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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林平之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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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哑然,他面对这个人时,永远说不过。少顷,他再次开口,却不是质问。而是放弃般地大声询问:“那你要我怎么照顾!”
林平之噙着讥笑的嘴角僵住,良久,才涩声道:“我想要看见。”他置身黑暗太久了,如果能让他看见片刻天空,他死也甘愿。
令狐冲从不认为自己亏欠林平之什么,但当他被自己按在冰冷的地上,手腕血痕深深,不带有一丝音调起伏地说想要看见时,令狐冲却觉得,他需要弥补林平之一些什么。
多么荒唐,我竟会对一个穷凶极恶的坏蛋心生怜惜。
“我答应你。”令狐冲听见自己这么说。
林平之没有想到,令狐冲真的会带他走出梅庄地牢。从前他看不上令狐冲的菩萨心肠,此时此地,他却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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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看了一眼林平之遮了绸子的眼睛,终于无奈道:“掌柜的,要一间天字号上房。”
林平之却一个颤栗:“不!要两间。”
令狐冲皱了眉:“我都没怕你半夜起来将我杀了,你倒不忘挑三拣四,我还不是怕你看不见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但林平之的态度坚决,他们到底要了两间房,天还未亮便又启程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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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女子的香气。
很快,令狐冲停下了。
“冲哥,你要去哪儿?”任盈盈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一脸不安的令狐冲,柔和地开口。
令狐冲勉强地笑了笑:“盈盈,我想...林平之他...或许我可以试试找人为他看看眼睛。”
“冲哥,你已经对他够好了。”任盈盈的眉轻轻蹙起。“他不知足,还要你给他治眼睛,冲哥难道忘了当初他是怎么欺骗你小师妹的了?冲哥怎知他不是想利用你实现他独步江湖的野心,治好了眼睛又会让冲哥给他治手治脚,之后再找你报仇,你怎么还被他骗过去了?”
令狐冲瞬间白了脸色,“林师弟……”林平之仰着脸看他,眸子里半点光彩也无:“你不信我?”
“我……”触到他那样的目光,令狐冲觉得心都要疼得一片片碎掉,再说不出话来。
林平之认定令狐冲是将任盈盈的话当真了,当即冷笑道:“好好好,令狐冲,算我林平之瞎了眼又瞎了心,竟会以为你是真心想待我好,既如此,你我就此别过,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不,不是,林师弟,你听我说…….”他握住林平之欲拔剑的手腕,话没说完却被林平之打断:“够了!花言巧语,留给任大小姐听吧,我林平之消受不起!”与其听令狐冲亲口说不信,他宁愿他不要说。
林平之掰开令狐冲的手指抽回了腕子,就像抽回了自己不受控地向令狐冲倾斜的痴心,扯下身上斗篷丢给令狐冲转身便走。
“林师弟,你等一等!”令狐冲拔脚欲追,任盈盈却从他身后抱住他:“冲哥别追!让他走吧,我们……”
“盈盈!”令狐冲拿开她的手,转身想责备她几句,却想起自己着实亏欠她良多,一时开不了口去追林平之,可他身子不好,又无武艺防身,若遇上了青城派的岂非危险?
左右为难间只得一跺脚:“盈盈,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尽可骂我负心薄幸见异思迁,他日若有用我之处,我必竭尽所能,林平之武功尽失双目已盲,手脚筋脉尽断,这般离开我真的放心不下,你想知道什么又怀疑什么以后尽可以来问我,现下我却必须先走了!”说罢拔身而起,向远处行去。
任盈盈眼睁睁看着他一门心思去寻人,对着他背影喊了两声“冲郎”也不见他停留半瞬,委屈得泪水盈了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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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走的决绝,心里却止不住地生出悲凉,人生最苦的六个字莫过于回不去求不得,少年时的无忧时光是他的回不去,而令狐冲,便是他的求不得。
只是我自己痴心妄想,哪里料到,他对我,竟连一点信任也无。
令狐冲当真追悔莫及了,几句话的功夫林平之怎的就没了影。一想到林平之可能会遇到什么人遭遇什么事,令狐冲就无法控制地开始冒冷汗。
秋风萧肃,斜阳渐落。
令狐冲无头苍蝇一样东找西找却一无所获。“林平之!林师弟……”他不住环顾四周,喊他始终放心不下的那个人,终于看见不远处林子里的一点火光。
令狐冲睁大了眼睛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那微弱的火光闪一下就不见了。他怀着期待的,担忧的心情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林子。有意放轻的脚步并没有发出踩踏落叶的声音,走了一会他便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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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坐在并不旺盛的火堆后面,跳跃的火焰混着霞光照映在他莹白的脸上,他一身白色的单衣,双手环抱着膝盖,眼里失了神采,靠着快要光秃的树缩成一团,就像一个小孩子。
令狐冲的心里泛起酸意,对他竟生出了昔日对小师妹的情感,想将他揽到怀里,疼他,宠他,千方百计让他笑,于是他走了过去。
轻轻地蹲在他身边,轻轻地揽过他的肩,轻轻地唤他:“林师弟。”可是林平之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身子猛然一抖闪开了他的手臂,他慌慌张张却又强做凉薄地站了起来:“令狐大侠怎么来了?任盈盈让你捉我回梅庄地牢吗?”
令狐冲声音温柔:“不是的,林师弟,我来找你,带你去看大夫。”令狐冲进一步,林平之便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
令狐冲望见容色中的提防,不由又将声音放低了些:“林师弟,听话,跟我走吧,嗯?”
林平之扭过头冷漠道:“我是来找你报仇的,早晚要害你,你又何必再来找我?”他虽然练了那祸害人的邪门功夫,声音却也不曾尖细,只是从原本的清润变成了冷冽,平白无情许多。他站在那里,仿佛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令狐冲慢慢地笑了,看着树下那个白衣如云,眉目如画的单薄青年,在咫尺之外停下脚步。
“林师弟,我就站在这里,你若想报我伤你的仇,就过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捎着一段毫不掩饰的温柔。
林平之自诩杀伐果决,自私寡义,然而刹那间,他迟疑了。
令狐冲,你曾是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甚至就在你带我踏出地牢的那一刻,我情愿放下所有对这尘世间的憎恶,可你也是我这一辈子逃脱不掉的劫难。
令狐冲见他半晌不动,脸上却失了尖锐的傲气,盈满了快要溢出的悲伤,忽然又浮现出放弃一般的表情来,正待询问,却见林平之拖着伤了筋脉的双足缓步走到他近前。
他缓缓合了眼,长睫颤抖,摸索着令狐冲的脸,紧接着,冰冷的唇便贴上了令狐冲的。
令狐冲僵成了一块木头,手臂悬在半空不知往哪放。“林师弟…”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沉寂,可方一开口,林平之的舌尖便生涩却不顾一切地探进了他的口中,全无技巧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忡怔地任由林平之借力将他推倒,和唇一样冰冷的手伸进他的衣衫毫无章法的游走。
有什么越烧越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是理智断裂的声音。
令狐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林平之却慢慢睁开了眼睛。那里面都是泪水。他说:“抱我。”
令狐冲脑中“轰”第一声。有什么东西再刹那之间细细碎碎散落了一地,他还来不及将其捡拾藏好,便突兀地尽数撞进他的眼底。
令狐冲叹了口气,低头吻上那双苍白的唇,像对待珍宝一样轻柔地描摹,滑进他的口腔,攻城掠地,直到接近窒息方松开对林平之的禁锢。
斗篷被垫在林平之身下,玉一样的人的衣衫被他一件一件剥下,他的唇贴上他的锁骨,又缓缓下移......
雨歇云收。
当令狐冲再一次抬头去看林平之时,他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却固执地睁着一双失焦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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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终于疲倦地合了眼。令狐冲呆愣片刻才轻轻退出他的身体,草草穿了衣裳帮他简单清理又用斗篷将人裹了严实,抱着林平之去寻客栈。
因实在睡了很久,林平之醒的时候虽然身体不适却格外清醒,很快便察觉自己是被令狐冲圈在怀里的。他慌了一下便努力想挣开。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被人以保护的姿态拥在怀里睡去,又是难得的一夜无梦。他虽然留恋,却也清楚,令狐冲终究是要离开他的,即使他们不久前刚做了亲密无间的事,也没能改变这个念头。
林平之一动令狐冲便醒了,他软了声音:“林师弟,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林平之不愿多说话,只问了声“我衣裳呢?”
令狐冲看了看他,起身将干净的衣服递了过去。
直到收拾妥当准备启程,林平之都没再说话。
林平之喜欢令狐冲。
他明朗温和的笑常常可以使身陷冰冷的他也感到融融暖意。可是,他这样残损的,破败不堪的身体,他这样敏感,偏执阴郁的性格,真的能将这个风一样自由的人留在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