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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醒了醒了。 ...

  •   长禄刚回青云观,便开始帮玄机道人重理书册,忙碌了起来,而谢以慕日日守在孟傲南旁边,细心照料,就连夏姬这几日也同若拙若愚二人打成了一片。这么算来,观里的闲人,也就荣恨桃和邓艾两个。
      也许是在山上人迹罕至,也有可能是受观内“无为”意境的影响,邓艾和荣恨桃二人一时放下了世间冗杂,心境愈发晴好明朗。
      左右无事可做,青云观清幽雅致,两个人便逛起了园子。
      一路上漫无目的,或举头眺望,或凝思冥想,两人话不算多,却默契自然。邓艾负着手,眼底难得盛着丝毫无戒备地笑,期间不停地与荣恨桃插科打诨。
      不期落起了雨,邓艾下意识地就抬起手臂护着荣恨桃的头,两人一起躲入房檐下。
      她低头整理着衣袖,鬓边耳侧湿漉漉的。邓艾探出手,帮荣恨桃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荣恨桃手上动作一顿,侧眼抬起眸子,眼中映着他的倒影。
      邓艾与她四目相对之时,轻笑着从袖袋里掏出手帕,一下一下地贴到她的发上:“若是吹了风,容易感染风寒。”
      从前他们在扬州的时候,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片刻。那时候,扬州城刘家势大,近些年渐有越过荣家之态,而那次他们刚与漕帮的计无涯商讨完如何打压刘家,出了酒肆不久便落起了雨。
      她开口道:“上次同你一起躲雨,还是六年前。”
      “嗯。”
      他的视线落到雨帘上,等她继续往下说。
      今日,是他们约好的第三天。
      “我……”
      “夫人!孟娘子醒了!”是双溪。她撑着一把伞,从雨幕中匆匆而来,将这个消息带给他们二人。
      荣恨桃看了一眼邓艾,她从双溪手里拿过一把伞,递给邓艾:“世子爷。”
      邓艾兀自撑开伞,身影融进雨中。
      荣恨桃跟在他旁边,脚步一深一浅,飞溅的雨水亲吻着她的裙摆。
      她走了神,脚下一滑,不意跌入邓艾的怀抱,却没有多少的停留时间,邓艾就松了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似乎只是轻轻扶了她一下,也只是仅此而已。
      荣恨桃方才被打断的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孟傲南醒了,她的眼眶有些凹陷,躺了这么些时日,脸上血色消了泰半。玄机道人为孟傲南把过了脉,正在吩咐若拙若愚二人抓药,邓艾和谢以慕在旁边细细听着。
      谢以慕虽脸上不显,却能发现他这几日一直紧绷着的肩头放松了不少。
      荣恨桃唇角微笑,细声与孟傲南打趣:“好不容易才盼你醒了,还想等过些日子,让你带我去骑马呢。”
      孟傲南也笑:“我才刚醒,你就盘算上了,那我还是一直躺着吧!”
      孟傲南见夏姬这么个胡人也在床头,目露疑惑,荣恨桃旁的没多说,只说她名夏姬,是个朋友。
      夏姬也是头一次见孟傲南,不过,孟傲南名头响,她早些年就听说过,今日也算是有机会一睹真容。
      孟傲南问:“皎皎呢?”
      “跑了。”
      “跑了?”孟傲南满脸疑惑。
      荣恨桃笑笑:“别想这么多了,你先休息吧。”
      他们这么一帮子人乌泱泱地,待孟傲南醒来这便是见过了,不好多待,便留了空间给孟傲南静养。
      用膳的时候,荣恨桃有意讨好邓艾,眼见着离她最近的就是一品雪花蛤蜊,想到之前有次邓艾想用,但是却没做给他,荣恨桃就拿起汤勺盛了一碗,送到邓艾跟前。
      邓艾却跟没看见似的,理都不理。
      荣恨桃将碗朝他那里推了推。
      谁知,邓艾竟低头朝她嬉笑,道:“这可不够。”
      不够?他还想怎么样。
      若拙又端着碗筷凑到荣恨桃旁边,还拉了若愚同他一起,黏着荣恨桃,让荣恨桃帮他们两个夹菜。荣恨桃偷看了一眼邓艾,便将那碗蛤蜊汤递给若拙:“你先用这个,我再给你夹别的。”
      邓艾的脸一下就黑了。
      日落西山,月色满天。
      “世子爷。”她叩门。
      “什么事?”
      “你想去藏经阁吗?”
      里面许久都没有传出声音,荣恨桃便又敲了敲门:“世子爷?”
      邓艾打开门负着手:“走吧。”
      这一路上,邓艾走得极快,荣恨桃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荣恨桃看着他的身影,隐隐能察觉到他浑身在隐忍着什么,荣恨桃自己心里清楚。
      藏经阁附近一片燃着两盏灯,有弟子在此值守。荣恨桃在远处遥遥看着,正在思索如何措辞,却被邓艾拿大手一抓躲至暗处。
      荣恨桃在这样漆黑的夜里,能看到他眼中的清辉满天。
      她刚想开口,邓艾却“嘘”了一声,荣恨桃便乖乖地低下头,不作声。
      邓艾回过头,见荣恨桃模样乖巧,轻笑,随后自己咳了一声。荣恨桃这才意识到被他给耍了,气得要跺他的脚,却被邓艾轻松躲过,这叫荣恨桃愈发不称意了。
      他又“嘘”了一声,荣恨桃还以为邓艾在作弄她,正要发作,却意识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心下暗叹一口气,撇了下嘴。
      等脚步声渐渐消失了,荣恨桃擦亮火折子,随手从架上拿下一本书,书脊上书“孙子兵法”四字,这书是竹简装编成册。她翻开一页,谁想正是讲述“细作”这一章,她唇角微动:“细作……”
      邓艾一下就将手盖在书册上,放回书架:“你不如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将明月珰的事情告知于我。”
      荣恨桃迟疑了片刻,要不,试着告诉他吧?
      就在荣恨桃要开口之际,一支暗箭不知从哪里飞来,从荣恨桃的耳迹擦过,惊起周围的空气。
      “不好!”邓艾立时正了颜色,从荣恨桃手里夺走火折子,扔在地上扑灭,屏息凝神地“嘘”了一声。他仔细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从看似静谧的藏经阁中找到细微的变动。
      这里书册众多,用箭不是个明智之选。看来,这箭只是提醒,还有别的手段。
      邓艾尚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见面前的书架朝着二人倒下来,他下意识就扑到荣恨桃身后,哗啦啦的书及架子瞬间就倒在两人身上。邓艾的脑袋被狠狠一锤,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而荣恨桃被他圈在身下。
      “邓时英!”荣恨桃鲜少有这般慌乱的时候,她感觉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突然断掉了一样,她嘴唇微微发抖:“走!我们快走!我带你离开。”
      邓艾扯出一丝笑,勉力腾出一只手,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拭去,轻声:“难得见你这么掉眼泪。”
      荣恨桃忍不住想搡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事,这不是还有玄机道人吗,我不会死的……”他撑着身子,“我们得先想办法把我身上的架子挪开。”
      荣恨桃眼里仍流着眼泪,咬了咬牙:“你等我!”她从邓艾怀里匍匐出来,在一册又一册的书卷里找出一丝生机,爬了出去。
      她随手擦了下脸,出了一口气,她试着推开架子,但是发现这架子乃是实心红木所做,沉得很。她蹲下来,对着邓艾的眼睛:“我力气不够大,架子太重了,我只能勉强把它抬起来一点,而且就一会儿的功夫,你得快点出来。”
      邓艾点了点头,简单地将身边的书册挪走,免得待会儿挡路。
      荣恨桃狠狠吸了一口气,费尽力气将架子的角往上抬了一部分,邓艾立马作势要滚出去,没想到荣恨桃手劲儿太小,眼看着就要脱手,邓艾见状迅疾地蜷缩了身子,免得架子坠下来的时候造成二次伤害。
      谁料荣恨桃咬着牙,死也不肯放下:“邓艾,快,你快出来!”
      邓艾心头一动,抓住时机朝外一滚。
      荣恨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邓艾扶起来,发髻混乱,脚下不停:“邓艾,我们坚持一下,这里动静不小,当值的小道士肯定会有所警觉的,别担心。”
      邓艾的嘴唇显得苍白:“我知道。”
      果然,不可能只有倒了书架这么简单,就在他们二人刚从书架脱身后,四下里就弥散开烟雾。
      荣恨桃捂住口鼻:糟了,这烟雾怕不是有毒。
      她惊慌地看着邓艾,邓艾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跑一边朝着门口冲去,而门不出所料地被人上了锁,那门口的小道士也很有可能已经晕倒,甚至是不在人世。
      荣恨桃紧紧握着邓艾的手,看着阁内越来越多的烟气,咽了下口水,竟然笑了,她对邓艾说:“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死法。”
      邓艾一笑:“如果这是命的话,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迷晃之间,荣恨桃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的声音。
      邓艾在见到有人来的那一瞬间,一直强撑着的身形立时有些站不稳了,狠狠地握捉了一下荣恨桃的手臂。
      邓艾从那晚的事情后,便一直昏迷,而荣恨桃在第二天早晨就醒来了。
      长禄笑道:“阿姐命大,要不是当日我兴起要去藏经阁,突然发现异常,现在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荣恨桃笑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她看着邓艾昏迷的面庞,心里五味杂陈。
      长禄见状就退了出去,留荣恨桃和邓艾二人相处。
      认真想想,邓艾待她确实情深意切,她却一再退却,到底是因为害怕把他拖下水,还是,根本不相信他?
      荣恨桃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细想起来,她确实不相信邓艾。从夏姬到马场,再到面见太子,如今在青云峰,她每每埋怨邓艾不肯与她推心置腹,可试问她自己又做到了几分?
      邓艾却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的话,我不勉强你。”
      荣恨桃被噎了一下,笑了:“你知道吗,但凡你没这么体谅我,我都不必这么难做,只是可惜你经常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瓦解我的心理防线。”
      邓艾也有些沉默,他随之轻轻笑开:“我不想勉强你,你以为我邓艾是什么人,如果你决意要走,我怎么会留你?”
      荣恨桃笑着说:“那我们可能只能到此为止了,世子爷。”
      邓艾的喉结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轻轻飘飘的。似乎经历过此事后,邓艾失却了此前总是对荣恨桃的那种侵略性,他开口道:“这样也好。”
      荣恨桃抬眼,望着他那如海般静谧的眼睛,良久没能说出什么话:“吃药吧。”
      他们二人之间,一下变得熟悉又陌生,这点不寻常连若拙和若愚都察觉了出来。
      孟傲南歇了几日,好不容易能下地,站在窗子边晒太阳,回过头时,日曦洒在她鬓边的碎发上:“你与阿又哥哥怎么了?”
      荣恨桃听罢一抬头,看了一眼孟傲南,重新低下眼帘,道:“把话说开了而已。”
      孟傲南微微一笑,摇头叹道:“其实,我能理解你不愿接受他的原因。我也不想多劝你,只是有一样,你要好好问一问自己的心,它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荣恨桃抿了一下唇,她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六年前就认识了。”
      孟傲南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我还懵懂,尚未对男女之情有过认识。而时至今日,我才恍然,原来当时是错过了。”
      孟傲南握了下腰间的坠子:“当年细节我不知情,不晓得你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我有句话却很想说给你听,我向来见阿又哥哥骄傲惯了,如今他肯为你低头,朝你走向一步又一步,实属难得。”
      荣恨桃抿了下唇,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孟傲南见她不肯再接话,便岔开了话题:“是何人动得手,可有线索吗?”
      荣恨桃摇了摇头:“不知。”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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