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35、魔王城的财政顾问

　　魔王很强大。

　　也很神秘。

　　魔域内所有的魔人都知道，魔王坐守魔王城，震慑一切外来势力，与此同时还能抵御深渊侵蚀子民们为数不多的生存之地。

　　一个优秀完美的领导者，他的手下们自然也不会差。

　　负责内勤的波尔与智慧型决断官的鲁尔、战斗力超强首席侍卫长尤戈、如同百科全书的书卷管理员爱莲娜、‘魔域德鲁伊’塔塔、物种不明但忠诚强大的乌萨尔、张开翅膀宛如乌云蔽日的黑魔龙……

　　就连乔尔斯，也并非毫无优点，他的资历在所有人之上，可以跟公认年纪最大的爱莲娜相提并论，虽然整个人一直在摆烂，但这样的他能在武力上跟尤戈打个平手，故作神秘却隐藏了他本有的实力。

　　在魔域生活了这么久，格利亚自认跟大家渐渐熟悉了起来，平时交流也没什么障碍，要说让他有些无法看透的，兜兜转转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就比如说现在，在没有敲门直闯人家村子的塔楼后，魔王大人又立在门口，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行动。

　　门口的空间很小，格利亚如果想要继续看向塔楼内部，就必须做出夸张的动作越过瑟斯直勾勾地朝里面张望……

　　想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格利亚心虚地想，这个塔楼也不是非看不可。

　　就在沉默即将吞没整个塔楼内部的时候，一道不属于瑟斯的声音缓缓响起。

　　“能在这里看到您，我真是受宠若惊。”

　　如金石碰撞，沉闷而冷冰冰的音色像一根冰棱，破开安静的空气直白地射过来。

　　格利亚看不见那人，只觉得这声音冷得可怕，对比魔王瑟斯也有过而无不及。

　　不过，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格利亚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那人的长相，但很显然，进来的两个人中，浅发魔人必定认得一个。

　　他不认为那个人是自己。

　　目光落在前方男人宽阔的背影上，格利亚撇了撇嘴巴，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缩在瑟斯身后一言不发。

　　好吊哦，敢这么对魔王讲话。

　　“米纳斯。”

　　魔王的声音更沉，透着一丝许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

　　浅发魔人微微蹙眉，移开视线后，有些不舒服地捏了捏眉心，继续冷嘲热讽，“我以为您会死在魔王城，哦，是寿终正寝的那一种。”

　　他其实想说的更过分一点，比如烂在那肮脏的地里，到死都怀念着无法回到的过去，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但他克制住了。

　　毕竟那是自己的领导。

　　“不要说没用的话。”瑟斯的音色依旧低沉，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刻薄的话而感到生气，“离开魔王城这么久，你的工作堆积了很多，任务也没有完成。”

　　凉薄的态度，让对面如贵公子一样的雄性魔人陷入沉默。

　　这种反应可以简单理解为：虽然我嘴很毒，但你说的都是事实。

　　偷听的格利亚现在只觉得无比刺激。

　　有个人，敢这样跟魔王讲话！

　　正躲在后面大口吃瓜，忽的听见那个理亏的人说：“不介绍一下吗？你身后那个陌生的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

　　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说自己，格利亚气的呲牙咧嘴，不过瑟斯明显还是‘偏向’他的。

　　“他不是‘小东西’，他叫格利亚，是人。”瑟斯一本正经地反驳后，微微偏头，声音明显轻缓下来，说：“他叫米纳斯，负责管理魔王的金库。”

　　格利亚：“……啊。”

　　原来这个毒舌怪就是波尔口中一毛不拔的魔王城财务顾问！

　　“这是什么反应。”没看到格利亚的人，只听见那一声恍然大悟的‘嗯’，米纳斯便察觉到不对劲，“你见过我？还是从谁的口中听说过我？”

　　米纳斯的敏锐程度令格利亚心虚不已，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瑟斯的身躯将自己彻底挡住，却忘记刚才瑟斯介绍双方时微微侧身，这一步，反而使他暴露在光亮下。

　　格利亚直接与米纳斯对视了。

　　从浅发魔人的视角来看，躲在黑暗中胆小如鼠的人类就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小孩，怯生生地跟在魔王身后，想来也没什么主意，无条件服从魔王的命令。待看到那小孩因为窘迫而涨红的俊俏脸蛋时，一向对外貌没有丝毫动容的米纳斯突然眯起眼，视线在魔王和小孩之间游离。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良久，浅发魔人长呼出一口气，好似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瑟斯眉心微动，不赞同地看向他。

　　不曾想这一眼倒是让米纳斯笃定了内心的想法，“你竟然懂我的意思，岂不是说明……”

　　“米纳斯。”瑟斯警告出声。

　　格利亚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米纳斯的语气和审视的目光非常没有礼貌。

　　他不舒服地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便贴着瑟斯，尽量降低自己在米纳斯视野中的存在感。

　　气氛算不上和谐，但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瑟斯这次和格利亚同行带着自己的目的——与米纳斯进行一次秘密会谈。

　　除了深渊的事情之外，瑟斯额外提到了格利亚的‘能力’。

　　“他？”米纳斯侧眸，看着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子上的格利亚，沉思片刻，说：“如果真的有让魔域脱离死亡结局的能力，那么他就不会是一个人族。”说着，他似是嘲讽地瞥了一眼瑟斯，似乎在笑话他太过天真，“你觉得，以他的寿命，能活到魔域重归繁荣的时代吗？”

　　人族的寿命对于魔人来说就仿佛是风中飞过的一缕柳絮，不经意间闯入视线，却又漫无目的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又有谁会在意它坠落在哪里，又在何处消亡呢。

　　“就算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时间也不会给他机会的。”米纳斯毫无顾忌的地说出这残忍的结局。

　　听他们谈论公事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格利亚此时总算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因为瑟斯没有说话，格利亚在开口前特别看向他，见他沉默着没有阻止的意思，格利亚才对米纳斯说：“魔域复苏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米纳斯斜睨着他，“你倒是很清楚这一点。”

　　格利亚：“所以呢？因为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你想要的繁华，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话音落下，塔楼内陷入一片沉寂中。

　　即使心里毫无底气、即使他对未来没有一丝规划、即使瑟斯和米纳斯的目光一同望过来……

　　格利亚仍然强装镇定地开口：“不论怎么做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那为什么不做呢？”

　　“你能做什么？种菜？做饭？” 米纳斯的语气刻薄：“我倒是听说了，魔王城的厨房在乔尔斯转让后生意火爆，魔人们体验到了饥饿感，因此将厨房和餐厅当成日常唯一的消遣，或许这就是你的目的，澳兰的小王子。”

　　终于……

　　听着对方最后的称呼，格利亚总算反应过来，从进入塔楼开始，米纳斯这个人带给他的那种奇怪感觉到底是从哪来的了。

　　很显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米纳斯。

　　但米纳斯大概已经从很多地方打听过他，说不定从他进入魔王城、哦不，应该是进入魔域的那一刻起，这位拥有独立想法且不畏惧魔王的财政顾问就开始了一场针对自己的铺天盖地、宛如织网般的信息收集。

　　装作不认识、需要瑟斯介绍以及对他们此行目的保持怀疑，都是米纳斯装出来的罢了。

　　浅发魔人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闪躲，有些狼狈地摆正了坐姿。

　　“我不支持你的想法。”他轻咳一声，话虽然是对格利亚说的，但看的却是瑟斯，“在无法确定未来的情况下，改变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这期间因为你的行为，导致魔域出现更大的灾难，你会负责吗？”

　　“按照你的说法，所有人都要随波逐流，停滞不前喽？”格利亚气急，说话也冲了起来，“因为没有人敢担责，所以不需要有人付出？”

　　米纳斯绷着脸，“我不屑与你争执，但在决定这件事之前，魔王大人至少应该将大家聚集到一起，以此事为话题——”

　　“不需要！”格利亚真的被他气到了，娇生惯养了十八年，来到魔域后一直压抑的王子脾气也翻涌起来，他不客气地打断米纳斯，神色严肃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需要你们开个会议来评判我。况且米纳斯先生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不是吗，区区几十年而已，或许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就直接死掉了，这样不是更合你的意？”

　　“你……”

　　“可以了。”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瑟斯低哑的声音宛如一记轰然炸开的闷雷，阻止米纳斯和格利亚的争执。

　　格利亚别过头，一边缓解激动的情绪，一边缓缓闭上眼。

　　他现在不想看见魔人的角！也不想听见魔人说话！都走开！

　　一道视线落在后背上，格利亚能够感受到。

　　沉默也有感觉，就像现在，那道没有恶意的视线和适时的沉默都是面向自己的。

　　因此，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米纳斯。

　　“不需要开会。”瑟斯的声音缓缓响起，沉哑是他音色中极具性感的特性，此时又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温吞，莫名像在哄孩子似的。

　　“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你。”

　　“你是契约上的魔王新娘。”

　　“出了事有魔王来承担责任。”

　　无视米纳斯猛然投射过来的震惊视线，瑟斯旁若无人地看着格利亚的身影。

　　“所以，不要生气。”

　　“我将拥护你。”

　　“没有理由，也没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