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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们有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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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帮他。”玉致真转过身。
小摊贩沉默地看着她。
直到玉致真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忽然从石凳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幻象前,仰头望着那片火海,小小的背影被火光照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进去后,不一定能出来。”
“我不在乎。”
“你会变成里面的人,”他回头看她,“他认不出你。”
玉致真想了想,“那我就让他认出来。”
小摊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幅幻象。
“说服他,让他跟你走出来,只要他愿意跟你走出这片战场,幻境就破了。”
玉致真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简单?”小摊贩回过头,似乎不明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幻境里,你要让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梦里的人,心甘情愿跟你走出梦。”
他顿了顿,“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叫醒一个不愿意醒的人。”
玉致真其实并没有听太懂,但她知道,如果周扶砚这么容易被杀,那他就不会成为渡劫的仙君。
而现在是与他建立生死之交最好的一次机会。
赌对了,她的未来会无比光明。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幅幻象前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片涟漪时,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耳边的喊杀声骤然放大。
她踉跄了一步,差点站不稳。
脚下的焦土还带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头顶是烧得通红的天空,四周是残肢断臂、折戟沉沙。
远处,黑压压的军阵正在重整旗鼓。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舞裙,腕间系着银铃,赤足踩在滚烫的焦土上。
这身打扮,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歌姬?
“快走!”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一个趔趄。
她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满脸焦急地看着她:“将军让我们护送你回营,姑娘,这里很危险!”
玉致真没有动。
她越过士兵的肩膀,望向战场的最中央。
周扶砚站在那里。
和幻象中看到的一样,战甲残破,披风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血污纵横,他正在指挥士兵作战,手臂干脆利落地挥下,像一道刀锋。
“姑娘!”那士兵急得要拉她,“再不走就追上来了!”
一声嘶鸣划破长空。
敌军阵中忽然冲出一队轻骑,速度极快,直插侧翼。
玉致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士兵一把推倒在地:“趴下!”
她摔在焦土上,手掌擦破了皮。
等她爬起来时,敌军轻骑已经被拦截,刀剑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时,敌军阵中又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槊,槊尖上挑着一颗人头。
“你们的细作!”那将领似乎以为胜利在望,“已经伏诛,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将军!”
他的目光忽然锁定了玉致真。
“还有你们将军的女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身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刀,敌将已经策马冲来,弯腰一把将玉致真捞上马背。
天旋地转间,她被人死死按在马鞍上,颠簸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吼。
敌将策马上了高处,将她的脸扳向战场的方向,一把扯下她发间的簪子,乌发散落,石榴红裙在风中翻飞。
“程将军,”敌将的语气带着戏谑的嘲弄,响彻战场,“认得她吗?”
战场的喧嚣在这一瞬间有些凝固。
她看见周扶砚停下了指挥。
他转过身,隔着漫山遍野的尸骸与烈火,看向对面。
那张血污纵横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放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
敌将哈哈大笑:“你放下剑,我就放了她。”
“周扶砚!”玉致真挣扎着喊出声,“周扶砚,你醒醒,这是幻境,都是假的。”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而周扶砚的剑,忽然落在了焦土上。
剑刃插进烧焦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身边的副将失声喊道:“将军!”
“放下剑,”周扶砚重复了一遍,他抬起沾满血污的眼睛,看向敌将,“放人。”
敌将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捂着玉致真嘴巴的手,将她从马背上推了下去。
她在焦土上滚了好几圈,石榴红的裙摆沾满灰烬。
不远处,周扶砚的副将忽然暴起,一剑斩下了试图上前缴械的敌兵。
战阵在瞬间反转,双方再次陷入混战。
她看见周扶砚重新拔起剑,起势如虹,将面前三名敌兵齐齐斩落。
很快,他在乱军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杀到了她面前。
下一刻,玉致真被人打横抱起,她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周扶砚……”她开口。
“闭嘴。”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晕倒了。”
玉致真:“……”
“我没晕。”
“你晕倒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玉致真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忽然想起来小摊贩说的话,周扶砚不知道自己在一个幻境里,他在按剧情走。
在这段剧情里,歌姬被救下之后应该晕倒了,所以他不接受任何与剧情不符的事实。
她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谁。他只是在走剧本。
她被送回了营地。
帐篷里陈设简陋,她被放在行军床上,两个侍女模样的人围上来,替她擦脸换衣。
她开口说着话,但侍女们低着头,像是根本听不到。
她蹙眉,难道在这个幻境里,其他人都是背景板,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行动吗?
玉致真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周扶砚回来了。
暮色四合,玉致真都快累得睡着时,帐篷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扶砚掀开帐帘,弯着腰走进来。
他的战甲已经卸下,只穿了一身玄色中衣,脸上血迹擦干净了,头发似乎刚用冷水冲过,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侧。
玉致真有心想往旁边挪出点位置。
下一刻,周扶砚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
“吓到了?”他低声问。
玉致真僵了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否则就像刚才在战场那样,无论她说什么,他根本就像听不到一样。
她需要接近他,找到破绽,才能让他清醒过来。
她抿着唇,任由他将自己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在战场上,”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见你被他们抓走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会会因为另一个人而心痛。”
说完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拉进他的身体里
玉致真头皮发麻,她是要帮他,但没想要这样帮吧。
玉致真尝试着问道:“你还记得单妙姐姐吗?”
毕竟相处这么多年,多少应该有一点印象吧。
周扶砚眼睛都没眨,继续道:“我在想,如果这一仗赢了,但把你输了,那还算不算赢。”
“还有你弟弟,你弟弟叫单照,你能想起来吗?”玉致真继续尝试。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他忽然低下头,温热覆上了她的唇。
玉致真懵了一下。
又一下。
因为他不止吻了她,还试图探了两下。
等玉致真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挥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帐篷里炸开。
周扶砚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黑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阿柔?”他缓缓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困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双原本冷傲的眼睛,此刻只有困惑茫然,像是触碰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玉致真眼睛亮了。
有戏,终于有反应了。
难道说要出现太过离谱的人设转变,才会激发他脱离剧情?
她抬起右手,又准备给他一巴掌。
但这一次手腕才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周扶砚紧紧按着她的手腕,让她骨头都在发疼。
很快,他那双眼睛里的困惑与茫然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烈的痛苦。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是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烧心的恨意,“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玉致真愣住了:“什么?”
又怎么了,这走的又是哪个剧情?
“是你告的密。”他抬起头,眼底暗流汹涌,“是你把行军图交给了敌军,那些弟兄,三千人全死了,因为你。”
他站了起来。
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周扶砚,你清醒一点。”
玉致真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撞上了帐篷的支柱。
周扶砚已经拔出了剑,剑刃正反射着油灯的微光。
“你骗了我。”他的声音低哑,“从头到尾,全是一场骗局。你说你爱看梅花,我便让人千里迢迢从江南运来种在府里,你说你怕黑,我便每夜都留着灯,你说你等我回来……”
“你等我回来,是为了亲手送我去死。”
剑尖直指着她的咽喉。
玉致真无语了。
搞什么,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那小摊贩也没告诉她在幻境中会不会真死啊。
“我若不杀你,”他的眼眶红了,“我对不起那三千个弟兄,对不起替我挡箭的老周,对不起临死前还在叫娘的那个孩子,他才十七岁。”
“你听我说,”玉致真退无可退,“我不是她。”
剑尖没有移动。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这个歌姬对你做了什么,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被困在一个幻境里,你必须跟我走出来。”
“住口。”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必再费心演戏了。”
听,听进去了?
玉致真激动的睁大眼睛,刚才自己可是说什么他都不理会的。
下一刻,剑光扬起。
“你不能杀我,”玉致忍一个激灵,忍不住大喊道:“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剑光迟迟没有落下来。
玉致真偷偷从指缝中看去,周扶砚的表情似乎呆滞住了。
“你说什么了?”
“我有了你的孩子,”玉致真说着,眼泪已经簌簌流了下去,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郎君,”她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他,“我们有孩子了。”
“你怀孕了?”周扶砚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宝宝还很小,她不能没有父亲。”玉致真循循善诱,就算他要去请大夫查验,她也得在大夫来之前说上几句话:“郎君可还记得单妙姐姐?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带去给单妙姐姐看看好不好?”
对面许久未有人声,玉致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周扶砚的眼里沉溺着一种比刚才还要令人绝望的愤怒。
玉致真吓了一跳,周扶砚已经伸出手,掐着她的下巴,将人拉到自己眼前。
“郎君,怎,怎么了?”
“阿柔,”周扶砚的声音里透着绝望,“你我从未逾矩。”
“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玉致真:……
这下她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扶砚再次举起剑,眼里却不似方才那般暴虐。
更像是是爱意被背叛后的无处安放。
“你竟敢拿孩子骗我?”
玉致真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她甚至都不想反抗了。
玉致真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领上。
很小的一只手,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身体骤然失重,像从高处坠落。
火光,帐篷,男人的脸,以及那柄落下的剑,所有的画面都在一瞬间远去,碎成千万片光点。
画面消失之前,她似乎看到了周扶砚慌张无措的伸出手,却只拽到了她的半截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