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财神，从不回头看内卷》白昼和光

55、濒危 他的长相憨

　　殷子乙顺着山路往上走。
　　夜色极浓，即使手中提着强光手电筒，在这石块嶙峋、野树丛生的山路上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月光照得远。
　　还没见到沈瘦约，他的额角已经添了两道血痕——被路过的枝条划伤的。
　　埃尔维斯沉默地走在他身后，跟拍摄像远远跟着，只有一台无人机忽远忽近地飞着，有时发出扑棱棱的响声，殷子乙觉得那是它撞到了山里夜行的蝙蝠。

　　殷子乙突然停住脚步，他听见有人声在喊。
　　“是摄像组。”殷子乙说。
　　“嗯。”埃尔维斯说。
　　两人又默默停了一会，负责凑近摄像已经挨紧了一些，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说道：
　　“慢点走……还有，你们得说点话啊，不然这么长一条都不能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全是爬山的。”

　　大后方的导演已经后悔让他俩凑到一起了。
　　一是因为太平稳——这次夜晚把Unity成员都吵起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体验“荒村惊魂”。导演组特地请了专业的鬼屋演员、借了服装道具，要在这空了的村子、凉风阵阵的夜晚把这群“小鲜肉”吓出冷汗。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也如制片人所说“能够考验塑料友情”，比如安泽和林复那组，两人要去村里的公共服务中心探索，一进门就遭到了“推门杀。”
　　谁也没想到林复那么大个个子，竟然无比胆小；不仅胆小，还狗得很，见势不对立刻把安泽推到自己前面，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我撤了，你随意！”
　　安泽的懵逼脸和随后被长发糊脸的尖叫，堪称最佳镜头。

　　宗斯微和韩真君的互相嫌弃斗嘴也很有看点，让陈导抚掌大笑，声称这段重现了傲慢和偏见的经典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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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殷子乙这一组就明显画风不对了。
　　当别的组热热闹闹探险，或者被“鬼”吓的乱叫的时候，这俩人已经不知怎么地知道要用相机拍照“驱鬼”了。

　　殷子乙这一组的目的地是在山顶，这一路也设计了许多“惊喜”。
　　刚上山时，几个“鬼”兴冲冲地扑上来，刚开始哀嚎，就被殷子乙“咔擦”一声拍进了相机里。
　　这些准备已久的“鬼”没吓到人，倒被黑夜中的闪光灯把自己给惊楞了。

　　然后，就在“鬼”没缓过来神呆在原地的时候，埃尔维斯已经礼貌地按肩将他们“请开”，转头对殷子乙说：
　　“我先走，先生随后。”
　　殷子乙点头：“一会交换。”
　　两人达成一致，心不慌、手不抖，绝没有不小心摔了相机、或者失手误伤自己人的情况，即使被青面獠牙贴脸尖叫也能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久而久之，反而让扮演鬼的工作人员尴尬得无地自容。
　　陈导再鼓动几个待命的扮鬼演员顶上时，大家齐齐后退了一步：
　　“不了吧陈导。”
　　“不想当鬼还社死。”
　　“太没有存在感了。”

　　这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殷子乙和埃尔维斯把一个纳凉特辑拍成了野外登山。
　　然而登山节目也就算了，让陈导最后悔的是：这俩人也TM太不爱说话了！
　　“之前拍Unity迷综的时候不是挺能叭叭的吗？现在怎么的，在修闭口禅？”陈导看着监控，恨铁不成钢。
　　还不是因为您拆了CP了嘛，导演助理在心里吐槽。

　　但他还是配合上司说：
　　“……我猜是这俩人撞型了吧。”
　　陈导摸着下巴：
　　“也是，都是脑力型，没什么火花……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山上，就把他俩分开了，嘿嘿嘿……”
　　他发出了中年男人猥琐地笑声，好像又觉得胜券在握了。
　　助理心想：陈导果然没明白，这俩人撞得……可不是那个型啊。

　　陈导又说：“山上的布置怎么样，联系上小林了吗？多上去一个人，怎么也不给个信？”
　　助理回过神说：“刚打通卫星电话，上面信号不好……说是有备用装置，能处理，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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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殷子乙不是没想过配合做些节目效果，但是他爬着山，心中便渐渐漫上一种沉重感。再看埃尔维斯，明显也想着心事，两人便有志一同地保持沉默了。
　　两人抵达山顶时，月色已经被云朵遮住大半，整个山头黑蒙蒙地，只有一个小棚子亮着灯，里面摆着一人高、易拉罐搭成的金字塔，一个穿着印有节目组Logo马甲的年轻人站在旁边冲两人憨厚地露齿微笑，招手唤他们：
　　“爬山累了吧，来喝口元气满满的电解质水，补充能量。但是要先和我玩个游戏……”
　　看来，这又是一个赞助商爸爸的口播环节了。

　　后面的跟拍摄影立即就位，额头冒着汗——从外表看来，需要补充能量的是他们。
　　游戏很简单，
　　殷子乙配合说完了广告语，看年轻人拧开盖递给他一瓶瓶装电解质水，微笑着拿起旁边纸壳箱子里的易拉罐：
　　“我自己来，谢谢。”
　　他揭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年轻人不以为意，憨厚一笑，转手递给跟拍摄像：“你们拎着器材爬上来，这一路不好走吧。”
　　摄像大哥似乎是认识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抹嘴说：“可不是嘛，而且乌鸦嘎嘎嘎地叫，阴森森的——小林，你呆在上面这么久，害不害怕？”
　　小林说：“还行吧，不是有……”
　　摄像大哥给他使了个眼色，小林好像才反应过来：“啊……对，我一个人，还是有点难熬的。哥，你们是不得赶紧做任务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埃尔维斯说的。
　　埃尔维斯一直盯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我们完成了挑战，是不是有什么任务线索？”
　　小林脱下节目组的制服马甲，站回到棚子旁边，突然换了一种腔调：“你们是来找人的吧？有什么线索吗？”
　　埃尔维斯说：“空城。”
　　小林：“咳，什么？”
　　殷子乙观察他的穿着，发现他的马甲下面的服饰和其他扮演村人一样停留在90年代，但他的阔腿西裤看起来更讲究一些：“你也是这个村里的人吗？”
　　小林：“那当然啦。”
　　殷子乙：“那就很奇怪了，这个村子，除了你，都没有什么年轻人。”
　　小林说：“大家都出去打工啦，我是赚了钱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忧郁，客观讲，他的长相憨厚老实，粗眉方额，这两句话配上不合时宜的表情，硬生生被他说出了一种背台词的感觉。
　　殷子乙想：原来剧情设定，这里是一个打工潮背景下的留守村。但是……倒说不定和实际的情况有些类似……陈导怎么挑中了这个地方呢？

　　埃尔维斯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我们在村子里，遇见了奇怪的事，这里一直这样吗？”
　　小林实在是个不称职的演员，他张开嘴惊讶道：“你说什么奇怪？”
　　殷子乙简单说：“见鬼。”
　　小林的眼睛也瞪起来了，他夸张地维持了一会表情，才说：
　　“不可能，虽然我回来没多久，但也知道我们村的老人非常虔诚，这里是不可能有鬼的，你们可别乱说，会吓走我的客人的。”
　　殷子乙问：“你的客人？抱歉，我还没问，大家都走了，你为什么回来呢？”

　　小林又不说话了，他顿了一会，才开口：
　　“你们背着相机，是电视台的人嘛？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这里开了一个山顶农家乐，风景老好哩。”
　　殷子乙听着这像是本地的口音，心中莫名一动，觉得好像忽略了某些记忆里的片段。

　　埃尔维斯已经回答说：“是的，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我们另外两个同事呢？”
　　他刚开始描述方祈则的发型相貌，小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们已经先去参观了……”
　　他伸手一指，指向崖顶边缘一个方向，殷子乙望向那边看了一会，才借着几近于无的月光，辨认出一点房屋的轮廓，四周似乎有玻璃的反光。

　　殷子乙要不是心中莫名憋闷，这会儿一定要翻个白眼——这是哪个编剧写的剧本，谁大晚上的会去参观农家乐？
　　然而埃尔维斯已经起身往那边走了，虽然他来的一路上一直沉默着，殷子乙却能一眼看透：他的心中实则焦急万分。

　　殷子乙低声说：“怎么了？不再问问？”
　　埃尔维斯：“我已经两个半小时没见到他了。”
　　他大步走着，路过亮着灯光的小棚子时，殷子乙看到埃尔维斯后背上的汗已经浸透了上衣。

　　第一次，殷子乙的心中生出一种怜悯，不只是对埃尔维斯，还有对自己，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脚步竟然也这样匆忙。
　　他发现自己渴望看见沈瘦约的笑脸，无论是真心的、还是狡黠的。
　　被这点渴望驱使着，他在黑夜中跋涉许久，甚至失去了本来的警觉。

　　又向着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听见一声沉重的响声，前方的埃尔维斯从视线中消失。
　　下一秒，他的心跳轰鸣，仿佛看见了那张让人愉快的笑脸，又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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