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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二十九章 霍然,厅门 ...

  •   霍然,厅门似乎被一座铁塔遮蔽住,这人身形竟如此高大,他的头几乎快要碰着门框顶。容五本就矮胖,在他旁边站着,好似个孩童一般。

      他站在门外,见到路遥的一刹那间,竟似呆住,讷讷并不跨进厅来。容五觑着他的神色,喜上眉梢,喊了一声:“师父!”他依旧没有动。

      “净悲!”路遥语音清脆。

      那一声,只将容五吓得三魂七魄都要归天,他知道他的这位师父其实最恨旁人叫他法号,可能是会让他想起在少林的那些不堪岁月,但是净悲却又不给自己取一个俗家名字。容五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提醒这位姑娘,千万不要乱叫,现在却已然迟了。

      路遥见他一动不动,笑着跳起身来,一步跨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又唤了一声,“净悲!”

      净悲似乎此时才醒转过来,伸出蒲扇般大的双手,托住路遥腋下,将她举起,一步跨入厅中,转起圈来,就好似大人举起孩童一般旋转。他这一下让人猝不及防,欧阳克惊出一身冷汗,一柄玄铁墨扇自手中脱出,旋风般打向净悲背心“魂门穴”。

      净悲瞬间感受到凌冽杀气近身,也不回身,气运魂门穴,硬抵这一击,却已将路遥放落在地,用身子护住。

      玄铁墨扇一击即中,随即旋回欧阳克掌中。净悲此时缓缓转身,嘴角沁出一丝鲜血,怒目凝视欧阳克,终于开口道:“你是谁?”

      欧阳克不答,只冷冷一句:“放开她!”他的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你们误会了,”路遥急道,“净悲,你要不要紧?”

      净悲回头,冲她一笑,道:“不碍!”他心知要不是自己瞬间将内力真气转到魂门穴抵挡,此时恐怕已是个死人。

      他望着路遥,心中虽想知道这白衣人是谁,但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问。

      “不枯,你为什么要穿女人衣裳?”净悲痴愣愣问。

      欧阳克与容五都对他这一问,惊诧莫名,只有路遥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本就是女人,当然应该穿女人衣裳啊!”她眸底闪着星光。

      容五觉得自己这个师父真是木讷,这么娇滴滴一个美人,不穿女人衣裳,难道应该穿男人衣裳吗?

      “可,可,可你明明,明明是和尚!”净悲似乎还是不肯相信。

      欧阳克心中思绪飞旋,那些传言......

      传闻中,净悲在少林寺杀死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那天,他从少林寺带走了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叫什么?好像就叫“不枯”。他刚刚叫路遥“不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路遥那半年根本不是去落发做什么尼姑,而是去少林做了和尚?这简直荒谬至极,少林寺混进了一个女人?路遥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五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立了什么功劳,而是触及了门主的什么秘密。他知道门主喜怒无常,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后退了两步。

      “我不是和尚,更不是男人,对不起,净悲,我骗了你,”路遥有些歉然低下头,但事情怎么能怪她?当时她躲藏在少林,假装和尚,就是为了找到黑玉断续膏的药方,断然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是女儿身。后来她与净悲一路西来,孤男寡女,她更不能说出自己是女儿身,徒然惹来诸多不便。

      净悲呆默半晌,缓缓道:“是我傻,我一直以为,以为......”他说不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疯了,爱上一个男人,因此他克制,一再克制自己,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原来自己没有疯,他忽然又欣喜道:“你是个女人,太好了,你是个女人,所以你根本没有什么心爱的白衣小美人,对不对?那也是骗我的!”他太过开心,不禁脱口而出。

      欧阳克觉得不太对劲,什么“白衣小美人”?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眉不自觉挑了一下。

      路遥却甚是尴尬,咳了一声,缓缓道:“其实是有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他。”说罢,望向欧阳克。

      净悲再次回首望向欧阳克,从头至脚打量他,忽然想起容五说过,这白衣男子是个双腿已残之人。

      净悲忽然悲从中来,缓缓道:“你为了医他的腿是吗?你的黑玉断续膏呢?”

      路遥悲戚道:“那一罐在我出海时,不慎落入海中了。”

      净悲陡然狂怒,却又无处发泄,一瞥眼见到门边的容五,一掌拍向他头颅,他这一掌如排山蹈海,雷霆万钧,容五没有一丝抵抗能力,颅骨尽碎,整个人软软倒下。

      路遥见状,吓的呆住,轻轻念了一句:“净悲。”

      净悲缓缓转过身来,凄惨一笑,道:“你要我救谁,我就救谁,你等一会儿,我去拿黑玉断续膏给你。”说罢,转身离去。

      厅堂中安静的仿佛一片花瓣飘落在地也能听见,容五的尸首还歪斜在门框边。冷月的光华斜斜撒进门楣,冰凉凉铺呈了一地。路遥却觉得,冰碴子一般。

      欧阳克没有开口,他知道路遥对于净悲来说是什么。情之一字,从来无解。无论你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情”面前,从来都要历经苦难。

      净悲捧着一个黑黝黝的罐子,缓缓走进厅堂,凝视了路遥半晌,才道:“可不可以在他用药期间,你就住在这座园子里?等他伤好,你们要去哪里,我也不拦着。我只想,只想,再好好看看你。”他说这话时,完全不避讳欧阳克,因为他本就是这种人。

      路遥点点头,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似乎自己真的伤害了净悲。但若是重来一次,她又能怎样?她还是不会告诉净悲自己是女儿身。

      一室柔暖烛光,这间房布置精美,软烟罗纱帐,香衾绣枕。这是他给路遥准备的房间,当然,给欧阳克的房间就简朴多了。现在,他们就在这间简朴的房中。

      “净悲,我想求你一件事,”路遥终于开口。

      “不用说‘求’字,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办到,”净悲是真诚的,他愿意。

      “用大力金刚指捏碎他的腿骨,才能用黑玉断续膏重续他的断骨,”路遥语音清晰,坚定道。

      欧阳克与净悲无不震惊,但二人细一思量,就知她所言不错。欧阳克腿骨尽碎,经过这几个月时间,已经开始愈合,位置错乱,就算用什么灵丹妙药也是枉然。必须将所有碎骨重新打开,再接上,才是正途。

      净悲看看欧阳克,又看看路遥,不知想说什么。路遥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只道:“我信你!”

      净悲默然点点头,倏忽间出手点了欧阳克昏睡穴,才道:“这样他能少受一点苦,你心里也好过点。”路遥不由得向他投以感激的眼神。

      窗外,一簇簇花草树荫在冷月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似妖如魅,若地狱攀上来的恶鬼,阴狠狠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黑夜,那影影绰绰的鬼影似乎在暗处潜藏、偷笑。

      那样的断骨之痛岂是常人所能忍受。但欧阳克自大力金刚指第一次捏碎他腿骨醒来开始,便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叫喊。从膝至足,几乎每一寸每一分都要折断重塑。他咬紧下唇,直将唇咬的血污一片。净悲并没有刻意折磨他,尽量快的打折继而接上,一切动作一气呵成。尽管如此,时间还是持续了半个时辰。

      路遥早已心痛的泪水涟涟,却一丁点儿忙也帮不上。直到净悲表示一切结束,路遥才赶紧将黑玉断续膏敷在欧阳克腿上,缠了绷带,夹上木板。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起初几天,路遥都是衣不解带的照料,递茶倒水,从未离开过他的床榻旁。净悲看在眼中,伤痛在心。半个月后,欧阳克虽还不能下床走动,但已不必日日躺在床上,可以由人抬着轿椅带他去花园中坐着了。

      这一日,万里无云,微风轻拂着花园里的花草。路遥说定了锦仙居的樱桃火腿和鹌子羹,喜滋滋出门去拿。自那日之后,锦仙居的危机迎刃而解,再也没人敢上门欺凌,生意依旧红红火火,吴掌柜对路遥感恩戴德。

      欧阳克一个人百无聊赖坐在花园中,支颐望天,听见几个女人唧唧哝哝的语音,正在议论些什么,花荫遮蔽,看不见人。

      只听一个女人气愤道:“当初拿着一幅画将我们寻来,说我们长得像画中人,还给剃了头发,弄得我们不伦不类,现在对我们爱答不理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另一个女人小声道:“嘘!你不要命啦!你不知道那画中人现在就在府里?门主每天只望她一眼就满足了,哪里有空来看咱们!咱们不如乐得清静,等她将来走了再说吧!”

      几个声音附和道:“是啊!是啊!”

      那气愤的声音又道:“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当初画了那画像,他又没见过这女人,怎么就画的那么像?”

      另一人道:“我的祖宗,你真不要命!这画儿是孟先生画的,他一共画了几十副,每一幅都不同,但都是那女人。”

      一人嗤笑道:“要我说,不止是门主对这女人痴迷,孟先生更是痴迷。他怎么知道这女人什么模样,还画了各式各样的画儿,让人出去寻她?咱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长得像她,莫名其妙被抓来,做了门主的小妾。”

      几人嘀嘀咕咕,渐行渐远。欧阳克细细思量这几人的话,确实发现问题所在。她们口中的孟先生没有见过路遥,却画了几十张画像,借着净悲之名着人出去寻找。手下的人以为门主喜欢画中人,于是将这些酷似路遥的女人掳来给净悲做妾。

      其实欧阳克在这府中见过两幅路遥的画像,惟妙惟肖,神态举止皆不相同。其中一幅画中人服饰甚是古怪,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式。若是真如这几个女子所说,这位孟先生足足画了几十幅之多,那就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这孟先生会是什么人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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