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不合鸣》LINZHEBING

6、撕了你的情书

　　不出所料的，方煜当晚就发了高烧。做了一晚的噩梦。她梦到了许宸，梦到了十三岁的自己，两个小人眼神警惕，却手拉着手，在高大的树木之前小心翼翼地走着。
　　这是她一旦受伤时都会做的噩梦。
　　之前方煜一直不知道自己领着的小男孩是谁，但认识许宸之后，她就明白了。
　　她和许宸，在四年半前，真的见过。
　　她和许宸在河里抓鱼，摘着路边的野果，躲避着各种危险动物的袭击。
　　接着她又梦到了方棋的死，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沾着血，大大的眼睛不再眨动，皮肤变得青紫。
　　佟姨整个夜晚都守在方煜身边，看着她睡觉也不安分的样子，有些担忧。
　　———
　　第二天，程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方煜的位置发呆，忽然间笑了一下。接着余光瞟到许宸的座位，心情立马变得不爽，刚刚还上扬的嘴角立马扁了下去，那表情跟许宸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看看许宸的座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倒了他的凳子，但马上又给他扶正。
　　他不怕许宸，但他怕方煜。就冲许宸那转换自如的两面，程同都不敢想象他如果看到自己的凳子倒在地上会怎么跟方煜告状。
　　哦，那种场面，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程同索性不再去看许宸的座位，走出教室，倚在走廊的栏杆上。
　　六月的天总是有些闷热，但在清晨还是凉爽的。微微带着点凉意的风吹着程同坚毅的侧脸，发丝随着微风的吹起微微抖动。单薄的校服衬衫隐隐勾勒出程同身体的曲线，微敞着的领口显露出凹凸分明的锁骨。
　　程同微微眯了眯眼，细细享受着凉风，渐渐消除了心中的不快。
　　但很快，走廊尽头的一声怒吼成功吸引了程同的注意力。他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扇门立马关上。程同微微挑眉，他知道那是老美的办公室。像老美这种职位的老师都会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毕竟是班主任，总要突出一点。
　　直觉告诉他，能让老美这么生气的原因，没准与方煜有关。
　　程同收回拄在栏杆上的手，轻手轻脚地靠近老美的办公室，又轻轻地移动窗户，弄开了一点缝隙，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笙笙，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也一向觉得你这个学生聪慧，识大体，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老美的声音里依然有挥之不去的怒火，“我问你，干出这种事情，你想过结果没有？许家是什么家族？那许宸又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老师。”顾笙笙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张嘉祺她向我借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想害方煜啊。老师，你帮帮我，马上就是钢琴大赛了，我准备了这么久，老师你也帮了我这么多，总不能快实现的时候就这样停止了吧？”
　　“你别提这些，你说说现在，啊？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本来因为许宸的转校，我们班不仅安了警报器，还明令禁止过不得带危险物品进教室。可你竟然还能带刀。你让我怎么跟许总他们解释？”老美把桌子敲得砰砰响，“许家现在向我们学校施压，你知道我一天要被叫去谈话多少次？”
　　接着便听到顾笙笙吸鼻子的声音，想来是哭了：“老师，老师我错了。我这就去跟许家他们主动承认错误，哪怕他们是打我骂我甚至剥夺我的读书权利也好，我都不会拖累老师的。”
　　程同听到这话，嘴角泛起冷笑。好高深的计谋，老美一向看重顾笙笙，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能不能保住顾笙笙尚且不论，但顾笙笙这主动承认错误甚至让许家惩罚她都要撇清老美的关系的说法，也足以让老美冒险为她求情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程同听到老美叹了口气，语气中颇为无奈：“顾笙笙，你是我们班的才女，老师也看重你。这件事情，你也没有什么过错，张嘉祺的做法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老师会想办法解决的。”
　　“谢谢老师。”顾笙笙感激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接着就是讨论几个月后顾笙笙即将要参加的钢琴大赛。有传言说，方家和许家两大家族也会去。而对于顾笙笙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她也出生于一个家族中，但家族的势力跟方家和许家相比起来，还是远远比不上的。
　　山鸡要想变凤凰，就得攀高枝。
　　顾笙笙打算在那钢琴大赛上博得两家的青睐，这样对她未来的前程更加有利
　　程同倒是无意听这些，他关好窗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重新站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仔细思考着。他找班里的人来问过，方煜和班长打架的时候，顾笙笙正凑在张嘉祺的耳边说着什么。
　　如果说顾笙笙与这起事故无关，程同是打死都不会信的。如果他向许家揭发顾笙笙的嫌疑，那么顾笙笙必定逃不了。但要是换个方向来想……他拿到了顾笙笙的把柄，是不是也可以用顾笙笙做点什么事情？
　　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程同不乐意干。
　　他现在只想除掉许宸，那个碍眼的存在让他心烦。如果再上演一次这种事情呢？
　　如果这次正好刺中许宸的心脏呢？
　　到时候他再将顾笙笙推出去，自己摆脱了嫌疑，那当然是最好的。
　　程同有些兴奋，顾笙笙的狠辣和心计他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不是对他不利，他都可以接受。捏住顾笙笙的把柄与她合作，这是程同最喜欢的合作方式。
　　正想着怎么合作的程同思绪突然被两个人打断。
　　那两个女生中一个女生拿着情书，怯生生地看着他，另一个女生满不在乎，还一个劲地拽另一个女生。
　　一看就是给他送情书来了。
　　幼稚。
　　终于，那个女生将拿着情书的女生连拖带拽地拖到了程同面前，喘着气将那情书递到了程同面前。
　　“快拿着，累死了。”那女生抹了把汗，手里的情书还冲他抖了抖。
　　“嗯？”程同有些意外，他指指情书又指指自己，“看清楚，现在是我被表白，不是快递小哥。你让我拿我就拿？”
　　“哎你这个人。”那女孩瞪他一眼，“情书早拿晚拿都得拿，你就帮忙先早点拿能少活几年是不是？”
　　“快别说了。”在她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女孩扯了扯那女孩的衣服，小声劝道，“给了我们就走吧。”
　　听了那女孩的话，她将手中的情书塞到程同手里，边塞边说：“我跟你讲，这封情书好歹也是她写了很久才敢给你的，你不喜欢她没关系，好歹别扔，好好看看，对别人的劳动成果尊重点，懂不懂？”
　　程同两眼懵逼：“不是吧？你竟然在教我做事？”
　　“教你做事怎么了？”那女孩又瞪他一眼，“学不会就得教，别以为我没看到过你之前扔别人的情书，那叫一个爽快。”
　　说完又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就看上你了。”
　　程同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被打击过，报复心随之而来。他冲那女孩扬起手中的情书，挑衅道：“看好了。”接着用力将它撕成碎片，猛的一扬，漫天的碎片飞舞。
　　那女孩瞪大了眼睛，身后的女孩红了眼眶。
　　程同看着她们的反应很满意，挑衅的眼神看着她们。那女孩回过神来，怒火中烧，抬腿就往程同腿上踹了一脚。
　　“是不是欠打啊你，都跟你说了不要扔。”
　　这一脚踹得不轻，程同没有防备，险些跪了下去。
　　他踉跄着站好，看着眼前这女孩，一脸的怒意：“告诉我你的名字，看我以后不整死你。”
　　“不整死你自己就不错了。”那女孩翻了个白眼，随即眼珠一转，又笑道，“我叫路夕，马路的路，夕阳的夕，记住了。”
　　“土味名字。”程同吐槽道。
　　“有没有审美啊你。”那女孩反击道。
　　接着便拉着那怯生生的女孩走了。
　　程同看了一会儿她们离开的背影，见顾笙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又恢复了冷淡。
　　顾笙笙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嗤笑了一声：“好手段。”
　　顾笙笙顿住脚步，转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程同：“程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他故作思考地想了一会儿，凑近顾笙笙的耳旁轻声说道，“那把刀子，你真的不知道张嘉祺要拿它来干吗嘛？怎么可能呢，毕竟是你怂恿的张嘉祺啊。”
　　顾笙笙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同：“你……”
　　她脸上现了慌张，将程同用力推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同你少冤枉我。”
　　说完，脚步慌张的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