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37、第 37 章 此地地势

　　此地地势古怪，道路东弯西绕，盘旋往复，欧阳克兜兜转转行到山间，天已擦黑。林子里影影绰绰，似是无数鬼影晃动。

　　一轮明月高悬，想着那夜此时，他与冯玉馨还执手同游，欢声笑语犹在耳边，此刻却自己一人凄风惨月，在林间游荡。正胡思乱想之间，忽然见前面林间隐隐透着灯光。

　　待到他行到近处，见到地上躺着两个黑衣大汉，也不知是被何人击晕。

　　前方一座三开间古怪石屋内传出说话声，他立时跃至窗前，见到一名老者，身披黄葛短衫，手持蒲扇，另一旁却是郭靖黄蓉二人。

　　只听黄蓉笑道:“裘老爷子，我来给你请安啦。七日之约没误期么？”那老者怒道:“什么七日之约？胡说八道！”说罢一掌向黄蓉打去。

　　黄蓉笑嘻嘻不闪不避，想叫软猬甲在他手上刺出十几个窟窿。郭靖惊呼:“蓉儿闪开。”同时出手侧击那老者。欧阳克站在窗外，也感到那老者掌风雄劲。

　　那老者一掌击出，黄蓉身子向后摔去，不省人事。他掌心与她软猬甲一触，也受伤不轻，双掌流血，见郭靖掌到，急忙出掌横击。欧阳克与此同时越进窗内，与郭靖一同出掌，攻向那老者。他听黄蓉称他“裘老前辈，”又见他掌力雄浑，便知此人必是裘千尺的哥哥。

　　此人武功强悍，自己绝不是他对手，此时若与郭靖联手，或可有八成胜算。一想到冯玉馨可能就是被这人掳来，藏在某处，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当机立断与郭靖同时攻出。念头倏忽间产生，便倾力一搏，无半丝滞怠。

　　老者反应极其迅疾，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居然左掌迎击郭靖，右掌却对上欧阳克。

　　砰的一声，郭靖与欧阳克各退两步，泄去掌力，裘千仞却不知是自恃身份，还是当真功夫奇高，竟然纹丝未动。

　　“你是谁？”老者狐疑的瞪着欧阳克，冷哼道。

　　“在下欧阳克，请裘老前辈放了馨儿，冒犯另妹之事，晚辈向您赔罪。请前辈示下，如何责罚，晚辈甘愿领受。”欧阳克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欧阳克现在直为自己刚才的鲁莽后悔，没有万全的把握，居然跟这老者动手，实属不该，现在不知他会开出什么条件。

　　“胡说八道，”老者怒目圆睁，“看来你们是一伙的。”说罢一掌又向欧阳克打去。

　　郭靖此时抱住黄蓉，也不回身，急忙一招神龙摆尾向后挥去。欧阳克则展开瞬息千里，急急避开裘千仞一掌。欧阳克不明白，他说自己胡说八道是怎么回事，但欧阳克与郭靖两人自忖不是对手，相视一眼，同时提气向峰顶飞跑。

　　二人跑出数十丈，只听背后喊声震天，一群黑衣汉子高举火把追来。二人足底加快，也不再走小径，笔直向上爬去。欧阳克轻功不俗，郭靖亦在大漠悬崖练过爬山轻功，又是抄近道，不久就将追兵抛远。

　　两人奔了一会，见黄蓉始终尚未醒来，需得找个歇息的所在才行，此时欧阳克见左上方二十余丈有个黑黢黢的洞穴，手一指，低声道:“咱们上去。”

　　两人提气窜起，奔到近前，见洞口以玉石修葺，建的极其规整。二人不再多想，直闯进去。

　　郭靖将黄蓉轻轻放落，右手抵住她后背，缓缓送过内力，助她顺气呼吸。约莫一盏茶功夫，黄蓉“嘤”的一声，悠悠转醒，轻声道:“胸口好痛！”

　　郭靖喜道:“蓉儿别怕，欧阳克也在这里，咱们三个联手，一定能出的去。”他是准备硬闯出去。

　　欧阳克走到洞口，见一群黑衣人乌泱泱举着火把，口中不断咒骂怒喝，却不进前，似是形成一堵人墙，当先一人正是身披葛衫的裘千仞。

　　“奇怪，他们不敢攻上来。”欧阳克回首对郭靖黄蓉道。二人也是不明所以。

　　嚓嚓一声轻响，似是脚步声，三人换了个眼色，欧阳克朗声呵道:“谁？出来！”

　　郭靖晃亮火折，照亮洞内，从洞深处走出一人，身披葛衫，手执蒲扇，头发灰白，正是裘千仞。

　　欧阳克大惊，他刚才明明见到裘千仞站在山腰，何以忽然来到洞中。

　　郭靖也是一惊，退后两步，护在黄蓉身前。

　　欧阳克此时正站在洞口附近，回首一望，半山腰赫然还有一个裘千仞。

　　“怎么会有两个裘千仞，你到底是谁？”欧阳克喝道。

　　“裘千仞不过是个名字，我们是双胞胎兄弟，这名字谁用不是都一样。”洞内这个裘千仞嘿嘿笑道。

　　黄蓉与郭靖从前在太湖归云庄见过裘千仞，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专使一些小把戏骗人。那个裘千仞曾被黄蓉狠狠捉弄过一番。

　　所以适才在石屋，黄蓉认定裘千仞没有真才实学，自己又穿了软猬甲，是以不怕裘千仞那一掌，不曾想却被一掌击晕。

　　黄蓉怒道:“到底你是裘千仞，还是他是裘千仞？”

　　那人嘿嘿笑道:“当初父亲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裘千丈，我不大喜欢用，觉得两兄弟用同一个名，更显亲热。”

　　黄蓉胸口依旧很痛，啐道:“那你就是裘千丈了，原来你是假的。”

　　“裘千尺现在何处？”欧阳克此时更加觉得事情不对劲。

　　裘千丈一愣，随即道:“你是何人？找我妹妹做什么？”

　　“她掳走我妻子，约我在铁掌峰见面。”欧阳克压抑着情绪。

　　裘千丈想了会，摇头道:“妹妹跟千仞争了几句嘴，半月前赌气离家。又怎么会掳了你的妻子后，再约在铁掌峰见面？依她脾气，应该去别处见面才对。若是在铁掌峰见面，便是向千仞求援之意，她可拉不下这面子。”

　　欧阳克听了他这一番分析，心里发怵，知道事情确如自己所料，中间出了岔子，冯玉馨十有八九是被旁人掳走的。自己却被人骗到铁掌峰来，现下还难以脱困。

　　“他们为何在山腰，不敢上来？”黄蓉厉声质问裘千丈。

　　“嘿嘿！”裘千丈笑而不答。

　　郭靖和欧阳克同时出手，一人捉住他一只手腕。那裘千丈显是武功极弱，立时哇哇大叫:“手要被两个娃娃扭断啦！”欧阳克一指点向他“天突穴”，松开他手腕，裘千丈登时瘫倒在地，全身如同千百只虫蚁噬咬一般。

　　“小爷饶命！”裘千丈苦苦哀嚎，于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原来裘家有兄妹三人，裘千丈与裘千仞是双胞兄弟，妹妹裘千尺。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到得十三岁时，裘千仞救了当时的铁掌帮上官帮主。那上官帮主感恩图报，将全身武功倾囊相授。裘千仞练功勤奋，到得二十四岁时，功夫青出于蓝之势，次年上官帮主逝世，临终时将铁掌帮帮主之位传了给他。裘千尺一身功夫便是裘千仞教授。

　　裘千仞潜心武学，第一次华山论剑时，王重阳曾邀他参与，但他自忖王重阳神功盖世，自己铁掌功尚未完满，是以婉言谢绝参加。一直勤练武功，准备一举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夺得“天下第一”的称号。

　　裘千丈却随着裘千仞武功日进后，自愧不如，最后索性破罐破摔，不再练武。时日一久，更是趁着弟弟闭关苦修，在江湖上打着裘千仞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铁掌山中指峰是铁掌帮历代掌门埋骨之处，帮主临终时自行上峰待死。帮中有一条极严厉的帮规，任谁进入中指峰第二指节地区以内，决不能再活着下峰。倘若帮主丧命在外，须由一名帮中弟子负骨上峰，然后自刎殉葬，帮中弟子都认为是极大荣耀。郭靖背着黄蓉，与欧阳克慌不择路，误打误撞的闯入了铁掌帮圣地，是以帮众只管忿怒呼叫，却不敢触犯禁条，追上峰来。连帮主裘千仞自己，空有一身武功，也惟有高声叫骂而已。

　　铁掌帮每代帮主临终之时，必带着他心爱的宝刀宝剑、珍物古玩上峰，一代又复一代，石室中宝物自积得不少。裘千丈却因为有件要事，准备从今往后再也不回铁掌帮，是以冒险来石室盗宝，准备挑选几件削铁如泥的兵刃，日后防身。想来铁掌帮无人敢来这禁地，不想竟被三人发现。如今他浑身酸麻，叫苦不迭。

　　“娃娃说话是放屁吗？快给我解开穴道，”裘千丈破口大骂，但随即看到欧阳克的手指上，缠绕着一条吐着信子的一条小青蛇时，立刻兀自咬紧嘴唇，不敢再骂。

　　欧阳克却缓缓将蛇递到裘千仞脸颊旁，问道:“你为何要选今日来盗宝？却没说清楚。”

　　裘千丈吓得大叫:“小爷，别！别！别！我说！”

　　原来铁掌帮藏有一部“五岳祠盟记”，乃是岳飞所著诗词，原也无甚特别。但上官帮主辞世之时，将这事郑重托付与裘千仞，让他切记要保管妥当，勿被奸人拿去。裘千丈当时也在他们身侧，因而听见，但对这事不以为意。之后，上官帮主遗体被一名铁掌帮弟子背上峰来。

　　现下，札兰丁在寻找武穆遗书，裘千丈混迹江湖，听到风声，心中却是明白这“五岳祠盟记”必与武穆遗书有关，甚至就是武穆遗书。他与尹克西等人搭上，攀上札兰丁，透露了这个消息，他将裘千仞平日收藏重要事物的所在告知他们，让他们来盗书。札兰丁许他高官厚禄。他沾沾自喜，想着就要奔赴花剌子模，此生不会再回铁掌帮，是以索性走时顺些趁手利器。

　　“你与札兰丁约定就在今日盗书？”欧阳克找到了问题所在。原来自己果然是被人诓来，声东击西，做个替罪羔羊。

　　现下他心中明镜一般，就是札兰丁设下这条计策，这个时辰，他们一干人应该就在裘千丈透露的所在，轻松搜索武穆遗书下落。自己却在此处被人追杀，冯玉馨也该是被他掳走，去向不明。

　　“既然他就在此处盗书，馨儿应该去的不远，无论如何要赶紧下山去，”欧阳克心中主意虽定，可苦无下山良策。

　　“靖哥哥，你去洞里看看。”黄蓉轻声对郭靖道。

　　郭靖点点头，回首望了一眼欧阳克。欧阳克依旧紧蹙眉头，靠近他二人几步，守在黄蓉身前，向郭靖点头示意。

　　郭靖高举松枝，走进洞内。转了个弯，赫然是个极大的天然洞穴。洞内或躺或坐着十几具骸骨，有的已经散落，有的还有人形。兵刃利器满地，东首一具骸骨旁，赫然放着一个木盒，郭靖将火把挪近一看，盒子上写着“破金要诀”四字。他心想“或许这就是岳爷爷的武穆遗书。”

　　于是，郭靖立刻拿起木盒，奔到室外。瞧见黄蓉正在对欧阳克说:“冯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既然已知是札兰丁的阴谋，总是可以找到冯姑娘。”

　　其实黄蓉心中也明了，札兰丁掳走冯玉馨，恐怕不止是为了让欧阳克引开裘千仞，好盗取武穆遗书。更有甚者，他垂涎冯玉馨的美色，想要一箭双雕，借裘千仞之手，除去欧阳克。

　　但她一向冰雪聪明，此时实在不想再添欧阳克烦忧，兼且她知欧阳克一向机敏，早已明白此间道理。

　　“蓉儿，你看！”郭靖将木盒递给黄蓉。

　　“这难道是武穆遗书？”黄蓉惊道。

　　欧阳克亦是一愣，想来自己今日在此，一半原因都是武穆遗书，是以他一把取过木盒，打了开来。

　　只见里面有一厚一薄两部书，薄的写着“五岳祠盟记”，厚的封面却未写字。他打开厚的那本，第一页上写着十八个大字，曰：“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想来这就是那部“武穆遗书”。

　　痴迷武功者舍命求取九阴真经，欲夺天下者人人视武穆遗书为至宝。欧阳克既不崇武，亦不想建立赫赫军功，雄霸天下。可他却练成九阴真经，现在武穆遗书也在自己眼前。他不禁苦笑一声，将书丢给郭靖，不出一言，只幽幽想着自己的心事。

　　“真是武穆遗书，”黄蓉翻了几页，即刻将书收好。

　　“外面没有动静了，”欧阳克忽然警觉。

　　郭靖也立刻走到洞口旁，向山下望去。叫骂声已歇，人影绰绰，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他们要放火！”欧阳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五寸长的细小笛子，放在口边吹奏起来。笛声却甚轻，似乎呜呜咽咽，宛如鬼魂哭泣。

　　“他在做什么？”郭靖打了个寒噤，不解的望向黄蓉。

　　“他在召蛇，阻止那些人放火。”黄蓉倒是明白他的心意。山下此刻传来一阵惨叫，紧接着是一阵尖叫:“蛇，哪来这么多蛇？”山下人墙顿时混乱。

　　“他们乱了，咱们冲下去，”郭靖急道。

　　“不行，蛇只能阻止他们一时行动，让他们暂时没空搬运柴草放火。但是人太多，又有裘千仞，咱们俩带着黄姑娘，冲不过去。”欧阳克皱眉分析。

　　“那怎么办？”郭靖本就不机灵，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半个主意也无，只能望向黄蓉。

　　“岳爷爷字鹏举，咱们来个雕举，如何？”黄蓉眼睛里闪着灵动之光。

　　“什么雕举？”郭静不明其意。

　　“你不是有两只白雕吗？”欧阳克讳莫如深一笑，转瞬便知她所指。

　　“我和靖哥哥一起，欧阳克一个人，叫雕儿负咱们下去。”黄蓉捂嘴一笑。

　　“真是好主意，就是不知雕儿够不够力气。”郭靖气沉丹田，运起马钰传授的全真派玄门内功，一声呼啸，自山峰传至山脚。欧阳克心中一凛，心道:“他的武功大有精进。”

　　转瞬，两只白雕乘风而来，一震翅冲上山峰。

　　“欧阳克，你自己坐稳。靖哥哥，你抱紧我，可别叫我掉了下去。”黄蓉在郭靖怀中嗤嗤一笑。

　　“三位小英雄，你们救救我，欧阳公子，你一个人乘一只，加我一个刚好。”裘千丈饶是身上又酸又麻，此时也极力向前爬去。

　　欧阳克伸指在他胁下一点，解了他苦楚，道:“你自去求你弟弟放过你吧！跟着我们做什么。”说罢，负在白雕背上。白雕听得郭靖一声呼啸，振翅而起。

　　山下众铁掌帮弟子见白雕负着三人，不禁目瞪口呆。那裘千丈结局如何，他们三人却不得知晓了。