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砂珥

2、试炼山头的奇迹

　　“喂，我们要去哪？”
　　“嘘－－”
　　“为什么都不说话？这里又没别人！”
　　“安静！”
　　光秃秃的山头延续好几里，满眼所见尽是荒芜。山脊上有九个孩子排成一队默默前行。他们高矮不一，衣袍颜色也各有不同，但年纪相差并不大。被众人喝止不许说话的是走在队伍中间的小胖墩，他快被沉闷的气氛逼疯了！尤其是这座山没有一丝声音，甚而连阵风都没有！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喘息。而他的同伴们，都在小心收敛气息，专注周围的动静－－明明没有任何动静！
　　“我说……”
　　“闭嘴！”
　　队伍终于停下，九人中个头最高、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从领头的位置走到中间，“这里是试炼场，不是你家后院！受不了可以退出，但别坏了我们的事！”
　　即使是大声呵斥，也没有回音扩撒。山和眼前所有景物都是魔法制造出的，奇异又令人不舒服的能量充斥其中，首次参加试炼的孩子从心理上就败了。
　　九人中至少有四到五个已经不止一次参加试炼，并不是因为好玩或者自我磨练，而是他们从没成功通过过，今天再不成功就要永远失去入试资格，所以他们不比新来的轻松，相反更紧张。
　　芬尼洱·克洛维斯（Fenrir Clovis）就站在小胖墩后面，浅绿色的眼睛一直向一侧张望。
　　“在看什么，克洛维斯？”
　　“那里有个老爷爷。”
　　他的回答让男孩一惊，手立刻伸进材料包里，同时做出防御姿态。
　　－－几十码开外的悬崖边确实有人！但一动不动伏在岩石边，过了小会儿也没有异样变化，似乎无害。
　　大家彼此看了看，认定：“是幻象！不要管他！”
　　只有芬尼洱还在担心：“可是，他好像快要掉下去了！”
　　“别傻了，这里是试炼场，怎么会有老人？是陷阱，一定是！以前我遇到过类似情况结果被骗了。”
　　芬尼洱后面的几个都是过来人，例举他们的失败经历挨个越过他继续前进。
　　要知道，法师试炼每场内容都不同，会遇到什么全部都是未知数，这种情况下，但凡有试炼经验的不管你是否最终以失败告终，自然而然成为领头羊。这次连小胖墩都脸色煞白，乖乖跟着大家，只有芬尼洱依然放心不下－－
　　“芬尼洱，回来！”
　　但男孩的脚步转了方向，走向崖边。
　　“他听不见的，”有人说，“这是幻术，感官被魔法迷惑他已经失去心智，我们走吧。”
　　事实上芬尼洱能听见，并且清楚知道他被大伙儿放弃了。可眼前命悬一线的老人也是无比真实的，走近时，他看见老人十指死死抓紧岩缝，指头每个骨节都极度弯曲、扣紧，像是打算扎根进去。然而他累得无法动弹，只能保持挣扎的姿态，趋向秽浊无光的眼睛里生命的痕迹越来越弱。
　　他一定在这里很久了，居然没人帮他一把。

　　“老爷爷，拉住我！”
　　芬尼洱趴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尽量把手递给老人。看起来距离不远，但真要伸手拉，以芬尼洱偏矮的个头还是挺吃力的。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虽然这个年纪同村不乏正式上工的同龄人，但他青涩的外貌还是让人觉得他是个孩子。
　　老人的眼里重燃希望，他费尽全力把右手指从岩缝里拔出来，指尖干涸的血块触目惊心。
　　“你不怕我是你的敌人？”
　　“就算是敌人我也要把你拉上来，然后再公平作战。”
　　“谢谢你。真是个好孩子。”当他说到“好孩子”时，声音由苍老吃力变为清澈悦耳，奇迹发生了！就在老人的手抓住芬尼洱的刹那，干瘪枯黄的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年轻的雪白肤质和一张俊美成熟的脸，黑色丝发随山风舞动。是的，这时候山里起了风，一阵清凉的风，带来透气愉悦的感觉。
　　“恭喜你芬尼洱·克洛维斯，你合格了，”耄耋老人变成年轻的男人，稳稳站在岩石上，“我是负责这次监考的老师苏维亚·塞奇（Sylvia Sech），你可以叫我苏维亚。”
　　在芬尼洱看来这一幕就是最纯粹的奇迹！
　　他呆在当场无法思考前因后果，最后只记住苏维亚老师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本厚厚的考评册大声喝道：“那些不顾我死活自己跑掉的家伙一律不及格！收拾铺盖滚回家种田去吧！”

　　考维亚克斯（Corvax）魔法学院，是克斯塔伊尔（Korstar-yor）大陆仅存的专业魔法殿堂，学习奥术的高等学府。在传授魔法上，这里诲人不倦、毫不吝啬；但在挑选学生的最初环节上，却异常苛刻，没有天赋者一律拒之门外，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芬尼洱和众多求学者一样，拚了命才勉强获得入学考试资格，校规规定：入学者在获得资格后的半年内必须通过职业法师协会的试炼，否则不能成为正式学徒深造学习。
　　简单地说，这里和别的学院不同于：新生进入学院的前半年没有任何正规课程，全凭自己学习摸索以及一遍遍参加试炼，直到通过入学考试，才配称为魔法学院的学生。当然，有天赋者不用一周就能通过，披上浅灰色的学徒袍，被大家羡慕和嫉妒。不管怎样，半年的时间一到，大批人将被送走，有时候抬出学院的甚至是棺木。
　　“试炼是生死测试，任何一场都是。能活下来也是实力的表现。”刚来到学院时，新生辅导老师德尔斐（Delphi）就这样说过。
　　他是个漂亮的精灵，有一头浅色短发和褐色细长的瞳眸，说起话来调子总像朗诵诗篇，但所讲的内容却让在座新生无不心寒：“追求至高的魔法才是法师应该看重的，生命算什么？剔掉混进来的杂鱼，学院整体水平才能更优异！”
　　要是有学生质疑：才入学两周什么都没学，参加试炼会不会太危险？
　　这位精灵老师会斜倚在讲台一侧，狭长眼回答：“试炼的目的是为确保你们在以后的学习中活命，不能接受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省的学院还要花钱雇人来抬尸首。”
　　“可是我们交了大笔入学费才进来，要走，那就要退钱！”
　　“哈，看到那些幸存者你会庆幸和感激自己能不受任何折磨直接用钱买通回家之路的。”当大家都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时，德尔斐老师的语调会突然转变为柔和，“所以，请各位拿出你们的实力吧！半年中每隔五天可申请一次，法师协会的大门永远为诸位敞开。合格者立刻选择系别开始正式学习，没通过的会有专门人员送回老家。”
　　他爱在“回老家”这个词上加重语气，听起来别具深意。总之，当时的芬尼洱心里怕得直打鼓，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愣是没敢冒然走近法师协会，最后，一直挨到半年期限将尽才不得不递上一卷申请书……

　　“芬尼洱·克洛维斯！”
　　“是！”
　　思绪被拉回试炼场。周围，魔法幻境象破败的墙纸一片片掉落，原来他们身处考维亚克斯的中庭。
　　苏维亚老师低头看芬尼洱：“选择法术派系吧，未来你打算学习哪一类魔法？还是说做个非派系法师？”
　　“老师，我想进塑能系学习。”
　　“嗯？塑能？”他瞪起眼，“我不认为你适合塑能系。”
　　“老师……”
　　“怎么样，选择变化系，我做你的导师！”
　　“我……”
　　“看记录你是第一次参加试炼，就一下子通过了，说明你很有潜力，我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学生。”
　　“……”芬尼洱没敢再抬头看他。因为他是拖到最后一刻不得不试炼才提交申请的，而且全过程似乎也没多大风险，他只是拉了老人一把。
　　“怎么，你不喜欢我的变身术？”
　　苏维亚弯腰看他。变身术确实很棒，欺骗了所有人，现在其他几个孩子正懊恼地站在不远处。
　　“呐呐，我就填变化系啰？”
　　“不！请别！”芬尼洱猛抬头，差点撞上老师的鼻尖，因为和苏维亚的眼睛正好对视，他有点脸红，“我，我还是想进塑能系……”声音很低，但却异常坚决。
　　苏维亚斜睨他攥紧衣袍的手，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便宜德尔斐了，捡到这么好的孩子。啊，那个……希望你不是因为塑能系看起来很强才选它的。”
　　芬尼洱绿色的眼睛睁得老大－－事实上，他就是觉得塑能系很厉害才一心加入！
　　“被我说中了？”老师叹了口气，“那我祝福你能熬过第一年～”
　　天空飞来一只渡鸦，比普通的鸟儿体型大很多，鹅黄色的爪子抓着件灰袍。它没有停，飞过上空时丢下衣袍，苏维亚顺手拎起一角披在芬尼洱肩上。
　　“不管怎样，祝贺你成为考维亚克斯学院正式成员，一年级塑能系生芬尼洱·克洛维斯。”

作者有话说

　　我手头工作忙完就画人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