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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忆往昔 竹帘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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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筛落的月光碎在青砖上,梁儒盯着案头那缕跳动的青焰,喉间还残留着铁锈味。傅熠将长明灯随手抛进他怀中,玄衣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冷风:"沈仙君不妨问问你那群好兄长,当年是用什么换了这盏灯。"
灯芯触手生温,梁儒摩挲着灯座底部的凹痕——那是沈氏皇族特有的凤尾纹。三更梆子响时,他裹着沾满药香的披风推开西厢房门,却在见到满地狼藉时怔住:褪色的婚书被撕成碎片,双鹊衔月佩却端端正正摆在紫檀匣中,底下压着张泛黄的信笺。
"见字如晤。阿儒若见此佩,想必已遇命定之人......"
兄长的字迹遒劲如旧,洇开的墨迹却暴露了写信时的颤抖。梁儒跌坐在满地月光里,恍惚听见承平三年的蝉鸣——那时他还是未及弱冠的三皇子,正被二哥按在御花园凉亭里试穿婚服。
"胡闹!"大哥夺过织金锦缎摔在石桌上,玉冠下的眉眼凝着寒霜,"北疆王求娶的是嫡公主,与阿儒何干?"
二哥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糖,指尖残留着草药的苦香:"新君要削藩,北疆十万铁骑缺个由头。咱们阿儒生得比公主还俊,便宜那蛮子了。"
蝉声突然尖锐起来。梁儒记得自己吐出糖块,绯红嫁衣袖口扫翻了茶盏:"兄长们要拿我换沈氏平安?"
"是换天下人平安。"大哥解下佩剑压在婚书上,剑穗缀着的明珠映出三人眉眼,"北疆王答应,若沈氏允了这和亲,他便替中原挡住西戎铁骑。"二哥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暗红,"阿儒,太医说我活不过立冬......"
记忆在此处裂开细缝。梁儒颤抖着展开信笺后半段:"......先祖曾言双鹊佩能镇凶煞,今赠予傅公子。当年和亲实为兄等与北疆王的戏约,惟愿借联姻之名护你离宫。岂料新君将计就计,欲借凶兽之力......"
"砰!"
竹门被煞气震开,傅熠拎着染血的玄铁剑立在月下,金瞳竖成一线:"看够了?你们沈家倒是代代出情种。"
他剑尖挑开梁儒衣襟,露出锁骨下的镇魂纹,"三百年前你兄长用半条命换我护你轮回,三百年后这群蠢货又拿山河图做饵——"
梁儒突然抓住剑刃,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滴在婚书碎片上:"山河图在你手里?"
"烧了。"傅熠甩开剑,任由他踉跄着撞进自己怀里,"一堆破纸,不如留着暖床。"
血腥气漫过药香时,梁儒终于看清他后颈新添的刀伤——那是大内暗卫独有的十字镖痕迹。他指尖刚触到伤口,便被傅熠掐着腰按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现在装什么兄友弟恭?当年他们把你塞进花轿时,可没问过你怕不怕。"
菱花镜砰然碎裂。梁儒在满室狼藉中仰头望他:"兄长们送我出宫那日,二哥偷偷换了我的合卺酒。"他扯开衣领,心口淡粉疤痕蜿蜒如月老红线,"是鸩毒。"
傅熠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疆王掀盖头时,我吐了他一身血。"梁儒轻笑,眼泪却砸在凶兽掌心,"二哥临死前教会我,有些债......要拿真心来骗。"
竹海涛声忽然汹涌如潮。傅熠盯着他心口伤痕,想起三百年前诛仙阵中的黑蛟——沈清辞也是这样笑着剖开灵台,将半颗仙元喂进他口中。
"傻子。"他忽然咬住梁儒颈侧,力道却轻得像触碰露珠,"你们沈家人是不是都......"
未尽的话语被夜风卷走。梁儒攥着他被血浸透的袖口,在剧痛袭来的瞬间终于看清——傅熠后背新生的鳞片下,赫然烙着沈氏皇族的凤尾纹。
五更天时,梁儒在傅熠怀中醒来。晨光透过窗棂照亮妆台,昨夜散落的婚书碎片竟被拼回原样,缺失的"傅"字处贴着片龙鳞,墨迹未干的新批注力透纸背:
"三朝梦回见郎君,原是鹊衔玦,龙归海。"
檐下风铃轻响,梁儒望向竹林深处练剑的身影。玄铁剑挑起的落叶在空中拼成北疆地形图,傅熠回眸时,金瞳里漾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沈清辞,你兄长们埋在漠北的十万坛梨花白——该去启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