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公主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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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斡儿朵内，冯玉馨以手支颐，半倚在桌旁。完颜庆度忽从外面跑进帐内，见冯玉馨在帐内，愣了愣神，也不理她，兀自一人走到灯下继续雕刻髀石。
冯玉馨半睁开眼，盯着着完颜庆度那张俊秀的脸庞欲言又止，看了半晌，叹了一声，也不说话，走出帐去。
夜色沉沉，秋风萧瑟，寒意凌冽。
冯玉馨与欧阳克一双人影，立在关押蔡君督的帐外，四名门前守卫已经离开，他们日间见金刀驸马与欧阳克冯玉馨同来，现在金刀驸马虽然没来，但欧阳克带着他的令牌，这些人极其信任，便任由他们进入，并听令远离了帐篷。
“你去吧！”
“谢谢你！”冯玉馨说完这句，再不停留，缓步走入帐内。
欧阳克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竟答应冯玉馨为她守在帐外，让她孤身一人去见蔡君督。
“咳！咳！”帐内传来蔡君督的咳嗽声，欧阳克蹙着眉。
“小仙女，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蔡君督第一句话就让欧阳克胸中火起，却只能忍住。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他在外面。”冯玉馨淡淡的语声传来。
“你带他来做什么，我没几天好活了，你陪陪我不好吗？”蔡君督讪笑，口中却咳出血来。
冯玉馨攥紧在手中的绢子，抬了抬手，想为他擦拭口角的鲜血，却又缓缓低垂了手。她只觉得心痛如绞又愤恨难平，忍了忍才道:“赤那是不是你亲手杀的？”
欧阳克闻言一凛，原来冯玉馨此来是为这件事。赤那被一群西夏武者杀死，冯玉馨凭何判断就是蔡君督一人所为呢！
蔡君督咳嗽已止，却不回答，半晌，冯玉馨又道:“你为了让秀敏死心，并且仇视西夏公主，利用秀敏对付西夏，是不是？”
“我的小仙女什么时候看懂谋算人心的伎俩？你跟欧阳克那小子在一起待久了，近墨者黑啊！”蔡君督缓缓抬起眼帘。
“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她？”冯玉馨整个人都在颤抖。
欧阳克一时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她总要长大，总要学会自己面对风浪，”蔡君督叱笑一声，续道，“她竟会选了破阵曲去争宠，第一次出手，能有这番心思谋算，虽不够成熟也算不错了，今后我也不必替她费心。”
欧阳克只知蔡君督是西夏人，但听这话，似乎他与完颜秀敏又有什么牵连。
“破阵曲是我选的，你现在还觉得她将来有能力保护自己吗？”冯玉馨此言一出，欧阳克与蔡君督均是一愣。欧阳克只觉心疼，她那样一个清凌凌的人儿，不得不被这浊世污染，这样的争宠手段，她竟想的出来。
蔡君督却沉默半晌，才道:“早知如此，我该再等等的，看来我还是心急了。”
“你无非是想让成吉思汗对西夏用兵，以解金国暂时之困，可眼下蒙军即将西征花勒子模，危机暂时可解，你为何一定要杀赤那？”冯玉馨的言语中满是痛苦。
欧阳克此时已然猜到蔡君督是何人，只是不敢相信。
“成吉思汗若是知道赤那与秀敏的事，对我大金是极大威胁，赤那久留必是后患，我不能冒险！”蔡君督道。
“有欧阳克和郭靖在，你的行刺一定不会成功，你难道猜不到结局吗？”
“他们俩的武功，我心中有数，两人联手，我虽未必能赢，但要从他们手底杀一个人，却也不是绝无可能。若不是中了痨病书生的暗器，胜负也未可知。”蔡君督显得信心满满。
“是！杀了大汗，你自是成功。刺杀未遂，你过两天装作抵受不住酷刑，招供乃是西夏王的旨意，派你刺杀大汗，也可以祸水东引。反正不败，尽可一试。”冯玉馨的声音清澈，每一个字清清楚楚。
蔡君督呵呵笑道:“你真是我生平唯一红粉知己！你是怎样猜到的？”
“从庆度认不出我开始，”冯玉馨幽幽道，“尽管我戴了人.皮面具，可声音没变，庆度怎会认不出我？除非他不是庆度。可我试了他，他真的毫无内力。所以我的猜测是错的。他是真的完颜庆度。而我认识的那个完颜庆度从来都是你！”
欧阳克终于知道在大帐内这个毁容的男子是谁，竟是害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完颜庆亭。欧阳克极力抑制冲进大帐杀死他的冲动，继续听着他们的谈话。
“嗯！可我现在跟从前完全不同，你凭什么猜测出我是谁？难道因为我救了你，你真以为我对你有情？”完颜庆亭表情极淡，一只手却虚握成拳。
“你救我，不过是为了给秀敏留一个帮手。”冯玉馨轻声道。
“小仙女真是聪明，我做事从来都有目的，”完颜庆亭纵声长笑，“我怎会真对你一个小丫头动情。”他的手已经握的紧紧，指甲嵌进肉里。
“是！你对秀敏都那样残忍，杀了赤那，让她伤心，又怎会真的顾及我的死活。你不过是想让秀敏为金国卖命，让我帮助秀敏。”
欧阳克心中却觉得，完颜庆亭不全是这样想的。
“当然，我筹谋已久，早在三年前就划烂了蔡君督的脸，只为他身形与我相似，将来或许有用的上的一天。我辛辛苦苦建立十二坊，为我大金敛财获取情报，每一步都能人所不能，又怎会为你功亏一篑。”完颜庆亭此时说话声若怪枭，甚是刺耳，沙嗄中夹杂着尖锐之音，难听异常。
“丫头！你现在知道真相，却不能告诉任何人！是不是很痛苦？”完颜庆亭继续道。
“我是不能告诉秀敏，她若知道赤那是自己亲哥哥所杀，只会更加痛苦，也会失去复仇活下去的勇气。我也不能告诉成吉思汗，否则秀敏就会有生命危险。你算好了一切，知道外面只有欧阳克一人，才有恃无恐对我坦白一切。”冯玉馨觉得心中有撕裂般的疼痛。
“我今日来此，只为听你亲口说出，赤那之死是不是你所为。我原本打定主意，若真是你，就亲手杀了你，替他报仇。”冯玉馨身子颤抖，似乎摇摇欲坠。
“‘原本打定主意’，哈哈哈哈，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还是舍不得杀我，是不是？”完颜庆亭的脸又浮现出丑陋的笑容。“可你阻止不了他杀我！”
欧阳克不知何时已在帐中，冯玉馨回过头去，深深凝神一眼。欧阳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只手握玄铁墨扇端于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有如渊之停，如岳之峙。
“我从未想过阻止他杀你！”冯玉馨悦耳的清音吐露出清晰的字眼，“他是我夫君，你几次三番出手杀他，害得我们离散，相逢不相识！我不杀你，只因你过两日也会死。他若真想杀你，我不会拦着。”
完颜庆亭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冯玉馨，怒道:“这不是你，你胡说！你一定舍不得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你还记不记得？”
“那时我失去记忆，以为你是秀敏失智的哥哥，当你三岁孩子般哄着，对你说过的话，犹如对弟弟对子侄。可你根本不是庆度，你从头至尾都在骗我。你觉得我还会对你有半分怜悯吗？”冯玉馨虽戴着人.皮面具，教人看不出神情，但她身子轻颤，实则心中悲伤激动。
“我不会杀你，你慢慢完成你自己的计划吧！”说罢，她缓缓褪下手腕上哪只金银丝绞成的镯子，丢在地上，泪水簌簌而下。
欧阳克终于知道，冯玉馨实则当完颜庆亭是完颜庆度，那些喜欢他保护他的话，也是对孩子说的一般。于是欧阳克一口怨气也自然消了。
现在，欧阳克是郭靖的幕僚，如果杀了完颜庆亭，只会给郭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会让刺杀一事更加扑朔迷离。欧阳克不想连杀他这件事，都被他算计利用。
“馨儿，我们走吧！等他的计划完成，秀敏也无需你帮了，咱们这两日便离开蒙军大营，回白驼山吧！”欧阳克只觉看到完颜庆亭的下场，给自己极大的震撼，更加知道“惜取眼前人”的重要，也不再去想什么驰骋疆场，攻城略地。
待到两人走远，完颜庆亭才盯着地上的金银丝镯子，缓缓道:“小仙女，我看不见你收到我大礼时的模样了！来世再见吧！”他眼神中竟有一丝不舍，一丝柔情。
完颜庆亭轻轻闭上眼，万籁俱寂，似乎一生都没这么宁静过，再也不用去想为了大金还要筹谋些什么了。
那该去想什么呢？
去想自己这一生辛苦建立十二坊，训练暗影，获取情报吗？
“好累啊！终于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心中轻叹一声。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天，那样阳光柔和的一天。完颜康前来找他，通风报信，告知他欧阳克就在幽水十二坊。
在幽水十二坊外的竹林，他亲自前去追杀欧阳克。
原本就要得手了，偏偏从林间窜出一条白色人影。她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难怪完颜康会让自己不要伤了她。可他完颜庆亭是什么样人？什么样的女子又没见过？这女人不过是更美一些而已。
他没想到这女人为了救欧阳克会如此奋不顾身。呵呵！男女之情真是可笑！他最是不屑男女之情！她真是锲而不舍，竟会想要用一群蜜蜂缠住自己！那就顺其自然吧！原本就答应了完颜康，不伤她性命。
从未想过会再见到这个女人。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
一个月后他回到中都荣王府，在后花园里居然再次见到这个女人。
园中一处两边翠竹夹路，土地下苍苔布满，中间羊肠一条石子铺的路。
一袭红衣袅娜，她竟走到自己面前问:“你是秀敏的哥哥？”
完颜庆亭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吃不吃？”她伸手递给自己一颗莲蓬，绿油油胖嘟嘟的莲蓬。
中都怎么会有莲蓬？他不知这是完颜康着人快马加鞭从江南运来的。
“你不知道怎么吃吗？”她浅笑嫣然，伸手将他掌中的莲蓬又拿回去，刨开莲蓬，取出一粒，细细拨开外皮，取出一粒白胖莲子，道:“中间的芯是苦的，取出来，就不苦了！”边说边掰开莲子，剔了芯，再将莲子放在他手心，“吃吧，甜的！”说罢，她已脚步轻快翩然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他才回过神来。
“呵呵！是她！”完颜庆亭饶有兴味的看着掌心里的莲子。
完颜庆亭将庆度接去了别苑，自己则住回了荣王府。其实只要他不说，谁又能分辨出他们兄弟俩谁是谁呢？
一样的眉清目朗，一样的身姿挺拔，只是完颜庆度有股孩子气，完颜庆亭却容色威严。可若是他想扮，是没有不像的道理。
于是，他们成了朋友，加上完颜秀敏，三人菱歌泛夜，煮酒烹茶，抚琴按箫。那十多日，或许是自己人生中最惬意舒怀的时光。
直至军情紧急，金蒙之战日繁，大金屡战屡败，气势一泻千里。他不得不离开中都。于是，他假意写了封信给完颜秀敏，说派人来接庆度，自己接走了自己，其实也确实接走了完颜庆度。就这样，完颜庆度从未见过冯玉馨，毫不相识。
那十几日在自己的一生中占怎样的地位，他不愿去想，亦或没有时间去想。哪怕是毁容毁声时，也不再想起，就这么压在心底，其实很好。
偏偏在成吉思汗金帐中再见到她，虽然有人皮面具的遮挡，但那双郎若星辰的眸子自己怎会认不出？那荡气回肠的曲子自己怎会听不出？那手腕晃动着的金银丝镯子怎会看不见？那是他亲手绞的，她竟还戴在腕上。可他偏偏不看，偏偏不听。他必须要在此时此地，刺杀成吉思汗，这是计划，这是宿命，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于是，他动了，痨病书生和秃头老者也动了。那痨病鬼和秃头怎会是自己的对手，可偏偏那痨病鬼使暗器的手法奇特，自己不可能躲不过，可周围的人呢？躲得过吗？
周围的人是否躲得过不重要，周围的人里有谁也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他想过的，真的不重要。
可偏偏身子不由自主的替她挡了。要命！真是要命！她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这个不重要的人现在走了，真好！她嫁人了，真好！她从今往后都会快乐吧？也许不会，她选的不好，选的不对！她的眼光真差！她居然选了一个毒如蛇蝎的纨绔子弟！
两天后，蔡君督抵受不住酷刑，已经招供是西夏王指示他暗杀成吉思汗，但平日里他根本无法接近金帐，蒙军西征在即，他时间有限，那日筵席距离大汗甚近，于是动手，哪知功败垂成。
当他的头颅被一刀砍下时，冯玉馨与欧阳克早已离开蒙军大营。
尽管郭靖一再挽留，欧阳克最近也将那部武穆遗书细细看过，讲解给郭靖听，郭靖还是一知半解。原本希望欧阳克能随自己西征，一路请教。奈何欧阳克去意已决，那驰骋沙场的雄心竟然淡去。
冯玉馨与完颜秀敏辞行时，秀敏有些依依不舍，冯玉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均知今日一别，怕就是此生难以再见，各奔天涯。
“照顾好庆度，照顾好自己！”冯玉馨柔声叮嘱。阳光照耀着完颜庆度的面庞，轮廓被光柔和了几分，她最后仔细看了看这张脸，转身。
远远的，远远的，当冯玉馨与欧阳克骑着骆驼的身影消失不见，驼铃声都无法被风送来了。完颜秀敏紧紧拉着完颜庆度的手，依旧伫立在寒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