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之歌》肖七

1、序曲

　　1927年春，英格兰南部的莫斯特镇，古老而昂贵的舍尔波恩公立男校，在百年战争期间它曾是一座显赫的教堂。数学教室的外面，两个少年坐在台阶上翻看着同一本弗洛伊德。

　　坐在左面的少年年龄稍小一点，柔软整齐的亚麻色头发，优美的脸，他读书似乎更慢一些，这使得左面金色头发的少年目光扫到页尾后，总要回头重新再读一次。

　　但金发少年并没有丝毫的烦躁，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有少年人难得的沉静和耐心，他有时停下来静静的看着身边的同伴，陷入某种沉思。

　　“克里斯，”亚麻色头发的少年突然抬头说道，“男人一定要爱上女人吗？”
　　克里斯耸耸肩，“性是这样说的，艾兰。”
　　“可是，除了性”艾兰笨拙的揽住伙伴的肩，“还有心智，像弗洛伊德差一步提到的，有一部分人的心智会反思和改变自己的生物本能的。”
　　“你……反思过吗？”克里斯饶有兴趣的问。
　　艾兰脸迅速红了，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不知道。”

　　又一次的，艾兰从梦中惊醒，下身有一滩粘湿。
　　他慌张的跳下床到书桌上取了一些纸，拼命的擦拭着床单，唯恐第二天被督学发现。
　　许久，他心有余悸的回到床上，躺下来缓缓的伸展开四肢，关节作痛的地方似乎隐约能听到骨骼生长的声音。他完全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只有克里斯天使般俊美的脸和一头金发在恍惚中飘来飘去。

　　心乱神迷中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枕边的一摞手稿，摸到了，心里才有了一点可怜的安宁。那是问老师借到的广义相对论的复印件，艾兰.图灵今年只有16岁，已经能完全理解爱因斯坦的理论。“艾兰是个天才的孩子”，老师们都这样说。但艾兰内心始终认为执迷于量子力学的克里斯比自己更聪明，尽管克里斯对此持相反的意见。

　　第二天，第三天……一段时间以来，艾兰不再和克里斯一起读书了，那个夜晚的“意外”让他面对他总是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尴尬。他把自己丢在图书馆里看爱因斯坦和维特根斯坦的东西。从图书馆的窗子向外望去，能看到克里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飞快。

　　天一点点暗下去，陷在数学中的艾兰被敲打在窗棂上的雨声唤醒了，抬头看见克里斯撑一把雨伞站在门口，雨中的克里斯美得简直不真实，就像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水仙少年。

　　水仙少年用充满意蕴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忽然凑上去吻了艾兰的嘴唇，把伞丢给他，迅速消失在雨雾中，闪电的光芒豁然照亮他奔去的方向。

　　艾兰努力抑制着心脏在胸口剧烈的撞击，无名的惶惑被巨大的甜蜜淹没了。波浪在身体里猛烈的起伏涌动，似乎想要化作某种之前从不为他所理解的语言从喉咙涌出，他想冲进雨里让一道闪电劈开灵魂，看一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这样细腻而又这样波澜壮阔，然而最后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冰凉的手指久久的覆在滚烫的唇上——那上面是一枚来自上帝的封印，就像是加入某一个秘密宗教的通行证，封印之后，一切忽然再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