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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红尘自有命 ...

  •   玄机道人走了之后,他们一行人便挪步到斋室,自然是先去看孟傲南的情形。
      孟傲南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虚弱。没过多久,谢以慕等人便退了出去,此刻屋内只剩下了荣恨桃和邓艾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荣恨桃多虑了,这段时间里,她总觉得邓艾不自觉地会盯着长禄。赶路途中他们原地暂时休息,长禄给她送水的时候,他会盯着长禄。她上山途中,长禄过来扶着她的时候,他会盯着长禄。而目下,她在房内照料孟傲南,长禄给她送来果子的时候,邓艾也盯着长禄。
      荣恨桃忍不住问他:“你总盯着长禄做什么?”即便是知道他和青云峰有渊源,也不至于如此吧?
      邓艾被她这么问得倒是疑惑,一挑眉:“有吗?”
      荣恨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自驿站出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邓艾笑了:“自驿站出来?”
      荣恨桃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她偏不让他得逞:“是啊,自驿站出来。”
      邓艾掀袍往座椅上一靠,一叹:“我这辈子还没怎么在别人身上吃过亏,倒是你,三番两次让本世子上当,这笔账该怎么算啊?”
      “世子爷哪里上过当啊……”荣恨桃自己说完这话都有些心虚。
      邓艾冷不防地说了这么一句:“我娶你。”
      荣恨桃眼睛一眨,笑道:“好啊。”
      邓艾被她这反应气笑了,他自是知道,她没当真,他探出手,捏住她的下颔,唤道:“世子妃。”
      只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嗯?”
      邓艾一把将她拽入怀里,一手掌在她乌黑的发丝上,与她耳鬓厮磨:“双溪身上有何秘密?”
      荣恨桃笑着:“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
      她语气无辜:“世子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邓艾指间绕了一缕青丝:“跟我装傻?”
      “荣恨桃,二十岁,扬州生人,家父系荣广知,”她勾起一丝笑,“若你要是想问我那前任夫君,他名李稚,扬州生人……”
      邓艾眉头一挑,大手掐着她的细腰,仿佛一用力便会断了似的。他似笑非笑,话里带着迫人的气势,四周的气氛都变得冷冽、凛人:“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如果是旁人,兴许早就被他这骇人的语气唬住了,可她是荣恨桃。
      荣恨桃眼里很是不解,竟主动探出手去环住他的腰:“那还能是什么?”
      邓艾轻笑:“既然你不想说这个,那便罢了。”
      “嗯哼。”
      荣恨桃还以为他会按下不提,谁知,邓艾竟阴恻恻地贴到她耳边,道:“明月珰。”
      她心头一跳,眼里立马流露出三分警戒,绷着下颔一语不发。
      四目相对,邓艾笑得狡黠:“你可以不告诉我,我自有办法查到。”说罢,邓艾便站起身来,整理着衣衫,可见心情大好:“我走了。”
      果然,那时在马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明月珰的事,只不过,双溪的事他应当知之甚少。
      双溪推开门进来,她掩住门扉,问荣恨桃:“夫人……今日玄机道人所言缘何?”
      荣恨桃拉她过来坐下:“你不必放在心上。”双溪点了下头。
      荣恨桃爱怜地捋了一下双溪的鬓发:“双溪,你自小便跟着我,在我心底里一直将你视为至亲。有些事,我希望你不要明白,明白得越多越是负累。”
      双溪摇了摇头:“夫人,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嗯?”
      “至亲,就是应该共同分担,同甘共苦啊。”
      荣恨桃被双溪这话说得一愣,她末了一笑:“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所以,夫人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她的眼神清澈又坚定。
      “好。”
      玄机道人今日所言让荣恨桃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预感。荣恨桃几年前就已从阿耶口中得知双溪的身世,是以对双溪向来宠爱有加,又考虑到二人身份之别,主仆身份还是要做实的,所以素日琐事还是交由双溪来做。
      现在邓艾已经起了疑心,所以他才会有今日这番举动,荣恨桃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邓艾,要坦诚相告吗……
      晚膳时,除了若拙,还有几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小道童,他们都围着长禄,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道那个,这顿饭倒是用得极为热闹。
      荣恨桃从他们嘴里便听出来,长禄,本名“停云”。若拙嘿嘿笑着,从一团孩子之中挤出来,四下环顾一番,端着碗筷凑到荣恨桃旁边。
      荣恨桃给若拙夹了块儿竹笋豆腐,若拙夹起来吃了一口,又停下来,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道:“荣娘子,你同我停云师兄,关系很要好么?”
      荣恨桃看了一眼长禄,低下头来与若拙道:“那是自然。”
      “我也觉得,”若拙一副看透了个样子,“停云师兄看你的眼神都是极为信任的。”
      “嗯?你想说什么?”
      “你帮我劝劝师兄……他一个人憋着心事,会闷坏的。”
      荣恨桃放下碗筷,问他:“这话怎么说?”
      “今天大堂上我师父敲打师兄,你没看见吗?”他哼了一声,“师父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荣恨桃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若拙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荣娘子,我告诉你吧,停云师兄姓‘顾’,是苏州人,他早些年被父母送上山学艺,说是为了避劫,就在他要下山那日,他父母……”
      话正及此处,长禄便走过来,按住若拙的头,笑说:“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若拙急忙扒了两口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我、我什么都没说,师兄,我发誓!”
      荣恨桃摇了摇头,道:“我看这些孩子们,倒是很喜欢你。”
      “那是因为有人不在,她要是在的话,他们就不肯围着我了。”长禄轻笑。
      “她?”
      他眼睫一低,没直接应这话,按着若拙的头就走。若拙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对荣恨桃一咧嘴,嘻嘻笑开,继而附在长禄腿边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姓顾,避劫……
      荣恨桃匆匆用完饭就回了房间,直奔行李,翻箱倒柜的,叫双溪吓了一大跳,她一边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一边问:“夫人这是做什么呢?”
      “来升呢?”
      “来升大哥去打听夜里弟子轮值的事了,恐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双溪答道。
      荣恨桃翻找了一阵,发现并无所获,坐在席上,沉默良久,问双溪:“着意园的第二个东家,是不是姓顾?”
      双溪一愣,搜肠刮肚般地想将之前的记忆碎片拼接起来。他们入京之前,对着意园的来历是经过了一番详细调查,着意园历经两任东家这事,他们自然知道,并且这两人皆死状离奇,迷雾重重。
      双溪低着头,思索良久,说道:“是……在咱们入京之前,为防人怀疑,曾让一位姓朱的富户先去着意园,那朱郎君待了两天就收拾细软回去了,便是说这闹鬼之事。”
      “据他所言,永乐坊之人皆知此事,第一任东家姓刘,第二任东家便是姓顾。”
      荣恨桃轻笑:“是不是也有传言,顾氏夫妇还有一个孩子,心肠冷硬得出奇,偏是哭灵吊唁一次也未来过?”
      双溪不解:“夫人是怀疑……”
      “原本我还疑惑他为何是三殿下的人,这下我倒是明白了,”荣恨桃冷哼一声,“他父母也是三殿下的耳目罢了。”
      荣恨桃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气闷,到庭前闲步,凭栏举目,抬起头看着月亮,淡淡的光晕。
      耳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荣恨桃回过眸,轻声道:“此前我一直在想,使你拜入三殿下麾下的契机是什么,直至今日,我方才确信。”
      “你是顾家人?”
      长禄对荣恨桃猜到此事,并不算惊讶,轻轻应了一声:“嗯。”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这名字,衬你。”
      她问道:“没有提早下山,后悔吗?”
      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良久长禄抬起头望着那弯月亮,笑道:“不知道阿娘最后所见的月亮是不是也如今夜这般……”
      “我七岁便上了青云峰,师父曾断言我十六岁那年命中大劫,唯有在山上潜心尽学,方可躲避灾祸。”
      “可我竟不知,这灾,竟是要一命抵一命的……”
      “长禄,”荣恨桃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我阿娘是因为生我才走的,那是个早长莺飞的春天,桃花满天。阿耶为我取名恨桃,想来那时他心里遗憾极了。”
      荣恨桃回忆起小时候的事脸上是幸福的:“我幼年时,鲜少过生辰。随着我年岁渐长,我阿耶慢慢放下了此事,我的生辰也热闹起来了。阿耶会陪我一起踏青、放纸鸢,他还亲自教我读书写字。”
      “红尘自有命数,莫要为自己钳制枷锁。多抬头望望月亮,不好吗?”
      荣恨桃言及至此,已经将能说的都说尽了,便转身要走。
      “阿姐。”长禄又叫住她。
      荣恨桃回过头,她的侧颜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静谧,他道:“三殿下……你……”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二人都再清楚不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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