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陈家旧事 陈家三少爷 ...
-
林采萍近些日子过的甚是忙碌,上午来陈家教习功课,下午去衙门府库,晚上在外巡逻,练武习字确一个也没落下,把青缇心疼的不得了,好在案情已侦破,能早日回去歇息。
今日听学的女孩子觉得林先生虽然眼睛下青黑一片,心情确甚好,错字也只是要求改正抄写即可,没有再加罚,私下揣测先生最近是否有好事发生。
昨日基本没合眼,林采萍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被陈家老夫人诚恳劝住留饭。
陈老夫人年岁虽高,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完全没有老态龙钟的感觉。
怕林采萍不适,特意跟她聊起一些家中趣事,结果发现这姑娘并不扭捏,反而挺健谈,说起了自己从京城回乡的一些路上的见闻,讲得绘声绘色有意思极了,把陈老夫人下人都逗乐了,一时间房间里欢声笑语不断。这时下人来报,三少爷过来了。
陈凌云进了房间,向陈老夫人拱手:“祖母安好”
是一着朝廷正四品武将官服的青年男子,陈老夫人笑道:“凌云过来了,可有用饭?有杨嬷嬷做的你最喜吃的崇武鱼卷,今日有贵客至,这是你侄女们的夫子,林先生”。
“见过林先生”。
“见过千户大人”,林采萍早在陈凌云进来行礼之时就站起来了,陈家有两名老爷在朝为官,大老爷为礼部官员远在京城,三老爷为武官早逝便会由其嫡长子承袭父职,所以这人应该是陈家三老爷的嫡子。
“已用过饭点,是来特地向祖母拜别,下午我将去卫指挥所报道”,陈凌云微有些迟滞。
“国事重要是应该的,你安心前去,祖母只希望你平日再忙也要顾及自个儿身子,前路漫长吖”陈老夫人。
“是,劳祖母挂心我身体如今已康复,此去卫所平日无事不会回家中,祖母多保重身体,林先生告辞”。
“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陈凌云进来后,陈老夫人就显得有些恹恹得,或许是想到了早逝的三儿子。
林采萍知趣,快速用完饭后便告辞了。今日还得去衙门尝试着跟着哪一组去城中抓犯人了,虽自己与郑襄那日都露了一手,可郑襄出马那些人会求着他,自己大概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脑中正思考着经过抄手游廊时,一个身影早已候在那里,看样子是等自己的。
“见过千户大人”。
“林先生不必客气”。
“不知大人特意等候所谓何事?”
“我其实之前见过你”
“恕民女愚钝,实在是没有印象”,林采萍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威海返回的官船”。
林采萍才恍然明白,从京师出来,自己经山东坐船回乡,当时是听说那几艘船是从京师参加完操练的卫所士兵,现返回卫所原籍,自己很幸运坐上其中一艘,即可领略沿途风光,又不用担心安全,自己坐得那艘船上似乎是有一个武将携带自己的家眷。
自己除了天气好时偶尔甲板透气,一般都规矩呆在自己房间,所以与外人接触甚少,但记忆中有那么一次。
“那日欲跳海的婢女便是.....”
“正是先妻的婢女”。
是那段旅途航行至中段时,一日天气晴好自己在甲板边透气,听见几人吵吵嚷嚷由远及近,看那打扮猜想是那个官家的侍女,林采萍不欲插手人家中之事,正准备离开。
忽然其中一年轻貌美的姑娘直直冲到船边欲投身海中,林采萍来不及思考便一个纵步跃至船边,那女子求死之意坚定,竟丝毫没有犹豫直冲过去,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待林采萍搂住那女子腰时,自己的身体也悬空了大半边。
当时水面不算急,但冰凉的水拍打着船舷激起的腥味直冲林采萍的鼻子,把她给惊出一身冷汗,而后那几名被惊呆的婢女回过神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将二人拉了回来,也幸亏自己没有疏于锻炼还有一把子力气。
林采萍坐在甲板上直喘气,那名女子被救回来也不禁后怕不已,瘫倒在船上。
林采萍自己刚经历了险境,看着旁边瑟瑟发抖求死的女子和旁边惶恐不安的其余三人,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口角之争确差点导致人丧命,你们是哪家门户婢子,要被你们主家知道要被重罚的,都不要命了吗?”
三人期期艾艾你看我我看你,一名胆子大些的婢女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何人?”
“能坐上这艘船的你猜是何人?”林采萍不想透露身份。
三人估不清楚林采萍的身份,见她穿着不凡且又救了人拿住了她们的错处,不敢与其置气,还是刚开始那位发话的婢女,“她偷了东西,被我等发现觉得面上无光才会去寻短见的,与我等可没有干系”。
“你们冤枉人,我......我没有偷窃”那寻死的姑娘说完眼眶红红的,马上眼泪就要出来了。
林采萍头疼不已,“偷了什么?怎么不找你们主家主持公道?”。
“我真没有,她们......就是欺侮我,夫人走了我活着真是生不如死啊”。一句话彻底点燃炸药桶,女子开始哭天抢地,姣好的面容都开始扭曲。
“哼,你不就仗着是先夫人的人才去做那狐媚子的事吗?”
“就是”
林采萍听明白了彻底无语,决定远离这群女人的是非,“蝼蚁尚且贪生,望你还是珍重自己的命,有什么事情找你们主家分辨清楚,不要自己在这自怜自艾”。
四人依旧没有停止的打算,争执之间开始推搡,还没来得及走开的林采萍被一个女人一屁股直接压到小腹再被惯性带倒到地上,被殃及池鱼的林采萍彻底火了。
忍了忍额头上青筋跳起,闭了闭眼,林采萍问道:“她到底是偷了何东西,怎么不报送官府,按我朝法律偷盗为重罪,偷盗得财者刺字,三犯者绞”。
四人被林采萍的的话吓得面色白了白,其中一人唯唯诺诺开口:“她不过偷了些姑娘家寻常的物件,就我的香粉,红缨的银簪,罪不至此吧?我们只是希望她受些训诫,少爷不要再被她给骗了”。
林采萍无奈叹了口气,凑近这个胆大且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婢女仔细嗅了嗅:“你用的粉里有葵花子的味道,是用米粉、胡粉掺入葵花子汁制作,在魏晋时盛行的名为紫粉的香粉,是与不是?”
“是”
“至于她,在刚才拉她的时候就有闻到是玉簪花做的玉簪粉”。
“玉簪花粉产自江南,在京城的售价是一两银子,够买你的香粉十盒了,还有她手上的玉戒指,虽翠色不够但颜色均匀,种水好,可比起什么素银簪值钱多了,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哦,依我朝律法诬告他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三人每听一句面色便白一分,那名求死的女子感激地看着她。
“我不是你们家主,也不是官府之人,无意于你们纷争,但女子后宅生存本是不易,不求守望相助,但起码可以相安无事。
“古时汉武帝的李夫人曾说过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今日为了一己之私将人踩下去,难保他人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看来兴许后来有人将事情告知了陈千户,林采萍确不知陈凌云是在远处将过程尽收眼底,那时的他有点醉,站立不稳伏在窗边,但是记忆还是在的。
“还未感谢林先生那日救我那婢女”。
“不敢,千户大人不怪我擅自插手大人家中之事便好”。
“听闻林先生在府衙做事”
“正是,不过是求一施展所学之地罢了”。
“林先生,我今日等候在此就是想跟先生说这句的,尧尧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先生品性高洁且侠义心肠,府衙......官场......那里真的不值得。”
望着陈凌云的背影,林采萍有些错愕,听闻他承袭父职才一年,如此年轻的正四品武将,确全然没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得志,这京城操练的一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