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金跃

11、第 11 章

　　赶着驴车回到家，贺种谷路过贺老三家的时候顺便把他家的大门给踹烂了，红菊怒气冲冲准备破口大骂，却看见了比自己怒火还要旺盛的贺种谷，顿时怂得把骂声生生地咽了回去。

　　“相公，你踹他们家的门干嘛？这次是大哥骂了我，和三哥无关。”桃花不想把关系闹僵，毕竟他们和贺老三一家都住在同个村里，还是搞好关系要紧。

　　“这次贺老大在码头上当着众人的面笑话你，那个贺老三怎么说也能算个从犯。”贺种谷气得要死，大老爷们的有事直接冲着自己来就好，羞辱桃花算什么本事？

　　想到桃花在码头上受的那些委屈，贺种谷自责得很。

　　桃花这会子也倒没觉得生气，反而是恐慌的不得了。刚刚当家的把贺老大给欺负了一顿，桃花觉得很解气，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以后，一向不敢惹事的桃花又怕贺老大报仇。

　　“相公，你说贺老大那么有本事，在码头上承包了那么多活计，现在你当着众人的面剃了他的发，还羞辱了他，他肯定会找我们报仇的。听说他们那种道上的杀个人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找地痞混混来欺负我们一家，那可怎么办？”桃花怕得不行，她刚想和当家的过平平安安的日子，没想到就遇上了这种麻烦事。

　　贺种谷刚想出口安慰桃花来着，突然族长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哼！既然现在知道惧怕，那刚才就不要耍威风。”

　　族长背后是村长以及一些端着碗筷看热闹的村民们。这些人都后悔极了，没有看到贺种谷和贺老大之间的争斗，真是一种损失。

　　村长“啪”地一下关紧了贺种谷家的大门，把那些看热闹的关在门外。

　　现在，这里只剩下桃花一家，还有村长和族长。

　　“贺家小子，你可知道刚才那贺老大要提着砍刀带着一群码头上的兄弟来找你算账？”村长率先开口，指着他的鼻子很是生气，“你一天不惹麻烦就手痒痒，是不是？”

　　“村长，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起的，我、我去给大哥一家道歉。”桃花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贺林氏！你带着小草给我滚回房间去！现在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族长突然猛拍椅背，直接站了起来。

　　“族长，这事是贺老大先挑起事端，你不能拉偏架。”贺种谷立马站在吓得瑟瑟发抖的桃花面前。

　　贺种谷其实不太懂，不懂桃花为什么这么怕族长，虽然桃花也怕村长吧，但是桃花看见村长了还能鼓起勇气说上几句话，可是每次碰上族长了，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害怕至极。

　　说真的，贺种谷没觉得族长和村长有什么区别，在他心里，这村长应该比族长要厉害，毕竟，村里的大大小小事都是村长拍板决定。

　　贺种谷不服气，而族长冷哼一声，“桃花，要我看来，这事还真是你引起的，贺老大是大哥，说了几句难听话那也没什么，你做弟妹的忍让一番就是，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族长说的是，这事是我不对。”桃花那脑袋都快不停往下低着，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听就是被吓的。

　　族长又转头看向护在媳妇儿面前的贺种谷，满意地点点头，“要我说，贺种谷，你今天这事倒是做得不错，和贺老大斗争维护了自家媳妇，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贺种谷，“…………”
　　他看出来了，这个族长是个维护自家族人的。而同时，族长却根本没把桃花当做族人。

　　明明是贺种谷打了人，族长把错都推到了桃花身上，却是替贺种谷说着好话。

　　“族长，我————”
　　“贺家小子，你不用再说，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作为族长，我已经尽了力去调和这事。要不是我劝说，贺老大现在也该带着那些混混来找你一家报仇了。那你，应该怎么回报我？”

　　贺种谷好像能猜到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贺种谷，我和族长也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着手准备明年的院试，第二，小草留下来给村里人照顾，而你，带着桃花离开贺家村，出了这村，你被人砍死打死都和我们无关。”抽着烟斗的村长开口说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村长，这是我们一家从小生活的地方，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们赶出去，没有这样的道理，也没有这样的律法。”贺种谷皱起眉头，他倒是不怕贺老大，可是他怕护不住桃花，也不想扔下贺小草这个便宜弟弟。

　　“剃了贺老大的头，这可是大过！贺种谷，如果我和族长不出头平息贺老大的怒火，你真的觉得你能护得住桃花和小草？你可别忘了，贺老大现在住在镇上，认识的更是些走南闯北的狠角色。”

　　村长说完后和族长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你好好想想吧。”

　　族长走了两步以后突然停住脚，回过头来，笑着看向贺种谷，“你这小子这些年闯了这么多祸，要不是看着你有读书的本事，我是绝对不依的。”

　　桃花一直毕恭毕敬的，直到送族长和村长离开了一段路，才回过头来收拾家里。

　　她不敢去劝当家的考取功名，只是勤勤恳恳地干着活。
　　刚才族长的话她都记在了心里，现在桃花也觉得整件事都是自己引起的，不就是被骂丑了吗？自己本来就丑，大哥也没有说错。

　　一边收着晾晒的衣裳一边拍打着周围的蚊虫，桃花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贺种谷和小草也整理着李家下人的衣裳，有些没精神的贺种谷觉得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整理好衣裳，贺种谷就去找了村长，答应准备明年的院试。

　　“我会努力。”贺种谷嘴上说得好，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村长也不慌，笑骂道，“努力有个屁用，努力的人那么多，谁又能考上？我和族长要的，是你能高中。你呀，要是明年考不上，也不用待在村里了。”

　　一旁一直沉默不敢说话的桃花有些急，当家的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过考取功名，可从来就没考上过。

　　“村长，你这话说得过分了，”贺种谷有些不快，“考试不仅看天赋和努力，也要看运气，难道我明年考不上你就要把我们一家几口赶出去？不怕我去告官？”

　　村长被这话逗乐了，“你自己说说，你这些年吃喝嫖赌，村里给你解决了多少麻烦？另外，这事是族长决定的，我也没办法。你想告官？县城里的官难道还能管到咱们贺家村不成？”

　　把这小子打发走，村长让自家婆娘关上大门。

　　“桃花，族长权利很大吗？比村长还大？”，贺种谷抱着睡着的贺小草走在路上，有些不能理解。

　　桃花狠狠点头，“族长权利当然大，他可以决定村里人的生死。”

　　“这也太荒谬了，不过是——”，贺种谷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隔壁村被淹死的那个老好人，也不过是隔壁村族长的一句话，就被沉塘了。而且，好像也没听说过官府要追究的事，压根没人把这事报上去。

　　贺家村已经一百多年没出过秀才及以上的人物了，现任族长心酸得很，这次是铁了心要逼着贺种谷考取功名。

　　“活得太憋屈了。”，贺种谷有些郁闷，好不容易有了洗衣的工作，每月还能赚点银子，现在却事事不顺心。

　　桃花倒是半是期待半是忧心，从心底里来说，她是希望当家的能认真读书识字。

　　打定主意，次日桃花和贺种谷去李家送衣裳回来的时候，桃花拉着当家的绕路去书坊。

　　桃花不懂书，她抱着小草看着那些墨香四溢的书籍满眼里都是敬意。

　　“相公，挑几本吧。”桃花让贺种谷去选。

　　贺种谷看着这些书是满头雾水，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挑。
　　“兄弟，我准备明年的院试，给我挑几本呗。”

　　书坊伙计一听，手脚麻利地挑了几本书。

　　贺种谷拒绝了，“四书五经家里都有，你这儿有没有那种秘籍？就是看了一定能考上的那种。”

　　伙计，“.........笑话，要有这种书，还轮得到你？”

　　桃花也忍不住偷笑，没想到当家的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

　　“那往年院试的题，你这儿可都有？”贺种谷再次问道。

　　“有，当然有。”伙计拿了几摞过来，贺种谷只要了最近11年考题的一本。

　　“450文。”伙计准备结账。

　　贺种谷和桃花一愣，两人全部钱财加起来不过300多。

　　两人这穷酸样酸到了书坊伙计，那伙计无奈了，“要不这样，你在这儿把书抄回去，算你30文。”

　　桃花让当家的在这里抄，自己带着小草推着重重的木板车回家去洗衣裳。

　　贺种谷用不惯书坊内的狼毫笔，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7套试题完完整整地抄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桃花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还有......还有饭桌上切了块的终于熟透了的甜瓜！

　　“甜瓜！”贺种谷大喊一声，立马洗手后坐上吃着清甜的甜瓜。

　　他没想到，吃甜瓜是有条件的，桃花已经把原身废弃不用的纸墨笔砚都找了出来，又不知道去哪弄来了油灯。

　　看这架势，自己不学到半夜都对不起桃花这么折腾。

　　“我突然想到一句诗，‘悔教夫婿觅封侯’”，贺种谷撑着眼皮在那和桃花说笑。

　　进屋来熏走蚊虫的桃花听不懂，好奇道：“是说什么的？”

　　“是说后悔让相公建功封侯，表达自己独守空房的怨念。”贺种谷意有所指。

　　桃花却不赞同，“男子建功封侯是很好的事。”
　　她愿意在家里做活计赚钱供相公读书，只要相公上进就好。

　　唉，贺种谷又困又累地低头，这媳妇儿，毕竟是古人，脑子里还是以夫为天，从没想过自己。

　　趁着贺种谷读书，桃花躲在小草房间里用东西涂抹在手上和脖子上。

　　贺小草一脸懵地看着她。

　　桃花没向这小娃儿解释，自己涂抹的是对皮肤好的东西，这可是她向小欣讨教而来的秘方。

　　就连小欣也被震惊到了，毕竟桃花一向任劳任怨地干活，从早干到晚，没想到桃花竟然也有爱美的这一天。

　　次日，不等贺种谷起身，桃花自己推着板车去镇上李家。

　　“贺林氏，那贺种谷是不是又懒惰了？这么累的活计让你一个人来？”，李家的婆子觉得桃花很可怜。

　　桃花力气很大，咬着牙自己搬着一桶桶又脏又臭的衣裳，“当家的要读书，以后活计我来做。”

　　那婆子嗤笑一声，不信贺种谷那种赌鬼能认真读什么书。

　　“你且等着，林梨姑娘给你备了点点心。”婆子让林桃花别急着走，打发一丫头去东厨那端了两碟子酥蜜麻花卷。

　　将两碟子点心倒进桃花的布袋里，婆子摆摆手让桃花走。

　　“大娘，我姐姐还好吗？”

　　“你这话说的，在大宅子里岂有过得不好的？”婆子不太高兴了。

　　桃花赶紧表示是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弯着腰拖着板车离开。

　　刚走到拐角处，贺种谷抱着小草出现。

　　把小草扔在板车上，贺种谷强硬地让桃花坐在车上，自己拉着板车回家。

　　“你怎么离开也不叫我？”贺种谷还有些怨气。他昨晚因为分析历年考题而睡得晚，没想到桃花就趁着这机会自己离开了。

　　“不是不让你干活，只是村里那赤脚大夫说你这身体一看就是短命鬼，得好好养着，以后推车这种体力活我来干，你呀，别这么逞强，可别什么时候累死了.......”

　　贺种谷不停地唠叨，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坐在板车上的桃花抱着小草却是十分开心。这恶棍丈夫，也开始知道心疼人了，以后日子总不至于太难过。

　　路过爹娘的铺子，桃花让贺种谷停下来。

　　林老娘笑着冲桃花招招手，问她怎么样。

　　桃花把姐姐给自己的酥蜜麻花卷递过去，“娘，你拿两个和爹爹尝尝。”

　　“要孝敬爹娘也别这么小气，这么小的点心，两个都不够塞牙缝的！”，林老爹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梨那个死丫头，有好东西也不给爹娘送过来尝尝，倒是都给了桃花。

　　桃花顿时愧疚得不行，把那碟子的点心都给了爹娘。

　　转身回去看到流口水的贺小草，桃花小声笑道：“给你留了一碟子，小草，咱们回家再吃。”

　　“好~”，小草赶紧催促着大哥，让他走快点。

　　“坐稳了啊。”贺种谷一声大喊，拉着木板车飞快地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