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花魁 她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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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开局天崩盲棋，没有给申浅太多操作的空间，她只能于夹缝中勉强求生，左右逢源中寻求破局之法。天道酬勤，一穷二白的她也在日复一日的筹谋中争得了些资本，摆脱了无子可下的尴尬局面。
油灯在桌案上静静燃烧，豆大的火焰将光辉投在卷宗上，点亮这一方小小天地。伴随着另一人脚步声的靠近，桌案前的人起身行礼，灯火也开始摇晃起来。
“呼……可查出你想要的结果了？”来的人有些冷，对着掌心呼了口气热气犹觉不够，干脆把手拢在了油灯上，完全剥夺了沈南星的光源。
女扮男装，用白布裹住大半面容的女子哑着嗓子，声音蕴着不甘，“停饷逼和一事已过去十余年，所涉势力盘根错节，越是追查就越是一团乱麻，但总归和林深见是逃不开关系的。”
“蒙皇上大恩，给了卑职为母亲平反的机会，是卑职无能，迟迟没有查出真相。”她老早就被申浅塞箱子里从围场带回了皇宫，偷偷藏了起来。一个宫里的人都是打过照面的，忽然蹦出来一个生面孔势必令人起疑，在拥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新身份之前，沈南星哪也不能去，什么也做不了。
说来也是可悲，申浅身为帝王，竟连调配身边宫人都要向外臣请示，身边围绕着的全是各方势力派来的眼线。即使是这种僵局，这位蛰伏的君王依然下出了绝妙的一步，用一场刻意制造的火灾偷天换日，将她塞进了男人的衣装，成为了她最信赖的掌事总管。
“宁安王对你说的话是假的，朕的话也可能只是在挑拨离间。”彼时沈南星对双方势力都有着极大的不信任，宁安王是既得利益者这件事板上钉钉，可她也不想轻信了小皇上。申浅用这一番话收复了她，“当年孰是孰非，与其听他人虚言，不如自己眼见为实。”
这位主子对手底下的人坦诚且慷慨，至少在沈南星看来是这样的。申浅和她挑明自己并不了解当年停军饷逼求和的始末，给她自己判断的权利和自由。集文馆，案史库，藏书阁……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行的地方，她这个掌事总管只要说皇上想看书了，便可进出的理所应当。
申浅漫不经心地翻覆着手掌，仿佛是在把玩指缝漏出的微光，“你若是无能，满朝文武也没几个有能的了。”当年的事情虽然没理清楚，沈南星的努力倒也没有白费，整理出十余年来林党多次卖官鬻爵的记录来，连带着从郭家弄到的账本，足以治林深见的死罪。
“她也太贪了，好歹是高门大户，怎么跟穷怕了似的。”说者无心，申浅听者有意，她捏起最早参林深见卖官的折子，确认了上面的日期。“朕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求和停战后的第二年吧？”
得到沈南星肯定的回答后，主仆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她们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猜想，也许当年的事，林深见并不只是扮演了一个反角。
跳动的火光打在申浅脸上，忽明忽暗，明灭不定，令沈南星看不清这位君王此时在想什么。半晌，只听她轻呵了一声，嘴唇无声开合了几下，转移了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你穿男装可还习惯？”对于这个女尊世界的大女人而言，穿男装简直是一种人格侮辱，就跟让晚期直男癌扮娇弱伪娘一样让人崩溃。沈南星刚穿上于归粉盈盈衣服的时候，脸色比中毒那天还差，可给申浅逗坏了，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打趣她一二。
“皇上！”即使大半张脸都被布包住，沈南星也依然在用眼睛表达着抗议。
申浅可不管什么男女装的，都是衣服，好看就行。因为男子要雄竞，这世界男装比女装精致华美许多，首饰什么的也好看，搞得她还有些眼馋。不过她自己的爱好可不能强加到别人身上，身为君王，若不是情势所迫，还是别这般折辱臣子了。
“不同你闹了，今夜我出宫，你替朕宿在寝宫。”这是她留下沈南星的另一原因，她们身量相仿，按照刺客培养的沈南星又擅长伪装，隔着幔帐没人会察觉床帏之中换了人。拥有了替身和影子，申浅无论是习武还是出宫都会方便许多。
沈南星不知道申浅要通过什么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宫，但既然这位皇上说了，她就一定能办到。说起来她也被申浅困在宫里半月有余了，一直不曾与王爷联络，王爷指不定以为她在刺杀的时候就死了吧。
那人信她，但也不是完全信她，一边给她权利，一边又断掉她与宁安王的联系，让她只为她所用……一收一放之间，帝王心术尽显。即使像她这般看透了申浅的用意，也只能心甘情愿踏入阳谋。
“皇上，林溪林贵君来探望您了。”龙床上的沈南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本欲说出口的话梗在了喉咙。屏风外的宫人还在等待着回复，她犹豫了许久方道：“朕受了伤，不便见人，林……贵君就隔着屏风同朕说说话吧。”
她不是大逆不道，她没有不臣之心……沈南星在心里反复强调。她只是在完成申浅留给她的任务，履行替身的职责……听喜欢的少年说说话，仅此而已。
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密道中，行走着大殷朝真正的皇帝。这里长久不见光，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坟墓般的阴冷，纵使申浅平日经常在此习武，甫一下来也还是打了个冷战。
【你又忘了运功御寒了。】瞧申浅使劲裹了裹外套，008忍不住提醒申浅她现在可是有内力的人，应该把用内力作为一种习惯。
“习惯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武功什么的我总会忘记。”她历经几世，只在这一世接触到了武学，即使身体素质被改造的远超常人，思维方式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她走到一扇原被封死的门前，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轻车熟路地敲击了上面几处凸起，正与墙壁上申十五画像中动作一致。咔哒——门应声而开，一条笔直幽暗的小道出现于申浅眼前，呜呜的风声从其中传来，让人脊背发凉。
申浅实在秋狝之前发现打开这条密道方法的，其中多亏了008的推演和申十五画像的提示。这里的机关用了超越时代的原理的设计，使得申浅对那位穿越的前辈更多了些好奇与敬意。
“多亏了申十五留下的外挂，我才体验到金手指有多爽。”传言中那个通往青楼的密道真的存在，不过不是为了太//祖私会情人所建，而是为了培养一支看不见的隐秘力量。
天知道申浅从倚云阁的密室出来时的心理状态是多么复杂，当一群美女俊男跪在地上请她重启谍部时她整个人都麻了。原来这个太//祖钦定的京城第一青楼从一开始就是申十五的谍报机构，百年来从未改变。
申十五当初有令，赦密道工匠等知情人一命，择优签下命契，建立谍部。谍部后人仍属于谍部，须世代守护着密室，并奉从密室走出来的人为主，捍卫申氏江山。
可除了最开始几任皇帝外，再也没人从密室里出来。她们要么是没发现密道，要么是不够聪慧开不开门，炀帝更是纵情声色连皇室密语都不会……谍部荒废了几十年，直到申浅这代才重新启动。
这实在是太戏剧性了，申浅那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意识空间内的积分嗖嗖往上涨，意味着这些人的的确确是她的一大助力。
可是他们会是忠诚的吗？皇室血脉经过百年都会离心离德，这些人怎么可能做到用几代守着一扇打不开的门呢？即使心里有着这些疑窦，申浅也还是启动了谍部，因为她可用的棋子实在太少了。
申浅一边回忆着发现密道那天的情景，一边灌内力于足下奔行，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能蹿出去老远。不一会，就听见了头顶渐响的丝竹之声，间杂着莺声软语，挑逗人的耳膜。密道也不全然是在地下的，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将暗门一把推开。
“主子，您来了。”说话人正是那日提点于归的黑衣男子，只不过他现在换上了一身华丽暴露的衣服，是倚云阁的花魁官人玉良潇。
玉乃君子，温润纯净，即使身处污浊欢场，心里仍保有一块净土，是大多数青楼出身男子爱用的花名姓氏，他是这样，玉朝夕也是这样。
“她们还是不能接受戴套吗？”尽忠职守还得青楼卖身，一不小心还要被搞大肚子，申浅实在不忍，从008那里弄到了简易版避孕//套的做法在倚云阁中推行，既能保护这些男子免于妊娠之苦，又能防止花柳传播。
“各位大人不习惯，我们也不好在床上惹她们生气。”他和其他谍部成员一样，从小被洗脑万事以申氏江山为先，所以并不很把卖身放在心上。
青楼是吃人的地方，纸醉金迷背后是多少家庭的血泪，申浅深知这个时代把人变成了鬼，即使关了一个倚云阁，也会有千千万万少年少女去其它地方给人做玩物。她最后的仁慈是递给玉良潇一张方子，“用这个避孕吧，别再让他们吃水银了。”
“主子可真是温柔呢，手下们感激不尽。”他们是申家世世代代的奴仆，却在申浅这里被当成人来对待了。男子笑弯了一双眼，将她引至别院小馆，一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申浅这次来不是过来体恤员工的，在侍女给她换衣添妆的同时询问着门外的男子近来宁林两党又有了什么动作，对眼下局势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两个领头的没什么动静，手下的官员们已经惹了不少是非了。甚至宁安王府的管家还在燕好后说出了明年今日江山易主的狂言，那时天下会是她家王爷的，她也能跟着捞个官当当。
人在逛窑子的时候多少都会卸下些防备，意志也更容易松动，这也是为什么申十五当初一定要把谍部伪装成青楼。这里不仅是温柔乡，更是官员们拉帮结派的重要场合，多一双属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就能多拿捏他们一分。
“今日是四年一度花魁大选，那两位刚解了禁足的想必会接到不少同游邀请吧。”换好衣服的申浅把自己裹在毛茸茸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张添了娇美妆容的面庞，眉目流转之间媚态横生，不似大殷的女子。
“林大人那边为了笼络人心必定会来，宁安王那边倒不一定。”玉良潇出于职业素养打量了申浅好多眼，觉得她实在是比男人还男人，太懂怎么勾女人了。转念想到面前女子的身份，不由得露出苦笑，“您何等身份，何必折辱自己，亲自趟这趟浑水呢？”
为何？林大人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自从共眠之后就一直躲着她。她解她禁足宣她进宫，她也只是远远站着，不再像往常那样与她狎昵……
申浅抿唇微笑，眸中光华闪烁，轻笑道：“因为……好玩啊。”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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