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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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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德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躺在木床上的刘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哪里有动过的痕迹。
但是王信德胆子小,骤然间就觉得整座大堂一下变得阴冷起来,他拉了一下旁边的娘婶,说要出去。
可是娘婶以为他要偷懒,没同意,还小骂了他一句,王信德没办法,只得出了院子,拉了自家的一位堂叔进来。
那堂叔就是刚才说话的王胜,王胜长得五大三粗,跟狗熊一样,王信德一下就有了安全感,可他也没敢和王胜说屋子里发生的事,一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二是说了人家多半是不信。
于是他就骗王胜进来,说要和他商量自己上学的事,王胜当然知道他堂侄家的情况,他心里也是支持王信德去上学的,闻言就语重心长地安慰了几句,说会争取说服王信德的父亲,让王信德去上学。
王信德心里有事,回答得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不敢看正中央的位置,只一味埋头苦干。倒是那位娘婶,见他俩说话,一边听着一边也忍不住插嘴几句,竟然和王胜聊了起来,两个人聊着聊着,不自觉就把身子对到了刘金的方向。
刚开始他们干活时,外头还是有阳光照进来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西下,阳光渐渐消失,整间屋子顿时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幽深,昏暗,就连温度也下降了好几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到了医院专门停放死人的停尸间里。
“咿,怎么突然变冷了?”王胜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我去点个灯。”娘婶说。
刘金的尸体此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屋子的开关在门口旁边,王胜见光线不好,也跟着过去帮娘婶,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路过了刘金的身边。
因为看不清路,又怕撞到中间的尸体,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躲着中间的区域,眼睛便也下意识落到了刘金身上。
“咯……咯……”
黑暗的正堂里,忽然响起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用指甲用力地抠刮着木板。
王胜停住了脚步,似乎也听到了:“阿饼,你在乱搞啥。”
“啊?我、我啥也没干啊。”王信德弱弱的声音传来,从声音的方向听起来,他所在的位置确实不太可能发出这道声音。
因为这声音……很近,好像就在旁边……
可旁边不是只有刘金吗?
王胜那边不说话了,王信德仿佛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另一边婶娘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扭过头:“你们在说啥?”
“咯……咯……”
她话刚说完,屋子里又再度响起了指甲刮挠的声音,而且比之前的力气更大,仿佛那人的指甲又变更长更尖锐了。
这下声音大的,婶娘也听到了。
“快!赶紧开灯!”黑暗中,王胜的声音响起。
只听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后,门边的开关终于被按下了。
白炽灯一亮,整座大堂重新恢复光明。
只见王胜站在刘金的尸体旁边,满头大汗,王信德躲在角落也吓得不轻,想要走出去,可腿肚子根本不听使唤。
婶娘一脸的不知所措,但看两人这样子,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三个人下意识地看向刘金垂放在木板上的手。
只见那发青发紫的手指头完好无损,手掌下的木板也平平整整,根本就没有什么指甲抠刮的痕迹。
原来是虚惊一场。
“哎,我就说……”王胜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面色一僵,双眼瞪得死圆,仿佛看见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王信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刘金的指甲缝里布满了木屑……
……
“可能真的是诈尸。”
凌晄啧啧称奇,这种充满了民俗特色的乡村恐怖故事确实很让人有代入感,他想了一下,还是试着以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这件事情。
“但也可能是肌肉萎缩导致的错觉。据说人死后,身体上的肌肉会收缩,就会造成尸体还在动弹的现象……人也许已经死了,但是你知道吧,受气温、环境的影响,人体的筋肉、神经可能死后还在变化。”
“至于指甲缝里的木屑……会不会是之前干活的时候就不小心留下的?”
“啊?这……”王信德面露迟疑,竟然有一点被凌晄说服了。他抓抓脑袋,越想就越觉得这个说法可能更合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诈尸……
毕竟除了听听故事过过瘾,谁会真喜欢现实生活里出现僵尸这种鬼怪?电影里的僵尸可都是会吃人血肉的。现在村子出村的道路都被损毁了,外面还都是洪水,能跑哪里去?
“你说得对。”王信德点点头,对凌晄竖起了大拇指。
……
“木屑就是之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嘛!”
在不远处的小院外,村长显然有同样的想法。
他刚才带着一群壮汉进大堂里看过了,大堂内没发现什么异常,刘金那有木屑的手指头也看过了,刘金老婆一看,就说刘金在出事前一晚做过木工活,这也算合理解释了这件事。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他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人群,不停地挥着手:“好了好了!都回去!赶快回去!没啥好看的!没有诈尸!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咧!”
“……他妈的还不回去!真诈尸就第一个咬死你们!”
听到最后那句话,拥挤的人群总算才松动了几分。
一边的王胜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过他脾气也直,见没人相信自己,索性也懒得继续留在小院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老子回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临走前还没忘把自己的堂侄王信德带上。
人群渐渐散去,很快小院外就只剩了村长和几名村民,其中有一名中年妇女和一名少年,估计是刘金的家人和亲属。
只见村长又说了几句话,那群人才点点头返回了小院。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村长几人手里拿着电筒,一脸疲惫地从山坡上下来,直到看见站在路边的凌晄二人,才想起似乎还有一件事没做。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刚才实在太忙了……”
“没事儿,我们刚过来,这里风景挺好啊,村长,我看那边好像还有个古城墙?有文化底蕴的村不多见了,回头路修好了,我得带朋友过来玩儿。”
“哦哦,有空就来,有空就来。那座古城墙确实是挺久的了,据说是五百年前留下来的,我们村啊,曾经也算是一座古军事要塞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兵什么家的……”
“兵家必争之地?”
“对对对,兵家必争之地!”
凌晄三言两语就缓解了尴尬,村长脸色舒缓不少,又聊了几句后,村长这才切回正题,只是脸上多了一些愧疚之情:“那个,二位,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住村公所,但是现在村里确实不太方便……”
不知为何村长又旧事重提,凌晄心中疑惑,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如方才爽快:“没关系,我们住哪都行,有个地方住就很感激了。”
“那就好……”村长闻言如释重负,和同行村民说了一声后,示意凌晄两人跟他往回走。
行程也不远,直到停在了目的地,凌晄才知道为何刚才村长会表现得那么不自然。
原来那座‘村公所’,正好就建在灰色小院的旁边。
两间屋子间只隔了一堵墙,可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翻墙过来都比开门方便。
尽管只和旁边的小院一墙之隔,不过凌晄也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池鹤仪就更不用说了,村长打开房门时,他是第一个进去的。
“等会儿我再给你们抱一床被子来。”村长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道。
村公所本是村里公职人员办公的地方,一个村庄也没多少公职人员,而且平时办完工肯定就回自己家睡了。所以整座村公所,只有一间办公室,以及一间用木板隔开的卧室。
卧室也很狭窄,一张简陋的木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床上只有一床被子,看起来只能睡一个成年男性。
凌晄立马就做了安排:“池哥,床你来睡吧,我随便打个地铺就行。”
池鹤仪本不是客气的人,既然凌晄直接让床了,他也不推辞,直接靠到床上,双腿盘坐,又开始摆弄起自己的那把柴刀,不再理会外界发生的事。
凌晄怕他等会儿又不理人,连忙指了指卧室门口的地面:“今晚我就睡这里,你晚上别关门啊。”
正在擦拭刀身的池鹤仪闻言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凌晄笑笑,没说话。
自从遇见那只奇怪的大黑鼠之后,凌晄似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他认为世界肯定产生了某些变化,但不是鬼神之说,而是变异生物。
类似电影《生化危机》或者某些怪兽电影里的一样,洪灾之后带来了某种病毒,致使某些生物产生了异变,比如像大黑鼠一样,身体变得巨大,更嗜血、更凶残。
所以,对能拿刀砍死大黑鼠的池鹤仪,他总觉得离近一点的话,就更有安全感一些。
村长那边效率还挺快,没过一会儿就把被子连同一张席子送来了。他似乎对凌晄印象还不错,两人站在门口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一些外面水灾的情况和村子的风土人情。
等聊完后送走村长,池鹤仪已经出了一趟门回来了。他一手拿着柴刀,另一只臂膀下夹着一摞厚厚的灰白色野草,裤脚上沾着草屑,似乎刚从哪里收割回来。
凌晄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铺地铺,池鹤仪路过时手一抖,灰白杂草便扑簌扑簌地在他身旁落了一大半。
“啊?这是什么?”凌晄诧异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一道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
他捡了几根放到鼻子下一闻,认不出是什么植物,但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儿,有点刺鼻,不过味儿不算重,就这样全都铺到席子下感觉还挺软和的。
凌晄笑了笑,将几根野草缠成了个圈,塞到了自己的裤兜里,然后倒头在席子上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
是夜,凌晄模模糊糊地醒来。
周围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下,在看到门边那块微微泛着亮光的窗户玻璃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岸上了。
过惯了几日船上的生活,他居然有点不适应在陆地上睡觉的感觉。
隔壁的灰色小院一直亮着光。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村子的电力系统并没有被洪水破坏,这大概要归功于禹国的常年水患。
为了应对洪灾,禹国政府年年对电力系统加固,还开发了最新的防水系统,甚至每个城镇都备有发动机和备用油。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省用电,隔壁的小院半夜挂起的居然是几盏白色的灯笼。
凌晄躺在地上,正好能瞧见其中一盏白色灯笼摇晃的流苏,灯笼的光并不算亮,朦朦胧胧的,在夜色中只能勉强比天上的月亮更亮一些。
一阵风吹过,凌晄看到窗外的树枝被吹得簌簌摆动。
忽然,他坐了起来。
窗户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正站在玻璃外往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