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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村霸20 重逢 ...

  •   静乐县的商道之乱如李容兮预料一般,在一个月内,闹上公堂的便有二十桩之多,有商户谎报营收蒙骗铺子主人的,有铺子东家擅自更改账户逼迫铺子按照不存在的营收交上原定租金的,李容兮均笑眯眯受理了。

      而在县城中,一处地界正赶工建起了一户户门面。

      静乐县的乱子被一纸折子传到朝堂上时,已是两月有余。

      一个小小县城的乱子,莫说朝堂上折子,便是江南府也不会管那么多,比起富裕的省城,一个县城的财收着实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官员为此劳心劳力。

      被递上折子,无非是因为,这是一个女子执政的县城。

      “真是枉费哀家的好心。”

      太后看着手中誊抄来的折子,抚了抚额头,心想自己到底是寄了不该有的期许在一个女子身上。

      “儿臣去静乐县走一趟。”

      太后皱了皱眉,看向身侧端坐的琮礼亲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便是不行,让皇帝薅了官职重任便是,如今在紧要关头,不是离京的好时候。”

      男子弯了弯嘴角,目光直直看向太后,太后闭了闭眼,明白对方是打定了主意了。

      “也罢,你去把暗卫收回来也好。”

      是夜,上京一队快马疾驰,朝着南方的小县城直奔而去。

      而在静乐县太府内,李容兮看着赌坊送来的消息,托着腮笑出声。

      姜晚舟比她料想的更加没用,竟然染上了赌,不过两月有余,他在赌坊内输得钱已经达到了三千余两之多。

      更糟糕的是,姜晚眉已经掏不出这笔钱了。

      姜晚舟不事生产,姜家上上下下,已然当做自己是太太老爷,买了奴仆丫鬟,喝着上好的茶叶,穿着绫罗绸缎,一根线一根针都是吃着姜晚眉手里落下来的银子。

      若说省城赵家差钱,那定然是没有这回事的,但问题就处在,姜晚眉逐渐也从赵家掏不出来银子了。

      赵家的公子如今在筹备自己娶正妻的事情,到手的美人尝了几个月,到底是开始腻了。

      加上这美人似乎有些贪得无厌,没回都是几百两几百两的要,清丽的美人染上了铜臭味,多少失了那股清柔娇美的味道。

      丫鬟再次空着手从赵家回来的时候,姜晚眉终于嫌弃上了姜家。

      如今的姜晚舟如同一个水蛭,吸着自己的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翌日,一队护院扎着黑带黑巾便拍响了姜家在县城里的院门。

      白纸黑字,还有姜晚舟的画押,三千两着实吓坏了姜家二老。

      “你们冤枉人,我儿子是秀才,今年再去考一次,便能做官儿了!怎么可能去你们这种下三滥的地儿!”

      姜母穿着一身绸子做得新衣裳,那衣裳上绣着万安福字,端的十分气派,在县里最好的布庄卖二两一匹,这一身坐下来,要花将近五两。

      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只是衣裳变了,人却没变,眉一歪眼一瞪,一口痰tui出去,叉着腰便摆出了撒泼姿态。

      “老太太别生气,我们可没冤枉你们,姜秀才在我们赌坊可是熟客,一笔笔账清清楚楚,都是过了明目的,这官府的画押也批了,断不会冤枉则个,不幸叫你家公子出来,咱们对一对数目。”

      为首的赌坊收账人面不改色心不跳,拿着一叠票据笑得如同菩萨,若是除开对方干得营生,极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姜晚舟是被姜父从床上拉起来的。

      彼时的翩翩清俊公子,如今已是乌黑着眼圈,眼中尽是血丝,头发蓬乱,毫无打理的邋遢感。

      待看到那赌额字据,还有自己的亲笔画押,姜晚舟脸色瞬间白了白,接着又兀自镇定下来。

      “是我欠下的,等我去我妹妹那儿拿了银子便去还上。”

      接着站没站像地往门框一歪,拉着个脑袋,任凭姜父姜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只是理所当然地承认了。

      “好说好说,我们明儿就等着姜秀才的银子。”

      达到了目的,赌坊正准备走人,随着日头升高,一股隐隐的恶臭时不时飘过来。

      这恶臭十分特别,不同于食物腐烂,衣裳烂臭的味儿,带着一股极为作呕的腐败气息。

      赌坊的领头人眯了眯眼看了看眼前的一家子,心想人不可貌相,未发一言,转头走了。

      那是死人的臭气,混黑门子久了,他们多少接触过这种气味,只是就算是见多了,也会深深记住,没法习惯。

      什么姜秀才,只怕是已经烂了,还要秋试做官?

      领头人嗤笑一声,带着人朝县太府的方向走去。

      如今县太府才是他们的老大,探到的消息,都会报过去。

      姜晚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前的姜晚舟吃着自己的穿着自己的,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眼下竟然理所当然地伸手要三千两。

      她在赵公子面前伏低做小,每每为了娘家讨要银子的时候,对方嫌弃的表情已然是溢于言表。

      上辈子嫁给了一个屠夫,而姜晚舟是个大官,她困在乡村,只觉得只要是省城公子,不拘是妻还是妾,都是顶好的出路。

      如今真的做了妾,才知道妻妾之间的差别,便是明媒正娶那四个字。

      她只能靠赵家拨的银子过活,每个月拨给她的份银不过十两,想要再多的银子,便需赵公子拿出来补贴。

      概因她不过是个妾室,某一日若是赵公子不再来找她,她会过上一个月只有十两的窘迫日子。

      “这是最后一次,你今年若是再考不上,休想从我这里再要一分银子!”

      若是姜晚舟能在今年高中,入了官场,那么她便有机会得了正妻的位子,假以时日,靠着赵家和姜晚舟,她定然能过上真正的官家太太的日子。

      “少废话,等我高中,还缺你这点银子?若不是我牵线,你能有今日的富贵?”

      姜晚舟看着眼前穿金戴银的姜晚眉,心里想的却是明日再去赌一把手气。

      他已经很久没碰书本了,自己的房间也一步没踏进去过。

      “那嫁过来的里正女儿就没有一点银子能出了?真是无用。”

      姜晚眉话音刚落,便见姜晚舟唰地青了脸色,目光跟见了恶鬼一般,露出让她无法理解的惧意。

      ...

      然而姜晚眉这一次没能要到三千两,赵家人的门都没让她进,只有一句,正经的赵太太快要过门了,让妾室消停点儿打发了她。

      赌坊的人再次叩响了姜家的院门,这一次,个个凶神恶煞,没了好脸色。

      “没银子?没银子好说,咱们都是讲道理的,先拿些东西抵债呗!”

      讨债的朝下面人使了眼色,一群壮丁便抄起袖子朝姜家屋内冲了进去。

      “你们干什么?没有天理啊!你们这些下三滥,敢动我们家的东西,我们姜家人可是秀才,我女婿可是省城有官府亲戚的大户,你们反了天了,信不信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姜母跳脚谩骂着,却也阻止不了赌坊人的动作。

      姜晚舟只阴恻恻地看着赌坊的人往外搬着东西,只在有人靠近院中一口井时,突然跳了起来,白着脸将人推开。

      “等银子送过来就行,你们拿了东西赶紧滚出去。”

      姜母也陡然禁了声,姜父的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这一家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领头人使了个了然的眼色,便有人上前一把推开姜晚舟,状似不经意地撞翻了井上的木盖子。

      一股浓烈的恶臭顿时见了天日。

      姜母张大着嘴,似要哀嚎出声,却因为恐惧瞪着眼珠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院子里从方才的吵吵嚷嚷陡然安静下来。

      赌坊领头人早有预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棉帕子,捂了口鼻,不紧不慢朝那口井中看过去。

      这是口死水井,井里的水不过是为了宅邸风水讲究注的湖水,而此时水里的,是一具已经被泡烂的尸首,已然烂的见了白骨,只是腐化的血肉污了井水,所有的腐败都搅在了一起,成了长久不散的腐臭。

      “挺能耐啊,这可不行,见官吧。”

      姜家人明显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儿,不敢埋了,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不落把柄,如今个个面如死灰,惊惧得浑身打摆子。

      “我...我女婿是省城的大户...我...我要去找我女儿...”

      姜母抖着唇,不成音儿地说出这句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

      作为琮礼亲王的贴身侍女,可又是太后亲信的家生子,静月受到的待遇和小姐没什么不同,此番南下,也着实吃了些苦楚。

      亲王日夜兼程,只花了五日便到了静乐县境内。

      刚进了县城,一行人便在城门口愣怔了许久。

      上奏的帖子说,静乐县太府法令昏聩,商户已经无法立足,人人营收困顿,县内混乱,已是有民乱的趋势。

      而眼前哪有民乱的意思?

      光是这一眼过去,便能看见不少林立而起的簇新楼,这还只是在城门口,还未到最繁华的地界,便能在街边看见鳞次栉比的商户摊子。

      最重要的是,脚下的街道青石板,十分整洁,丝毫看不见杂物脏乱。

      不要小看这街道整洁四个字,便是在上京,能做到整洁无杂乱的,也只是皇城到周围那一圈的官家宅邸。

      若要街道整洁明新,则要做到民勤且意足。

      只有自己的日子好过,对日子有盼头,就有了做派和讲究,才会对门前的那一方地界有了整理打扫的行动力。

      静月瞧不出个中差异,只见王爷抬首迎着那熙熙攘攘的街道露出一点叹息般的浅笑,心中觉得疑惑。

      越往县城中心走去,一行人便越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王爷怎么跟头一回进城似的,这街上人又多,有什么好看的?”

      静月拽了相熟的侍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几人一改之前的快马加鞭,在县里慢慢逛了起来。

      这县城和省城没甚不同,还不如省城,那胭脂铺子卖的都是廉价货,是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就是没什么差,王爷才得慢慢看。”

      他们走南闯北也算多,从未见过哪一个县城能有这般景象。

      那是一座座新盖的商铺,呈现井字行,在中心盖了一栋八角楼铺,只需一眼,便知道那八角楼是这个商街最好的去处,如今井字街中的商铺已然满了位置,人群接踵而至,而中心能容纳八个商铺铺面的八角楼,目前还只有一个商户开了铺面。

      那铺面是个布庄,挂红披绿,铺面的布匹一匹匹排开,十分大气,一看便是最好的布庄子。

      在乡下城里,都有赶集一说,集市常见,但集市常常分为早集和晚集,多以摊位流动,做小本生意,租不起铺面,卖完就走了。

      能出现这样大量铺面,意味着商户十分厉害,对于县城来说,已算不得了的政绩了。

      “王爷,铺子里好像都挂了一纸官文。”

      侍卫上前,指了指每间商铺里贴着的白纸黑字的文书。

      近前一看,才发现是县太府签发的文书,商户地址,做得什么营生,铺面东家是谁,都标的清清楚楚,还有商户和东家以及官府的画押。

      而最下面的,还有一列他们看不懂的行文,标注了营生类别,以及商税一年几成。

      “看来,还是问问本人,才知晓个中奥妙。”

      身着青玉白便服的男子露出些近乎愉悦的神情,浅淡的眼眸中聚集着一缕名为期待的神色。

      几人朝县太府策马行去,转过几个街区,才发现那井字商街,竟然没过几个街道便有一个,只是或大或小,十分繁华。

      才到太府门前,却见眼前聚着一群人。

      姜晚眉实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辈子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已经完全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姜家打死了自家的儿媳,抛尸院子里的井中这件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县城。

      而今日,是官府收集了罪证,捉拿关押的日子。

      “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情啊,是这个娘皮子懒,我才打了几下,哪有不受婆婆管教的儿媳啊,她自己身子弱,连这点事都做不了,倒霉劲儿得累死了,哪能怪在我们头上!我儿子是秀才,未来的大官,你们敢抓我儿子,我女婿是城里的大户!”

      姜母整个人瘫在地上,又是撒泼又是打滚,被官差拖着,身上的绸子蹭了一身灰,毫无形象地张口嚎哭着。

      姜父掩着面,似乎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瞧见姜家的门楣。

      而姜晚舟麻木呆滞地走着,只拿眼睛盯着人群前跟着的姜晚眉。

      “晚眉!晚眉啊!快去找女婿来为我们做主啊!”

      姜母朝姜晚眉扑过去,连声嚷嚷着让她想办法。

      “快走!老婆子!别逼咱叉你进去!”

      官差没了耐心,作势要上杖棍叉人,姜母却又嚎起来,惹得众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有道道余光飘向姜晚眉,姜晚眉脸上青青紫紫,窘迫不安,在一片狼狈中,看见了骑在马上,如神邸般俊美无俦的人。

      那是曾经的傻子阿旺,也是她梦里见过,记了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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