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38、不是约定

　　这一路，格利亚得知村子名叫西辅村落，因为在魔域的地图上，这一整片地区占据了魔王城周围四分之一的区域，而且是呈半包围式的形状。
　　传说曾经魔王城在确定当下的地理位置之前，这里爆发过一场魔人内战，魔王城曾是一方领主的堡垒，当时的领主很受民众爱戴，内战时，许多没有战争经验的普通魔人也是全民皆兵，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是输送日常补寄，或是为前线战士送饭……

　　格利亚在百科全书上看见过‘东辅’这个地方，倒是没听说西辅，但从名字来看，应该是以魔王城为中心、按方向来起的地名。

　　草率的同时还有一丝合理。

　　“所以你们是来买麦子的吗？”

　　聊了这么多，魔人大哥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格利亚恍然大悟，立刻说：“嗯，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想长期订购麦子。”
　　瑟斯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买黑麦，他这样说的话，应该不算越俎代庖吧。

　　魔人大哥高兴极了，开始极力推荐他们村的黑麦到底有多好。
　　曾经跟魔王城的后厨合作哎，这可是活招牌！

　　到了西辅村落的大仓库，魔人大哥跟仓库管理说明了情况，朴实的仓管也很高兴，药草生意毕竟不多，村子的地却很大，不种植黑麦之后，有一大片地都荒了，如果能再重新达成黑麦的合作，他们村子不仅多了一项收入来源，那些还能种出植物的地也不用一直荒下去了。

　　魔域的情况，只要是魔人都十分清楚，土地失去生命力，即将成为一片死寂的泥海，就像深渊，天地相连肮脏混沌的深渊。

　　但这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护，魔王大人也与他们同在，从未想要离开。
　　中央大陆那么大，即使真的有一处地方供他们迁移，也不会有人想要走的。

　　谁也不知道仍然生产农作物的土地能坚持多久。

　　格利亚惊喜地发现魔人们储存黑麦的方式十分严谨，明明没有磨成面粉，整袋的黑麦粒子堆放在仓库里，打开紧封的袋口，一股浓烈的麦香扑鼻而来。
　　这可比面粉香多了！

　　“磨成面粉更好储存，但是麦香散去得也很快，我们麦子收割之后第一时间便收粒封袋，然后放在干燥的仓库里，定期做好环境清洁就可以了。”
　　仓管大叔贴心地为格利亚解释道。

　　格利亚眼睛亮亮的，“可以直接吃吗？”

　　仓管大叔愣了：“吃、吃？现在吗？”
　　现在哪还有魔人需要吃黑麦啊。

　　“是的，我大概需要一点黑麦来尝试制作并食用，如果效果很好的话，收购黑麦的生意……”格利亚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欲言又止。

　　仓管立刻打开一袋黑麦，“请随便用！”

　　格利亚满意地笑起来。

　　这是格利亚第一次尝试制作黑色的米，在仓管大叔保证可以直接食用的情况下，他拎着一袋米回了塔楼，然后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些配菜。
　　暂时拒绝了村里人跟随，以塔楼内有他的上司正在等待为借口，争取了一点时间。

　　捞出一把黑色的泛着光泽的米粒，格利亚嗅了嗅，随后在米纳斯的帮助下，重启塔楼那尘封多年的炉灶。

　　米纳斯会主动帮忙倒是让格利亚有点意外，或许是疑惑的目光太过直白，这位敏锐的魔王城财政顾问表情算不上好看，冷酷中透着一丝嫌弃地解释道：“只是为了让他尽快吃上东西而已。”
　　‘他’指的就是躺在摇椅上已经睡起觉来的瑟斯。

　　格利亚继续手上的活，抬头看着瑟斯的方向几秒，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瑟斯平时的状态是现在这样的吗？

　　“你要做什么？”

　　米纳斯的声音唤回格利亚的思绪。

　　“做个腊肉煲仔饭吃吧。”格利亚从他的包里掏出一块不算小的、用干叶子包起来的腊肉。
　　这块腊肉还是他为出门准备的呢，当时以为自己会在外逗留几日，没想到同行人员变成了瑟斯后，出行时间大大缩减。

　　米纳斯不语，即使不懂，他也不会贸然询问眼前的人类什么是煲仔饭。
　　——他宁可自己去查！

　　泡过后的黑米多了一丝沉淀的米香，放在锅里，又铺上切好的配菜和少部分腊肉片，控制水量开始蒸煮。
　　另外一边，将清理过的腊肉切成大小刚好的薄片，用油煎炒后，放入调味料。格利亚只带了一把新鲜的水白菜，蔬菜放不长久，他本来想着做面的时候放进去，但现在意外收获了可以食用的黑米，那么炒肉里面加点蔬菜也是一种完美的选择。

　　米比菜多，格利亚怕嘴里没滋味，就单独炒了盘腊肉。

　　蒸煮煲仔饭的锅是借用村庄塔楼的，在回来的时候已经从魔人大哥口中得知塔楼内的烹饪设施虽然已经荒废，但保存完好仍然可以使用，当然也包括一些厨具。
　　或许是为了让格利亚的这顿饭吃得更香，从而进一步推动黑麦生意，魔人大哥还送来一些可以存储的调料。

　　格利亚十分感激，这些调料如雪中送炭，拯救了他本就不富裕的小背包。

　　塔楼内的清冷被朴实的烟火气息驱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浓郁的米菜香横中直撞地占据整栋塔楼内部。

　　米纳斯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格利亚的行为。
　　直到霸道的食物香气钻进他的鼻子，米纳斯才面露不解的歪了一下头。

　　说实话，他不能理解。

　　魔人不需要进食，也没人会在厨艺这件事上耗费精力。
　　他可能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吃到嘴里的美味，但对于这香味，米纳斯不会在心里否决它的优势。
　　大概就是面子上强装一番镇定而已。

　　不过人族需要依靠饮食来维持生命，能做出散发香气的美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想着，米纳斯自认理解颇深地挑了一下眉尾，余光瞥见不远处坐起的身影。
　　——刚才还睡得香的魔王大人，此刻醒来，直勾勾地盯着炉灶前那个忙碌的背影。

　　“魔王大人。”
　　米纳斯喊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见瑟斯伸出手，制止了他。

　　米纳斯：“……”
　　好烦，我打扰到你看厨子做饭了？

　　还没有察觉出气氛有些诡异的格利亚正在给炒腊肉收尾。
　　他很喜欢吃腊肉的，熏制过后的腊肉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即使未被烹饪前也能闻得到。

　　浸透时间的香气占满塔楼，格利亚做好饭，把它们盛出来，摆到桌子上。
　　三份午餐，刚刚好。

　　米纳斯脸色有些僵硬，他略微不自在地看着桌前干净美味的食物，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

　　格利亚奇怪地看他一眼：“吃饭啊，你不吃吗？我们都要吃饭的哦。”
　　说完，转头欲唤醒瑟斯，却发现他已经走了过来，坐在格利亚的旁边，沉默地拿起餐具。

　　瞧瞧这位，有饭必吃！

　　魔王大人坦然且直白的行为使得米纳斯压力倍增，他望着眼前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那句嘴硬的‘我不吃’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实际上，他不需要进食。
　　魔王也同样不需要。

　　但是，魔王已经开吃了。
　　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米纳斯拿起勺子，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凝重，缓慢而庄重地舀起半勺黑色的米饭，上面还盖着一片薄薄的腊肉片。

　　格利亚：“……”
　　至于吗！

　　“如果不想吃的话可以不吃的。”想到不是所有魔人都有吃饭的习惯，毕竟魔王城的餐厅营业一段时间了，也有许多魔人没有去光顾过，于是格利亚贴心地劝说：“就放在那里吧，吃不完的话我可以打包带走。”

　　“能吃完。”瑟斯补充一句。

　　格利亚看了看他，了然地笑起来，对米纳斯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不少：“嗯，瑟斯会吃完的。”

　　米纳斯：“……”
　　没吃东西呢，怎么就感觉饱了？

　　最后米纳斯还是吃了。
　　因为他本来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毕竟跟魔王同在餐桌之上，魔王正在进食，出于礼貌，身为下属的他拒绝用餐实在不合规矩。

　　一顿算不上丰盛的午餐，却是米纳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体会食物入口是什么滋味。
　　他的年纪不算大，按照魔人的年龄资历来算，只能说是职场上升期的年轻人。
　　米纳斯之所以有高傲的资本，完全是因为他本身能力过硬。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同样是‘职场上升期的新人’，乔尔斯是蠢货、尤戈是普通人、米纳斯则是天才。
　　哦，不仅是天才，他还有强硬的家庭背景，整个家族都是他的靠山。

　　黑米入口的Q弹糯香感，是米纳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原谅他的脑海中缺少称赞食物的华丽词藻，毕竟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用调料简单调制过酱汁与腊肉、蔬菜完美结合，汤汁浸透黑米，给味觉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如果格利亚知道米纳斯所想的，大概会评价两个字：夸张。
　　崭新的体验或许才是米纳斯想要表达的感受，至于这顿煲仔饭……

　　格利亚小声问瑟斯：“……你觉得好吃吗？”

　　瑟斯：“嗯。”

　　格利亚：“我还能做得更好吃。。”

　　瑟斯：“一言为定。”

　　格利亚：？
　　我只是想说配菜和调料更充足的时候可以做得更好吃，并不是跟你约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