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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间烬   檐角残 ...

  •   檐角残雨滴落青石,惊起一汪碎光。梁儒在竹榻上醒来时,肩头的咬痕已覆了一层淡金药膏,灼痛褪去,只余酥麻。他侧过头,正撞见傅熠倚在窗边把玩一枚碎蛋壳——玄衣松散,赤足踩在晨露浸湿的木板上,额间赤纹暗如凝血,偏生眉眼凌厉如刀,仿佛昨夜失控的凶相只是幻影。
      “醒了?”傅熠未抬眼,指尖一弹,蛋壳“叮”地嵌入梁儒枕边的竹节,“你们沈家的祖训里,可写过凶兽破壳后该如何处置?”
      梁儒撑起身,青衫滑落,露出锁骨下未愈的暗红咒印——那是傅熠昨夜情急时烙下的镇魂纹。他垂眸抚过痕迹,轻声道:“祖训只说要守到瑞兽降世,护国运昌隆。”
      “蠢。”傅熠嗤笑,掌心忽地燃起一簇黑焰,将蛋壳烧成齑粉,“三百年前你救我时,怎么没发现诛仙阵里锁着的……从来都不是瑞兽?”他转身逼近榻前,金瞳倒映着梁儒苍白的脸,“现在怕了?想逃?”
      梁儒摇头,忽然伸手攥住他袖口。傅熠僵住,焰苗“噗”地熄灭。
      “你脊后的骨刺……还疼吗?”他指尖虚虚划过傅熠后背。昨夜暴雨中,那些狰狞的暗金骨刺脱落时,这人曾痛得咬破他肩头,却始终将他护在怀里未沾半滴雨。
      傅熠猛地掐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发颤,语气却恶狠狠的:“沈清辞,你这一世倒是学会装傻了。”他甩开手,玄衣翻卷如夜鸦振翅,转瞬消失在竹林深处,唯余一句冷语荡在梁儒耳畔:“戌时若不熬好药浴,我便拆了这破屋子。”
      暮色漫过窗棂时,梁儒正将药草倒入浴桶。氤氲热气中,傅熠闭目靠在桶沿,墨发浮散如藻,水珠顺着他脊背新生的淡金纹路滚落——那是堕魔后反噬的伤痕,白日坚硬如鳞甲,入夜却会渗出血丝。
      “你从前在天界,也这样伺候人?”傅熠突然开口。
      梁儒舀水的木勺顿了顿。三百年前瑶池畔,黑蛟被锁在诛仙阵中奄奄一息,他偷偷用琼浆替它疗伤时,那截焦黑的尾巴也曾这般乖顺地蜷在他膝头。
      “我只养过你。”他轻轻将药汤淋在傅熠肩头。
      水花倏地炸开!傅熠反身将他拽入浴桶,滚烫药液浸透青衫。梁儒呛着水抬头,正对上金瞳里翻涌的暗潮:“沈清辞,你究竟把我当什么?镇国运的器物?还债的孽障?还是……”他咬牙扣住梁儒后颈,鼻尖几乎相触,“一个能陪你演‘神仙眷侣’的傀儡?”
      竹风穿堂而过,吹熄了烛火。黑暗中,梁儒忽然按住傅熠心口——那里跳动着与他锁骨下咒印共鸣的灼热。
      “是债。”他仰头贴近凶兽冰凉的唇,“但欠债的……好像一直是我。”
      傅烬的呼吸陡然乱了。
      此后半月,凶兽与皇子诡异地困在这方竹院。傅熠白日总不见踪影,却在梁儒采药时让山雀衔来止血草;深夜他蜷在梁儒榻尾假寐,一旦对方翻身压到长发,便用尾巴尖愤愤戳他腰窝。直到立秋那夜,梁儒在旧书箱底翻出一卷褪色的婚书——
      “三朝梦回见郎君……”他念着少时传遍京城的歌谣发怔,却听梁上传来一声冷笑。
      傅熠倒挂在竹梁,玄衣垂落如瀑,指尖勾着一块玉佩——正是婚书中描述的“双鹊衔月”聘礼。
      “原来梁鹊君的名号,是这么来的。”他翻身落地,金瞳眯成危险的弧度,“你那群好哥哥当年送你去和亲时,可没提过‘佳婿’要拿凶兽当嫁妆?”
      梁儒还未来得及开口,唇齿便被暴戾的吻封住。傅熠咬破他舌尖,混着血腥气呢喃:“沈清辞,你欠的债……我要这样还。”
      竹影婆娑,玉佩“当啷”坠地。梁儒在眩晕中恍惚看见——案头那盏熄灭三百年的长明灯,竟在傅熠掌心幽幽燃起一缕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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