生，也是父亲的高中同学，和父亲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朋友。他一个暗影、下人是不该这样被医治照顾的。

　　云夜想不明白，也不敢出声去问，脑海里思绪变得愈来愈乱。只得乖顺地顺着父亲的力道再次趴在了床上，真诚地说着感谢的话：“谢谢父亲……原谅云夜，父亲，您对云夜……真好！”

　　景天看着云夜泪水未干的笑脸，看着他有疑问却不敢开口问的神色，感受着他瘦弱的身体，心再次抽痛起来。

　　自己只是对他说两句安慰的话，他竟然说我对他“真好”，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一身的伤病是我造成的！这孩子真是天真地让人心疼啊……

　　景天不敢再看云夜那张无邪的笑脸，转头走到一旁已经红了眼眶的王志：“王志啊，云夜……就交给你了！”说完景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间。他要好好的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和心态，也该想想让云夜认祖归宗的事了。

　　王志看着小云夜目送景天离开房间眼中满含的感激、失落、不舍……心中也是万千感慨。以前每个月他都会来这儿为景天和云浩检查身体的，好多次他看到景天与云浩一起开心的吃着糕点、嬉笑着聊天，而这孩子却带着一身伤远远的跪在角落，一脸的羡慕、渴望的眼神的情景……这样的场景多的让他不忍继续回忆，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自己对这对父子的事情也是有些了解，只是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他对这个孩子还是有些在意的，不然当听到暗影说完他的伤势时也不会着急忙慌地来医治云夜。如今看景天对云夜的态度大有好转，不禁心情大好，想来云夜的好日子也快来了。

　　王志定了定神，为云夜注入了一针麻药，待云夜完全进入麻醉状态后开始便快速细心地处理着云夜的伤。处理完后已经过了快3个小时了，好在此时云夜已经不发烧了，王志为云夜输上加了安神剂的营养液后又向景天嘱咐一番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