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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村霸21 绝后 ...

  •   来人骑在上好的马匹上,身后跟着数名侍从,那神态,那挺拔之姿,姜晚眉一瞬间明白过来,傻子阿旺哪里是走失跑了,而是恢复了记忆,复了官身。

      “阿旺!阿旺!我是晚眉啊,你还记得我么?”

      姜晚眉朝那马上的男子挤过去,殷切地顾盼着。

      听见姜晚眉的呼唤,姜晚舟猛地抬头,也瞧见了那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男子。瞳孔微缩,下意识望向前方的县太府内,复又回望男子,脸色渐渐扭曲起来。

      “阿旺?那个傻子?你的命还是我们家救得,你可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啊!”

      姜母眼神一飘,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一般,朝着马上的人高声呼喊。

      这群犯事的刁民倏地跟狗见了荤腥一般朝这边呼嚎起来,着实吓了静月一跳,那自己唤自己晚眉的小娘子长得着实好看,可那扮相怎么看也是嫁了人了,朝王爷扑过来干什么?

      带着疑惑,静月转头去看琮礼亲王,便见到对方抿着唇,目色有些凝滞,在一阵阵傻子阿旺的呼喊声中,抬手扶额,缓缓闭了闭眼,才露出记起了什么的神色,旋即嘴角紧绷起来,望向场中的姜家人,露出许些不善。

      “什么阿旺!你们找死么?这是琮礼亲王,你们也配搭话?”

      静月没好气地娇斥那还在往这边凑过来的姜晚眉,只见对方听了这话,眼中顿时发亮,灼灼地盯了过来。

      一声打马传来,琮礼亲王猛然策马朝县太府踱去,面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姜家人的声音甩在身后,男子下了马,不等随从上前,掀了袍裾跨入静乐县太府的大门内。

      府堂内,衙差威武地分列两侧,见来人不是那犯人姜氏也丝毫不变面色,只训练有素地看着前方。

      “李容兮!”

      这三个字宛如百转千回,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象征着来人懊恼和不悦的情绪。

      案前正在翻阅姜家案状纸的人抬起头,眼神微顿,天生有些媚态的眼眸垂下来,望着堂前身着华服锦袍的男子,在其神态中辨别出了对方的意思。

      李容兮并不觉得琮礼亲王此生再也记不起来傻子阿旺的经历,但她希望的是,对方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皇城内,静静想起,静静遗忘,当做说梦一场,什么也不要来追究。

      眼下对方是模样,又摊上她正准备收拾姜家,显然不是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意思。

      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李容兮托着腮,手指轻轻扣了扣桌案,也露出些微微凝重的神色。

      “亲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快些看座。”

      起身,撩袍,走到男子面前行李,吩咐下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自然,仿佛方才那三个字,唤的不是她。

      几月未见,那震撼当今朝堂的女状元已然对做官这件事十分熟稔,举手投足之间全无闺阁女子的娇柔,举止落落大方,只那一抹倨傲的神色,似乎是天生的,从未从那张貌美的脸上消失过。

      “你明知...”

      咬着牙刚要质问,身前的女子眼眉一挑,目光一闪,直直望过来,那天然的秋水眸子染上一点名为谨言慎行的威胁。

      “我不知,王爷也不知,琮礼亲王,更不应该知。”

      这句话压低了嗓音,从未施口脂的淡色唇里吐出来,轻飘飘地,压制住男子的意图。

      男子眼神微暗,转瞬之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记起来是一回事,记起来后,是另一回事。

      琮礼亲王是当今太后唯一的独子,皇帝忌惮,多年布局,眼下,已经箭在弦上,不容有失,否则,便是箭毁弓折。

      他的身前身后是太后,是静月,是皇帝,是权势,而不是偏远的静乐县往事。

      静月跟着侍卫们赶上来时,琮礼亲王已经静静端坐在堂中的客席上,垂着眉目,抿唇不发一言,只有周身气息,敛着,冷冽着。

      “我儿子是冤枉的,你们不能抓我儿子!他可是秀才,是未来要做大官的!”

      姜母的哀嚎声越来越近,一刻不停,只言语反反复复就是那句,我儿子要做大官。

      李容兮回到太府案前,一拍惊堂木,便有师爷站起身,高喝升堂——

      姜晚舟直挺挺被绑了进来,看着堂上的李容兮,复又看见那一旁锦缎环佩,明明脸是傻子阿旺,可抬起的眼眸却全然的带着上位者的俯视。

      心中仿佛被灌了岩浆,灼喉烧心。

      “呵——”

      女子轻蔑的嗤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日不见,姜秀才愈发长进,昨日赌坊欠债,今日杀人灭口。”

      “不是我儿子干的,她自己累死了,怎么能说我儿子杀人,我女婿是城里的大户,你敢动我们姜家!”

      姜母被人压在地上不得动弹,只能侧着头高呼冤枉。

      “教教姜秀才,该怎么见官。”

      李容兮看都没看姜母,朝衙役使了个眼色,便有衙役一挥杖棍,对着姜晚舟的膝盖窝一抽,姜晚舟整个人嘭——一声直直跪到了地上。

      “我是秀才,你敢让我下跪!”

      姜晚舟红着眼仇恨地盯着堂上的李容兮,这才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罪证确凿,掳去秀才名头俸禄,压入大牢,择日问斩。”

      静月长大了嘴,被眼前的堂审过程震碎了认知。没有问话,没有证人,只是把人带过来,一句话,人便被定了罪了。

      “王爷,她怎么...”

      她的话被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

      “贼娘皮!别以为做了个芝麻绿豆官就能欺负我们姜家,我们姜家的门楣不是你想毁就毁得!等我回去,便要去省城找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别怪我不认同乡的情面!”

      长久沉默的姜父终于露出了和姜母一样的嘴脸,他当然知道这判词一点没错判,也知道姜家往日做得一桩桩得罪了李家,但他绝不能让姜家的希望没了。

      眼下顾不上什么文人道义,有什么手段,就得使出来了。

      李家的女儿牝鸡司晨,本来就有违天理!

      静月陡然感受到琮礼亲王身上传来的寒意,只见男子抚了抚拇指上的玉扳指,目无波澜地望着那咆哮的老头。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静月跟在琮礼亲王身边多年,对方的习惯摸得也差不多清楚了,越是不虞,便越是面无表情。

      极为适合做个帝王。

      这是太后曾经嘉许称赞,又十分骄傲的地方。

      被喊作贼娘皮的李容兮未见半分恼怒,甚至露出些微微笑意。

      只是那笑中,带着十足的恶意。

      “姜老爷子放宽心,省城的赵家本官识得,本官毁不毁得了姜家门楣,那就要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了,来人,把姜晚舟即刻关押!”

      惊堂木一拍,李容兮老神在在地站起身,笑着看衙役将姜晚舟五花大绑,朝县太府牢狱的方向拖行而去。

      姜晚舟眦目欲裂,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中愤恨,只是这愤恨到底是什么缘由,他说不出来,只知道李容兮这个人,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刻,将他打入深渊。

      姜母吓得魂都快没了,又哭又嚎地去拉自己的儿子,然而两个衙役杖棍一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家的指望,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被拖向牢狱。

      ...

      静月跟着琮礼亲王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将人判了死罪之后,那女状元还能笑意盈盈地招待他们,还定了最好的酒楼让人带他们接风洗尘。

      女子的心怎么会这么冷硬,简直是个怪物一样。

      只是王爷也十分反常,像是压抑着什么,什么也没说。

      “阿旺!阿旺!看在我们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救救我哥哥吧!他定然是无心的,断不会杀人啊!”

      一道明丽的身影扑过来,拜倒在琮礼亲王的脚下。

      静月顿时大怒,认出了这就是方才人群中的那小娘子。

      “好啊!原来是你家做得好事!害得我们王爷遭了大罪!快滚开!”

      这小娘子明明嫁了人,眼下扑过来的眉眼之间又带着崇拜和羞意,同为女子,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的勾搭意图。

      “你算什么东西,我在和阿旺说话!”

      姜晚眉不认得静月,只当这是个下人,露出些颐指气使的模样,便又抬眼去看她记了一辈子的神邸。

      浅淡的眼眸被密密的眼睫遮了光华,留下一道阴影,从鼻尖到下颌,一道漂亮的弧度描绘着那惊人的俊美,最终落在紧抿的薄唇上,缓缓开口。

      “本王,认得你?”

      静乐县是不应该存在的云烟,姜家自然是他琮礼亲王不识之地,而和李容兮拜了天地的,也应该与他无关。

      事情应当是如此。

      只是这思绪落到那声夫妻对拜的记忆里,突兀地生了寂寥与不甘。

      仿佛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期盼着,期盼着,期盼成了执念,落地生根,又生生拔了那根因絮果,他以为就此可罢了,却不知道,哪怕心成枯槁,万般不由,总还是又生期盼。

      他不知道这思绪从何而来,却也抑制不住。

      姜晚眉终于明白,上辈子这辈子,只有一件事似乎没变过。

      神邸还是神邸,只需一眼一句话,便叫她遥不可及。

      姜父姜母自然不会放过姜晚眉这眼下唯一的靠山,几近逼迫地要她去赵家讨要法子,不拘银子人脉,必须得把姜晚舟毫发无损地捞出来。

      等她带着姜父姜母到了赵家大门前时,赵家正张红结彩地办着喜宴,宾客来往,姜父姜母却当自己是真亲家,嘴里呼嚎喝骂着冲进了赵家迎娶正妻的喜宴上。

      姜晚眉连带姜父姜母是被赵家的家丁轰出来的。

      望着宾客席间指指点点,和赵家下人鄙夷的眼神,还有那正经新娘子从红盖头下睇过来的轻蔑记恨的一眼,姜晚眉渐渐意识到什么,白了脸。

      七日后,姜家人终究谁也没请来,静乐县的菜市口前,姜晚眉面容憔悴,眼眶发黑地看着姜晚舟穿着牢衣被押上了刑场。

      姜母哭得震天凄厉,在看着姜晚舟人头落地那一刻,昏死了过去。

      人头上的眼睛里麻木无神,那深处的愤恨慢慢消散,成了孤魂野鬼,了结世间。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寒窗苦读,他的荣华仕途,他的风光大道,都去哪儿了?

      李容兮端着一盏清酒,站在县城中最好的酒楼高出,看着姜晚舟的人头落地,缓缓地扬起一个笑意,微微抬手,举杯朝这个结局聊表愉悦。

      她怎么说的来着?

      断不会让姜家好过。

      那记忆中原身死在姜家的算计中,无人求告的李家悲剧,终究是李容兮亲手报了回去。

      “赵家不会来了。”

      男子的声音轻缓地浮现在空气里。

      身后的酒楼隔间里,上好的臻酒,菜肴让静月都看花了眼。

      她打小长在皇宫别院,见过的珍贵菜肴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但是眼前的这一桌,甚至有好些她都叫不出名字。

      区区一个县太府,竟然搜罗了如此多的珍肴,这女状元怕是很有鱼肉百姓的意味。

      “这道翡翠明珠,是用南江白鱼鱼肚那一小段,只这一个便要数十条,蒸熟了团成丸子大小,再裹上面衣过油,外酥里嫩,有鱼香无鱼腥,王爷远道而来,尽可尝尝,不日回了上京,也好叫太后知晓,静乐县可保无忧。”

      李容兮对那句赵家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本朝唯一的亲王,浅笑着介绍菜肴之奢华。

      言下之意,静乐县将来会很有钱,请回。

      座前的男子舀起一个鱼丸,咬开薄脆的面衣后,清甜的鱼肉和着汤汁入口,比起皇宫中的吃食,也不差多少。

      翌日,琮礼亲王的队伍奔驰出城,前后不过停留了短短三日。

      ...

      一年后,皇帝暴毙,太后严查,乃是太子勾结后宫妃子给皇帝用了药,太子被掳,监禁皇陵,后妃当场赐死。

      朝堂哗变,皇帝唯一的手足,正值英年的琮礼亲王登入金銮殿,暂代摄政。

      又一年后,琮礼亲王正式过了皇宗,册封为帝。

      而在静乐村子里,出了一件大丑事。

      静乐村原本人人羡艳的姜家的儿子杀了人,在菜市口被砍了头,他家原本嫁到大户人家享福的女儿不知怎地也被弃了,拿着个小包袱跟在姜家父母的身后灰溜溜回到了静乐村那间破屋里。

      那姜家的女儿不知怎地,复又缠上了张屠夫。

      拿了姜家二百两的张屠夫早就媳妇孩子炕头热了,那姜家女儿日渐穿得破旧,比嫁人前还要破落,每日在张家门前喊着自己才是张家娘子,直惹得张娘子拿着垂衣棒槌撵着揍。

      直到这一日,姜晚眉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去了那趟姜晚舟招待的宴席上,见到了那神仙似的亲王爷,回到乡下,她日夜不甘,抓着张屠夫谩骂他的无能,最后等她回过神来,她手里拿着砍柴的刀,张屠夫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床榻上。

      她被报了案,但张家无人,姜晚舟已经在区区静乐县手眼通天,不过在牢里呆了三日,她便毫发无损地被接了出去,只是姜晚舟嫌她丢人,安置在了一处别院里,养了一辈子。

      至于李容兮,早就死在了姜晚舟高中的那一年。

      村人又发现,那不要脸的姜家女儿不再去缠张屠夫了,反而跟见鬼似的躲着,没回见着都十分惊惧。

      姜家这辈子到底是比上一代更加得落魄了,这一回,连后都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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