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松照

21、第 21 章 心

　　两个人顺利的超度了无辜而死的人。

　　再等一天，明天道路就能通畅了。

　　“还疼么？”牧野边换药边在顾星手边吹气。

　　“好多了，现在就是有点痒。”

　　“嗯，应该是开始长肉了。你说要怎么惩罚这只灵蛇好？”

　　“惩罚？”顾星疑问道

　　“算了吧，它们又不懂人情世故。”

　　“谁说不懂？这两个小家伙精着呢！要不然这么多天，怎么在锁灵囊里待得这么消停，一点不想之前，但凡有点灵气的地方就想往外钻！”

　　牧野转了转眼珠突然道

　　“要不然，把它俩放出来，骂一顿也行，好歹让它俩知道，以后别再犯。”

　　“那好吧。”顾星妥协道

　　牧野从怀中掏出锁灵囊，放出了那两条灵蛇，灵蛇落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不过其中有一只的身形明显要比另一只小的多。

　　看来这只蛇就是当初咬自己那只了，顾星心中猜测道。果然为了封印那女丑尸，这灵蛇消耗了很多灵力。

　　牧野看见那条缩在身形较大蛇后面的那条蛇就气不打一处来，教育了几句后威胁道

　　“这种错误如果以后再敢有犯，我就把你们俩放在一个山穷水恶、灵气枯竭的地方等死！听到了么。”

　　那两条灵蛇虽不能人语，但牧野说的话它们绝对是听懂了，大小两蛇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模样。

　　顾星实在想想不出蛇还能摆出这样的姿态，在她的认知里，蛇总是孤冷高傲的，但是这两条蛇给她的感觉却愈发亲切，像是在牧野身边待得时间长了，也沾染了他的气息一般。

　　“好了，别吓唬它们俩了，你看它都发抖了。”

　　顾星指着其中的一条蛇继续说道

　　“怎么感觉你像训孩子似的。”

　　“别咒我，小星星，哥哥我以后的孩子可是人中龙凤，才不会窝囊成它俩这样。”

　　“你怎么这么笃定？”

　　“那当然！你看咱俩这基因。是吧。”

　　“是你个大头鬼啊。”到现在她才反映过来，原来是被牧野调戏了。

　　“唉...修道之人，不可以随便开鬼的玩笑哦~”

　　第二日一早，涂磊就派人通知牧野两人，村口的出路打通了，两人简单收拾下后，便告别了村长等一众人，牧野、顾星两人搭着村里的敞篷板车渐行渐远。这是农村里常见的手扶式，车头的排烟管冒着浓郁的黑烟，突突突的向前蹦跶的行进，但这已经比当初进山时的徒步条件好很多了。

　　驾车的是涂磊的四叔，黝黑干瘦的面庞，笑起来一口黄黄的牙齿，裹挟着浓厚的旱烟气味，给人的感觉说不上忠厚老实。

　　其实当日在祠堂，顾星对他有印象，不出头，不落后的一个人。

　　“您是四叔吧？”顾星开口问道

　　他嘿嘿的咧嘴一笑，点头算是应下了。

　　“您好像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手扶式在石地上颠簸了一下，继续突突的向前开着。

　　四叔抽着旱烟，咧嘴回头大声道

　　“磊子说那块镇压女鬼的玉石能卖个特别好的价钱，到时候会按人头分给村里的人。我老汉因为腿脚不好，打了一辈子光棍，都他妈没尝过女人的滋味，等到时候钱分下来，我要去城里尝尝最漂亮的女人都是什么滋味。”

　　说着还回身在顾星身上打量了一下。

　　顾星看着他那口黄牙，刚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就被身后的人揽过去，“藏”了起来。

　　是牧野。

　　他接着顾星的话问道

　　“四叔知道找女人要多少钱么？”

　　四叔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但磊子说那些钱足够我娶老婆，养娃娃了，那应该是一笔不少的钱吧。”

　　“那四叔为什么不直接拿着钱，找个老婆结婚，还去城里找什么劳什子女人。”

　　谈到这里，四叔的眉眼间隐隐浮现了一丝怒气道

　　“老子这么多年被村子里那帮臭婆娘看不起，结了婚的，没结婚的婆娘们，一个个都出去偷腥，我这么多年帮人看着田，我就只能干看着，解解馋，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当然要先出去解解馋再说，反正有钱了婆娘还不一大把。”

　　牧野拍了拍四叔的肩膀，没再继续接下去。

　　这里的人被“莫须有”的族规压抑的太久了，外加村子封闭，受教育程度不高，他们看待世界的角度本质上就和自己有区别。

　　那种毫不掩饰的丑陋的欲望，就肆无忌惮的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顾星本以为村子既然已经不需要他们继续留守镇压了，年轻人可以从束缚中挣脱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老一辈的人也许能通过神兽变卖的收入提高一点生活水平，但刚刚四叔的话提醒着她，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人的命数和所有的因缘际会，真的很难单纯的定义好与坏，他们每个人脸上、心里充斥的复杂神色和对人性最底层欲望的扭曲，就是最好的证明。

　　颠簸了大半个上午，终于到最近的县城附近，两人告别了四叔后准备去县城里吃点东西。

　　这一路疯狂的颠簸也是颇耗费体力的。

　　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路边抄手店，点了两碗当地的特色抄手。

　　在北方长大的顾星不理解这好好的馄饨为什么要叫“抄手”，但不得不说，虽然这家店铺不起眼，这抄手却是好吃的要命。

　　这一路的疲惫好像都在这浓郁热乎的汤汤水水间被治愈了。

　　顾星抚着肚子，打着饱嗝看着从店外面回来的牧野。

　　男的都这样么？她这一路感触最深的就是牧野作为天师界的大神，上厕所的次数比她还勤。哈哈哈哈哈，内心里实名制的笑话他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糟糕，他不会还懂读心术吧，怎么神情那么奇怪？

　　顾星理了理有些收敛不住的嘴角，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道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啊？”她已经做好了自己会“挨骂”的准备。

　　但没想到牧野只是坐下来，盯着自己看，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吃东西挂脸上了，后来发现他好像是真的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他堂堂牧野，也会有这种时候么？不会是他想骂自己的话太难听，他不忍心说出口吧？嗯，顾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牧野支吾了一下，顿在那里。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可能...要回一趟牧家，接下来的事情，不能陪你继续调查了。”

　　顾星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脱口而出说道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你回来。”

　　良久的沉默，久到她终于意识到，他说的是不能继续，而不是等他回来。

　　顾星有些错愕的看着牧野，眼神里有慌张、有疑惑还有...期待。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另外，当初说陪你查也只是简单的口头上的承诺，你没必要太当真。”

　　顾星沉默的看着他没继续说话，胸口闷闷的，眼前的这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不真实。

　　“这张银行卡你收着，这张卡不会被任何人查到踪迹，你放心用。”

　　顾星机械式的接过银行卡。

　　但脑海中浮现的却都是与此时毫无关系的画面。

　　在顾家老宅，他抱着自己纵深从3楼的窗子跳下去，她当时觉得自己要栽在这神经病手里了；在他的公寓，自己半夜被梦吓醒，是他抱着自己，擦掉额角的冷汗，哄自己入睡；在巴弓岭，是他把自己从蛇堆里就出来，也是他气急败坏的吼自己不注意安全；是他在涂家村的水底，抱着自己向水面上游，虽然她后来昏了过去，但她知道也一定是他把自己从女丑尸手里救了出来，她看见了，她全看见了，他身上的血和手臂上被河水泡泛的伤口，她昏迷之前都是没有的。

　　他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忍心突然说不陪着自己了呢？

　　“啪...”一滴泪水重重的砸在了顾星手中的银行卡上

　　她在这滴泪水里看见了一个哭红了双眼的人，她那样虚幻不真实，也那样柔弱易碎，顾星忽然勾唇自嘲的笑了一下。

　　这泪水里的人不就是她自己么？她的人生就是那样虚幻不真实，她所拥有的东西也都那么柔弱易碎。友情是、亲情是、现在也是。

　　或许她的存在对于牧野来说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她又怎么那么傻，在过去的好多个日日夜夜里，竟希望这个男人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顾星抬头看向牧野，眼神里的慌张和期待连同泪水渐渐褪去，她没想过有一天在找身世的路上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信誓旦旦的说陪着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那个人突然说不能陪着自己了，她好像已经开始习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以为老天终于对她仁慈一次，却也不过是派一个人再来嘲笑她一次。

　　既然如此，那从今以后，她便再也不要别人的施舍，孑然一身走在这世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她终于放松戒备，开始相信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却只为取你一碗心头血。

　　顾星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银行卡推了回去，看着牧野一字一顿的说道

　　“牧野，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的照顾，我们，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