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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二十七章 大宋此 ...

  •   大宋此时虽偏安一隅,退居江南,但唱词却成为全天下的风气。

      此处虽地处西域,多是妖娆胡姬做歌舞姬。但这家客栈装饰不俗,老板极可能是个雅致的宋人,因此这台子上并无胡姬表演婀娜舞姿,只有歌姬上去唱清曲。

      欧阳克自二楼台上向下望去,那歌姬年纪甚小,至多十三四岁,生的唇红齿白,一张鹅蛋脸,眼珠灵动。看上去,像是第一次登台,颇有些胆怯,怀抱琵琶,捻拢之间似乎有些拘谨。嗓音倒是轻柔婉转,只是依旧可能因怯场的缘故,终是放不开。在她身后,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轻击牙板,始终领着她的节奏,倒是使她的调子不疾不徐,拿捏的刚好。

      欧阳克听了一会儿,是一套正宫·端正好“雪夜访赵普”,其实唱的还不错。一曲未毕,路遥已经到了,店家也开始上菜。

      “你听,她唱的如何?”欧阳克笑着问她。

      路遥听了一段,道:“台下人多,她年纪尚小,应该是心里怯了,她音色好,我猜她平时唱的应该比今天好。”

      欧阳克点头,将酒斟了两杯,一杯放在路遥面前。

      路遥拿起酒杯送到鼻端前闻了闻,道:“很香,是葡萄酒?”看那色泽呈玫瑰色,透亮晶莹。

      欧阳克微微颔首,道:“喝葡萄酒该用夜光杯,只可惜这酒不错,酒杯倒是糟蹋了这酒。”

      路遥眨眨眼,问道:“夜光杯什么样子?”

      欧阳克微一沉吟,道:“好的杯,其质如玉,其薄如纸,其光如镜,所以可‘夜光’。回白驼山,我拿一套出来给你盛各色葡萄酒,你一看便知。”

      路遥吐吐舌头,喟叹道:“这些玩意儿我都不懂!”

      欧阳克含笑道:“叔父醉心武艺,我从十三岁起就管理白驼山的所有事务。你将来做了白驼山的当家主母,这些倒不是你紧要先学的,你要学的是如何管理白驼山的那么多人以及所有产业。”

      路遥大吃一惊,道:“我不要学!”说罢,微微蹙眉。

      欧阳克看着心中好笑,只好哄道:“将来我也没有旁的事,就替娘子打下手,你只管我一个人,我就都替你做了,好不好?”

      路遥听着这话,杏目圆睁,急道:“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事,怎么就赖到我头上来了?你这说法不对。”

      两人一路西来,欧阳克不知说过多少将来两人成亲后如何如何,只因他实在是祈盼期望,离白驼山愈近,便觉得离目标愈近。反正白驼山的事务向来都是他自行安排,只要他安排好婚嫁事宜,再通知欧阳峰回山主持婚礼即可。他知道他叔父心中早已默许路遥就是欧阳家的媳妇了。

      欧阳克现在只是逗她,见她嗔怒的模样,只觉得娇憨可爱,清澈的眸底蕴着泫然的水光般望定她,道:“娘子说我不对,便就是我不对,该罚酒,给你解气,好不好?”

      “没脸没皮,谁是你娘子?”路遥睨他一眼,嘴角却蕴着一丝笑。

      他见她其实并不着恼,心中更是欢愉,刚想继续胡说,店伙撩起门帘进来送菜,他才作罢。转头看了看楼下,道:“那小姑娘唱的是‘桂枝香’。”

      路遥听了几句,点头道:“上一首唱太.祖、太宗夜访赵普,这一首唱六朝兴亡,这姑娘小小年纪,一把琵琶,诉说对国事忧心,想来她是宋人,别看她年纪小,却有股子爱国情怀,可惜大宋重疾难返,”她似乎有些伤怀。

      欧阳克凝望路遥,她懂的东西已经超出他以往对女子的印象。他不知她到底是何身份,只觉愈是想要了解她,愈是发现她绝不是普通女子。那个冯琬琰所说的九流门派让他始终心存疑惑,总觉得她们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却又不明白冯琬琰到底在隐瞒什么。

      正思忖间,楼下一阵嘈杂。

      “唱得都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咿咿呀呀的!唱个十八摸,给爷们几个听听!”一个轻薄却洪亮的声音响起,随之便是几人凑趣的讪笑。

      欧阳克眉头微蹙,向下望去,大厅东首开了一席,一共八名男子,全部三十岁上下年纪。几人衣饰考究,但却仿佛原本不是他们的,穿在身上有大有小,甚不合身。为首一人发髻斜梳,流里流气,一脸横肉,一望便知是此地流氓地痞。

      八人中一人笑道:“大哥,这小妮子毛都没长齐,会唱什么十八摸,咱们还是看波斯大奶.子娘们儿跳舞吧!”这人言语粗鄙之至。

      另几人立即附和道:“好!好!看跳舞!”那副模样,口唌都要流到地面。

      那大哥一拍桌子,大声道:“对!老子要看跳舞!”说罢,脸上横肉愉快的抖动了几下,又说了一遍,“看跳舞!”那猥琐的表情,让路遥几欲作呕。

      台上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倒是她身后的老者见惯风浪,连忙起身下台,一个劲儿赔不是。这时掌柜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只说客栈中并无舞姬,只有唱曲儿的。

      厅堂里的客人见这情形,一下子溜了个精光。有人放下银子溜,有人直接脚底抹油,店伙跟在后面要账。

      “赵爷您是街面上的祖宗,知道我们酒楼一向做清净生意,老板常年不在,这店一直是我照管,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一点主我还是做得的。今日的酒菜算是我这个小掌柜孝敬您的,咱们这么多年街坊......”那掌柜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赵爷倒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下巴颌儿仰上天,嘚瑟道:“老吴,你要知道,你赵爷我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身侧几个混混立时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赵大哥现在拜入容五爷门下,你要知道容五爷是什么人!”

      这赵爷,原本街面上的人都叫他赵老二,只因在家中排行老二,本名叫什么倒没人在意。整日游手好闲,纠集一帮混混四处敲诈勒索,收收小商小贩保护费,聊以度日。从前并不敢来这种大酒楼中逞凶作恶,毕竟能开大酒楼的老板,多少也有些门路,他们开罪不起。但是自从赵老二攀上容五爷,情形就不一样了。

      那吴掌柜汗如雨下,只不停用袖子擦着额头,诺诺道:“知道!知道!那赵爷有什么指示,尽管提,能办到的我一定照办。”

      “让你把这丫头片子换了,给爷来几个大奶.子的,你说你这不兴这个。行!赵爷给你面子,”赵老二竟伸手拍了拍吴掌柜的脸,然后回头对那几个地痞讪笑道,“咱们一会去西街的瓦子,住他娘的几天,怎么样?”瓦子是那时对低等勾栏的俗称。那几人立刻眉开眼笑,拍手道好,声音极其刺耳喧闹。

      赵老二又转过头来对吴掌柜说道:“你看,我是给你面子的,对吧?所以,你也应该给我面子,是不是这个理儿?”

      欧阳克与路遥互视一眼,皆知他这是要敲诈勒索。

      吴掌柜此时也是心中有数,却又不敢不应,只得道:“是!是!您说!您说!”

      “咦?我刚才说了啊!我们兄弟要去瓦子住几天!”他又回头对那几个无赖一笑,接着道:“我们到你这里吃酒,是来给你生意做,你弄个这小丫头片子唱得我们哥儿几个好不烦躁。我好心给你意见,让你换个妞儿,你说你们没有。我丝毫没有生气,只能带着我这帮兄弟们去瓦子里找乐。这钱是不是该你出?”他将一堆歪理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也是极大的能耐。

      吴掌柜面色如纸,只道:“这,这,这要多少银子?”

      赵老二嘻嘻一笑,粗大的胳膊将吴掌柜的脖颈一圈,往怀中一带,道:“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二百两!”

      吴掌柜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只颤颤巍巍道:“我不吃不喝,三年俸禄也没有二百两啊!”

      赵老二笑道:“你没有,你这店里有啊!你老板又不在,拿他一点,你再在账上做点花头,你们文人的玩意,我懂,好糊弄的。”

      吴掌柜抖若筛糠,只道:“不行,不行啊!”

      赵老二面色一变,狠道:“隔壁街的刘麻子跟你是同乡吧?昨儿他断了腿,你可去看过他了?”

      吴掌柜自然知道就是赵老二这伙人干的,要不然他这店里的歌姬也不会吓得不敢来,才由这年小的姑娘顶上来唱今日这场。吴掌柜更加怕的口中只喃喃道:“不要!不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哪知赵老二讪笑道:“刘麻子变刘瘸子倒不是件坏事儿,恰巧让我见着了他家那俏媳妇。他从此后成了个残废,那俏媳妇也就可惜了,明儿我上他家,让他把那媳妇儿让给我,我就免了他的银钱。你家有没有俏媳妇儿?要是有,我倒可以给你打个折,腿嘛!就给你留着。你看我对你还是好些的,对吧?”

      欧阳克原本对这种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事不甚关心,只当做热闹看,但此时这赵老二说断了腿是残废,就刚好戳到了欧阳克的痛处。他此时手中正捏着只酒杯,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腕一抬,酒杯已然激射而出,朝那赵老二面门打去。

      莫说是赵老二,便是彭连虎沙通天这类江湖好手,也接不住他这快似闪电的一招。赵老二被打得门牙掉了四颗,一嘴血污,仰面向后跌去。欧阳克第二只酒杯跟着就到,打在赵老二肚腹处。赵老二人虽后仰,却还未跌倒,这时肚腹受击,身子被酒杯撞得又向前扑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前屈。

      路遥见状,拍手笑道:“打得好,像个不倒翁。”

      欧阳克见她高兴,心中也自欢喜,道:“再做几个不倒翁给你看,好不好?”

      楼下几人也发觉情形不对,却一时不知酒杯从何而来,慌张的东张西望,口中喝骂不绝。

      路遥蹙眉道:“一共只有两个酒杯,都用了,你用什么做不倒翁?”

      欧阳克微微一笑,轻轻在桌上一拍,桌上一挂葡萄腾的跳了起来,只见他右手手指翻飞,一晃眼间,十几粒葡萄激射而出,向那剩下的七人打去。这些人都与赵老二一模一样,先向后仰再向前扑到。待这些人一个个跪倒在地,欧阳克忽然道:“哎呀,都倒了,算不上不倒翁,只能叫做‘倒瓮’了,”说罢面上甚是遗憾之色。

      路遥却早已笑得合不拢嘴,道:“有趣,下次你教我这个做‘倒瓮’的方儿,我要学这门功夫。”

      他们二人说话并不避讳,因此楼下这八人已然听见,他们一个个满口鲜血,怒目瞪向二楼。赵老二已经当先爬了起来,远远喝道:“好大胆子,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他胸无点墨,此时自比为狗,还耀武扬威。欧阳克几时将这种人放在眼里过,只淡淡道:“刚才听见了,叫做容五,是吗?”

      那赵老二听他语气,似乎并不害怕,眼珠子一转道:“你小子知道就好,你刚才偷袭打赢我,不算好汉。”

      欧阳克冷笑道:“你这是要去叫救兵,打算用激将法了,是吗?”

      赵老二让他看破心事,脸上一窘,却还是继续道:“你敢不敢在这里待着,我回禀了容五爷,他老人家自会将你剥皮拆骨,让你不得好死。”

      欧阳克挥挥手道:“你退下吧!希望你的容五腿脚跑快一些,不要耽搁我休息。”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赵老二闻言,赶紧溜出门去,那几个小混混也捂着嘴跟了出去,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吴掌柜此时已经腿软,被一个店伙搀扶着爬到二楼,来到欧阳克面前跪拜道:“多谢公子相救,”话未说完,泪如雨下。欧阳克淡淡笑道:“掌柜快请起吧!”

      吴掌柜双腿犹自抖动,颤颤巍巍起身忙道:“这容五爷咱们开罪不起,公子快带着你家娘子逃吧!”说罢,又招招手,那一对唱曲的祖孙俩也走了进来,吴掌柜道:“今日出了这种事,你们也在纳泽无处容身了,公子发发善心,将他们也带出城吧!事不宜迟,你们都快走。”

      路遥蹙眉道:“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

      吴掌柜仰天长叹道:“身为掌柜,我要与这铺子共存亡!”

      欧阳克笑道:“你倒是死忠,别傻了,这点事我应付得来,今儿谁也不用走!”说罢,取出一块银锭给那祖孙俩,说道:“唱得不错,今后大胆一点唱,别怕,会唱得更好!”

      那小姑娘一双眼闪着感激的光,灼灼盯着欧阳克的眸子,半晌才道:“多谢公子!”她小小的心中有了一个英雄模样。

      吴掌柜扼腕顿足道:“公子,你不知道,那容五爷,容五爷......”事情都到了这步田地,他似乎还是不敢说容五爷到底有何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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